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花會
出門前,師晴被白真硬按在妝檯前,從頭到腳細細收拾了一通。
白真手快,挽髻、簪花、勻面,一氣呵成,末了退後兩步端詳一番,才滿意地點點頭:「這樣才不算丟小姐的臉。」
師晴對著銅鏡瞧了瞧,倒真有了幾分一等丫鬟的模樣。
只是模樣歸模樣,頭一回赴這樣的盛宴,師晴心裡到底發虛,手心沁出薄汗,她悄悄往衣上蹭了蹭,生怕被人瞧出端倪。白真早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挽了她的胳膊往前帶,低聲道:「跟著我就行,一會兒若有貴人問話,你別開口,都由我來應付。」
無盡坡位於盛京城南,占地百餘畝,是當今成王私產,因成王妃喜歡梔子花,所以在其外圍種滿了梔子,對全城百姓開放,而其坡頂周圍建有圍欄,所種各類珍稀花木,蔭翳遍地,建有觀花亭與賞景台,供達官貴人們賞玩。
片雲難遮烈陽,好在無盡坡地勢高,東面開了一個人工湖,雖不大,但勝在解暑,清風消燥,遍地的梔子花,芳香馥郁,引得許多人來賞花,
陸觀音領著白真與師晴進園的時候,園中正是熱鬧,貴女們三三兩兩,或結伴穿行於花間,低眉賞花,淺笑吟詩,或於亭中憑欄而坐,纖指捧盞,品茗閒話,更有幾個年歲小的,提著裙角在花叢間追逐嬉鬧,彩袖拂過花枝,驚起幾片落瓣。
滿園嬌音裊裊,笑語盈盈,入眼皆是爛漫光景。
陸觀音一身素白,倒像是外院的梔子,清香冷冽。
今日出門的時候,師晴硬生生被白真拉進房間仔仔細細打扮一番,倒還真有些一等丫鬟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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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晴是第一次參加這麼盛大的宴會,心情異常緊張,白真早就瞧出來了,只叮囑她跟緊自己,即便有貴人問話,一律由白真來應付。
對師晴來說,她求之不得,她趕緊送上笑臉,緊緊跟在白真身後。
園中遍植應時花卉,一眼望去,各色蜀葵開得最盛,粉白紫紅,鋪開半片園子。其間錯落著石榴、白蘭、紫玉簪、木槿,配以萱草點綴,擠擠挨挨地湊著熱鬧,滿園花色,艷得像是把整個夏天都收了進來。
東邊涼亭設了女賓席,由成王妃親自招待;南坡那片疏林下,男賓們則由成王作陪。
白真和師晴一人捧著盆地涌金蓮,跟著陸觀音朝成王妃所在的涼亭而去。
不知是哪家的貴女幽幽酸道:「喲,這不是那位菩薩轉世嗎?」
「瞧她那個清高樣子,就好像真是天上的神佛一般,難道不知,她如今可算是全盛京的笑話。」
「聽說那對姦夫淫婦就是在這無盡坡被抓的!」
「喲,不知她今日會不會觸景生情啊」
「我好聽說啊,這侍女與未婚夫偷情,那是該被打死的,可這位倒好,居然輕輕揭過,還送那賤人出府,真是心大啊!」
「什麼心大,就是個膽小怕事的懦弱之輩,真是丟了咱們京中官眷的臉。」
......
