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色令智昏
一盆盆血水從臥房端出來,終於,在顏色由深轉淺時,血止住了,半個時辰後,傷口總算清理完、上了藥。
荊衡闔著眼躺在榻上,分不清是疼暈過去,還是睡著了,大夫淨了手,開了方子,仔細叮囑了用藥的時辰,周全便將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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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手忙腳亂的同時,北院正廳里,荊裕與陶氏垂手而立,聆聽荊騰訓話。
荊騰雖未遷怒二人,卻將話頭轉向了陶氏。
「西院那個婢女,」他淡淡道,「你處置了吧。」
陶氏一怔,她哪裡又有能耐去動那位二世祖的人,她哽了哽硬著頭皮道:「父親,不過是個婢女,應該翻不起什麼大浪。」
荊騰的目光掃來,荊裕搶先道:「你懂什麼,萬一那婢女是成王安排的細作呢。」
荊騰語氣放緩,寬慰道:「你放心,那逆子若敢為難你,讓他來找我。」
陶氏趕緊點頭:「是,父親。」
......
當天夜裡,荊衡起了高熱,好在白日裡大夫已預料到,留了藥,又細細叮囑了護理之法,師晴便按著方子來,倒也沒有手忙腳亂。
後半夜,師晴累得蹲在床邊,近在咫尺的人呼吸終於平緩下來,昏黃的燭光映在他臉上,更襯俊俏,她暗忖真是一張好看的人皮披在了魔鬼身上。
燈影映在窗上,一宿未滅。
天蒙蒙亮時,她探了探他的額頭,燒總算退了,她輕手輕腳地出了臥房,想去廚房端碗粥,預備著他醒來吃。
晨光還薄,院裡的石榴花開得正盛,她剛轉過迴廊,便聽見牆根底下有人壓著嗓子說話。
「……聽說是陸家那個小姐,前腳把丫鬟送過來,後腳自己就進了成王府做側妃,你說巧不巧?」
「咱們二少爺不會真的色令智昏吧?」
「那可保不准,二少爺本就叛逆難訓,這些年在軍營,染了兵痞子的習性也正常。」
「這麼說,二少爺這頓打,全因那丫頭而起?」
「你們不會真以為侯爺只是因為二少爺好色吧?」
「那不然呢?」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驚,聲音又小了一些。
「你們想想,咱們侯爺在朝廷上有多大的權柄,萬一,那丫頭是個細作呢......」
......
聲音壓得更低了,師晴聽不清後面的,腿像是綁了鐵塊,一步也挪不動。
她靠在廊柱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成王側妃,陸小姐進了成王府......
她忽然想起剛來的那夜,荊衡說的那句話,「她費勁心思毀了與張眷的婚約,不惜犧牲自小一起長大女子的清譽,而你不過是她敲開成王府大門的另一塊磚罷了。」
師晴慢慢蹲下身,手指攥著裙角,心裡頭翻湧得厲害。
她一直當他是壞人,是那個蠻橫不講理、把她從陸府拎走的惡人,可細想想,從頭到尾,他除了把她帶回來,也沒做過什麼過分的事。倒是她自己,從一開始就躲著他、在心底里把他罵了千百遍。
如今才知,他挨這頓打,竟也有她的緣故。
她不是那根鞭子,卻是引子,師晴心裡頭忽然堵得慌。
她正出神,餘光瞥見許嬤嬤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藥罐,她趕緊起身想迎上去,許嬤嬤卻像沒看見她似的,低頭快步走過去了。
師晴心裡咯噔一下,許嬤嬤大約也是因為那些話這才有意疏遠。
......
孟春月是午後到的。
他沒等人通報,自己就晃進來了,手裡還拎著兩壇酒,大搖大擺地穿過迴廊,活像逛自家後院,周全在門口攔都沒攔住,只好苦著臉跟在後頭。
「我的殿帥大人~你還沒死吧?」人未到,聲先至。
師晴正端著藥碗從廚房出來,被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嚇了一跳,她抬眼看去,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通身上下透著股風流勁兒,腰間玉佩叮噹響,一看就是大富大貴之人。
視線相撞時,兩人均愣了愣。
一身青衫羅裙,唇紅齒白,肌骨瑩潤,烏髮攏在一起編成麻花斜擱在前面,俏麗機靈。
孟春月的目光在師晴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又移回來,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咧開嘴,笑得意味深長。
「哦~」他拖長了尾音,眼睛亮得跟撿了銀子似的。
「鄙人姓孟,名喚春月,是荊衡的朋友,聽說他倒了大霉,特意來湊湊熱鬧。」末了他又道:「姑娘怎麼稱呼?」
「我姓師,單名一個晴字,大家都喚我晴娘。」師晴福身行禮,餘光掃見那兩壇酒,心下覺得古怪,探病哪有拎著酒來的?
兩人打過招呼,師晴便帶著他進了屋。
屋裡,荊衡趴在床上,面色仍有些蒼白,精神倒還好,他老遠便聽見孟春月的聲音在外頭炸開,中氣十足,跟敲鑼似的,可按照那人的腳程,早該進來了,怎的拖到現在?
正想著,師晴端著藥碗,低頭跟了進來,孟春月朝他擠了擠眼,荊衡瞭然。
荊衡道:「你來得倒快。」
「全城都傳遍了,我能不來看看嗎?」孟春月一屁股坐到床邊,把酒罈往桌上一擱,「好傢夥,外面說得可邪乎了,『威烈侯怒鞭逆子,龍鱗鞭當場打斷三根』,『荊家二公子被打得只剩一口氣』,還有說侯爺把你腿都打折了的……」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荊衡,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我瞧你這不挺好的嗎?腿也沒斷,氣色嘛……」他湊近看了看:「差了點,且還死不了。」
荊衡冷冷瞥他一眼:「你很失望?」
「那可不!」孟春月一本正經地點頭:「我連輓聯都想好了,就寫『荊衡千古,來世續緣』,可惜用不上了。」
師晴在一旁聽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她將藥碗遞過去,荊衡接過來,面不改色地一口飲盡,連眉頭都沒皺。
孟春月全程盯著師晴看,目光跟長了鉤子似的,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看得師晴渾身不自在,端著空碗就往外走。
「誒,別走啊......孟春月在後面喊,「讓我多瞧兩眼,我可是頭一回見著能讓他挨打的姑娘!」
荊衡面無表情狠狠警告:「孟春月。」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孟春月收回目光,卻還是忍不住湊近荊衡,壓低聲音,但那音量師晴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就她?上次讓你澆愁的那個?」
荊衡沒理他。
「嘖嘖嘖。」孟春月搖頭晃腦,「我說你怎麼突然開竅了呢,原來是個小美人。難怪看不上花樓那些庸脂俗粉。」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