第14章 青橘
「賞花?」荊衡抬眸,盯著吳魯道:「你看本帥很閒嗎?」
一聽這話吳魯立馬上前將請柬收回,攥成團剛要轉身,突然又被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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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書案上的那隻青橘呢?」
此話一出,屋中靜了一靜。
吳魯的目光掃了眼書案,猶疑道:「青橘,什麼青橘?」
荊衡欲言又止,半晌,他才抬了抬手:「算了,退下吧!」
吳魯不明所以,轉身走出房間,直到房門闔上,荊衡這才垂眸,懸著的筆尖下,宣紙已經被墨洇透。
......
接下來的幾天,師晴按照陸觀音的吩咐將花園的諸多事宜通通交給新來的張牆兒。
張牆兒今年剛滿十四,家中四口靠兩畝薄田為生,日子本還過得下去,可今年年初東南剿匪,朝廷添了新稅,加之眼下久旱不雨,日子沒了指望,這才七彎八拐地托人進了陸家。
好在這孩子悟性高,一點就透,不過三天的功夫,院中各色花木便都能料理得妥帖了。
事情既已交代出去,只等後日花會一過,她便該走了。
師晴想著,取出包袱開始收拾行,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外加一個小木匣——匣子裡裝著這些年攢下的二十二兩銀子,還有鐵柱哥給的十一兩,剛好湊夠贖身的數目。
箱子裡還收著些去年秋天撿來的無患子,早已干透了。她算了算日子,明日正是鐵柱哥的生辰,便將那些果子都翻了出來,一顆顆挑揀飽滿的,打算給他串條手串,算不上貴重,到底算份心意。
師晴自小手巧,不管是侍弄花草,還是這些尋常手工,都難不倒她。她坐在窗邊,將無患子一顆顆穿起,手指翻飛,一個時辰不到,手串便成了。
那果子反覆摩挲過,顆顆圓潤光亮,聚在日頭底下瞧,竟像貓眼石似的。
師晴對著日光照了照,手串泛著溫潤的光,她彎了彎嘴角,鐵柱哥哥戴上它,往後的路,便只有平安順遂了。
次日一早,師晴便起了身,她帶著張牆兒將暖房裡外收拾了一遍,該擦拭的擦拭,該歸置的歸置。再過幾日便是立秋,暖房便要真正熱鬧起來了,只是那時,她已不在這裡。
一切收拾停當,師晴站在門口回望了一眼。盆盆罐罐都擺得齊整,花草該挪的挪了,該澆的澆了,樁樁件件都交代給了張牆兒,這一趟,算是為自己在陸府這五年做了個了結。
她去寂梵院見了小姐,將這幾日的安排一一稟明,又求了個恩典,說要出府一趟。
陸觀音點了頭,師晴退出來的時候,日頭正好,她腳步輕快,開心出了門,直奔城東。
城東地勢平整,原是一片黃土荒林,後來開出來做了演武場。
四面楊樹環繞,濃蔭如蓋,林間偶有鳥雀驚起,場中旌旗獵獵,風扯得旗角啪啪作響。東側兵器架上刀槍森然,日頭底下泛著冷光,西側箭靶一字排開,草靶上密密麻麻扎著箭孔,新舊不一,場子中央設著圓台,往前便是點將台,青磚砌就,高約丈許。
荊衡坐在點將台上百無聊賴地半靠在椅上,盯著圓台上並排的八人,神色不悅。
眼前的這八人全是周全找來的,看似身材魁梧,卻沒有一點功夫,若得勘用,起碼還得訓練個一年半載。
周全站在一旁,看出了荊衡的不耐煩,抬手一揮,那八人躬身行禮退下。
周全湊近小聲道:「殿帥,這中原之地承平已久,哪兒還找得到會功夫的人。」
荊衡明白周全的意思,若是在行伍中找人,免不了攙進些細作,到時候更麻煩,還不如選些生面孔咱們自己訓練來得實在。
「殿帥,你放心,這幾人我定會親自訓練,給屬下兩個月,他們一定可以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任務。」
荊衡站起身來,看著西邊太陽快沉入地平線,驀然想起了那日在望舒山,他身中毒箭被拖著往山下走,意識浮浮沉沉間,落日熔融,與此時一模一樣。
他又道:「要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殿帥,還沒有消息。」吳魯覷著荊衡的臉色,眸色微沉,他又繼續道:「咱們的人也問了山中的獵戶,那一帶有許多猛獸出沒,說不定被拖走了。」
荊衡不由蹙眉,真是個短命鬼,也罷,死了便死了。
誰都沒察覺到荊衡眸中一閃而過的異樣,只聽得他沉聲道:「將人都撤回來吧!」
他揮了揮手:「今日到此為止,明日繼續。」
說罷,他大步跨下點將台。
演武場外,大楊樹下,夕暉撩人,師晴愣了許久。
「晴娘,真的是你!」耳邊傳來鐵柱哥驚詫的聲音。
師晴轉身,鐵柱笑盈盈地喘著粗氣,他光著膀子,滿身是汗,活脫脫剛下過水的模樣。
她笑著拿出自己的帕子替鐵柱哥擦了擦額頭。
「你怎的過來了?」鐵柱順手接過帕子自己擦了擦身子。
「鐵柱哥,你忘了今日是什麼日子啦?」
「日子?」
「今日是你的生辰。」
一聽這話,鐵柱恍然,這些日子整日整夜在這演武場操練,早已忘了年月,哪裡還能記起自己的生辰。
「就知道你忘了。」師晴笑著探身,拎著手中的手串道:「鐵柱哥哥,生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