三人不過是路過,白真忍了許久,實在是眾口鑠金,越聽越氣
「這便是諸位世家貴女的修養?」白真上前回了一句。
白真向來坦率,師晴知道她真心為小姐不值,但這裡畢竟不是府中的那幾個腌臢僕婦,她趕緊拉了拉白真的胳膊。
其中一位體態雍容的婦人瞥眼不屑:「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說話?」
「真兒,休要多嘴!」陸觀音低呵,轉頭又擠出和善的笑對那群婦人道:「下人不懂事,各位見諒!」說罷,她福了福身,徑直走開。
不遠處的涼亭內,成王妃身邊的婢女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成王妃神情淡漠,冰冷的視線掃了過來,帶著探究,放下茶盞。
陸觀音領著白真和師晴行禮,成王妃敷衍笑著,端起茶盞。
陸觀音示意身後的白真,白真領著師晴上前,兩人手中捧著兩盆地涌金蓮。
成王妃雙眸泛光:「這是?」
「不瞞王妃,這兩株地涌金蓮本是為小女大婚添妝之禮,但如今婚事作罷,家中留著這兩株地涌金蓮甚是刺眼,小女今日特地獻上為王妃的園子增增色。」陸觀音恭敬回道。
聽罷,成王妃起身,寶貝似的盯著那兩株地涌金蓮,連聲應道:「好好好~」
這東西可是稀罕物,聽說價值連城,因生長環境嚴苛,以及護養困難,很少能引入盛京,而眼前這兩株卻是鮮嫩殊麗,實在難得。
「這地涌金蓮不僅是佛教聖物,觀之著實不俗。」成王妃贊道。
忽而,她神色稍斂,嘆氣道:「唉,聽說這地涌金蓮嬌貴無比,恐怕我府中也沒有好的花匠來侍候它,免不了糟蹋了這聖物,到時候佛祖降罪就不好了。」
陸觀音看向師晴:「王妃放心,小女今日帶來了府中花匠,她於養護這地涌金蓮頗有心得,她正好可以傳貴府匠人護養之法。」
師晴乖巧見禮。
成王妃滿意點頭:「陸小姐有心了。」
說罷,她看向身旁的婢女,那婢女上前對師晴道:「跟我來!」
師晴應聲,乖乖跟著婢女離開,身後隱隱傳來成王妃友好的聲音:「陸姑娘,天氣暑熱,且先過來喝盞茶......」
......
殿前司府衙,議事堂內,荊衡半躺在一張竹榻之上,頭頂的引風扇送來涼風。
階下的周全正在匯報荊衡交辦的差事。
「據屬下探知,韓平所說均屬實,這些年,成王暗地裡借殿前司的人培植勢力,朝中兩府三司哪個沒得他好處,那些往來書信均已核對筆跡,也都是真的。」
荊衡放下手上的帳簿,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周全哈哈笑道:「算那廝識相。」
「殿帥,那咱們手中豈不是又多了個籌碼。」周全大笑。
荊衡起身走下台階,拍了拍周全的肩膀,微微一笑,又道:「留下他不止這一個好處,韓平總管殿前司多年,雖說只是副職,但經營多年,舊部根深,留下他咱們可以省很多事!」
「海上怎麼樣?」荊衡看向吳魯。
吳魯道:「我們的探子來報,說是那姓曹的掌著海上商路,已經賺得盆滿缽滿。」
周全啐了一口,憤憤不平:「他奶奶的,那些銀子本該是咱的。」
「無妨,先讓他替咱們存著。」荊衡轉身,周全吳魯兩人跟上。
三人往外走著,突然荊衡問道:「我那大哥最近在幹嘛?」
周全一愣,想了想,道:「自打那日後,他一直在家養傷,今早探子來報說是去了成王的花宴。」
荊衡微微挑眉:「成王的花宴?」
「好像是在無盡坡。」
「都有誰?」
「成王殿下這些年在朝廷結交了不少重臣,除了兩府三司那些人,還有翰林院的那些酸儒子也去了,哦,我今早還看到陸家的那位活菩薩帶著兩個丫鬟似乎也去了,熱鬧得很!」周全道。
一聽這話,走在最前頭的荊衡陡然止步,周全一不留神,撞上了他的肩。
吳魯盯著荊衡的背影,不知是哪句話引起了殿帥的注意。
片刻,荊衡忽而開口,語氣聽不出起伏:「走,咱們也去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