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戲弄
師晴揣著那五兩銀子,腳下像踩著雲,一溜煙蹦出了主屋。
五兩!她心裡頭美得冒泡,這一波賺大發了。
晚膳時分,許嬤嬤提著食盒過來,見師晴眉飛色舞的,忍不住問了一嘴。待聽她眉飛色舞地說起例銀的事,許嬤嬤笑得直不起腰,半晌才道:「姑娘,你可知道我老婆子的月例是多少?」
師晴一愣,搖了搖頭,她從不好打聽這些私隱,從前在陸府時,連福西的月例都不曾問過。
許嬤嬤伸出兩根手指:「十兩,尋常僕婦,一月十兩,像你這樣貼身侍奉主子的,少說也有十五兩,這還不算年節的賞賜、四季的錦緞、時新的首飾,逢年過節還有主子賞的糕點果子,那都是海了去了……」
師晴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了,後面的話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覺著手裡那五兩銀子忽然燙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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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個傻子似的站了半天,心裡頭把荊衡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五兩!堂堂殿帥,打發叫花子呢!
她咬著唇,恨恨地想:那哪裡是什麼殿帥,分明是吃肉不吐骨頭的惡狼。
布完膳,師晴轉身便要走,荊衡察覺到她面色不虞,叫住她。
師晴回過身來,面上倒恭恭敬敬的,只是那雙眼睛不怎麼恭敬,裡頭明明白白寫著「有話快說」。
「你這臉變得夠快啊,剛才拿銀子可不是這樣的!」荊衡瞥了眼師晴。
師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辭,片刻後,她抬起頭來,不疾不徐道:「大人明知府中貼身侍奉的月銀是多少,卻故意拿五兩銀子來打趣奴婢。奴婢雖蠢笨,卻也曉得,值多少銀子,便出多少力氣,大人那五兩銀子,便只配這樣的伺候。」
荊衡愣了一愣,隨即氣笑了。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吳魯的聲音在廊下響起,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裡頭那幾分急切:「大人,東南有消息傳來。」
屋內的氣氛陡然一凝。
荊衡面色微變,那點子惱意瞬間散了,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沉的精光。他看了師晴一眼,目光淡淡的,沒什麼情緒:「你先下去!」
師晴連禮都沒行,快步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荊衡似乎格外忙,有時甚至晚上都不在侯府留宿,師晴當然求之不得,沒人盯著,沒人使喚,她在廊下曬曬太陽,擺弄擺弄那些花木,日子便像泡在溫水裡,舒坦極了。
這樣清閒的日子過得如流水,
花坊的小風捎來一株半殃的藍雪,求她救救,師晴歡喜得緊,總算有了點事情忙活,高興應下。
雪蘭的命門在於土質,她蹲在牆角,剛要將雪蘭挖出,陡然發現土裡賣著一張紙,師晴趕緊打開,上面是鐵柱哥歪歪斜斜的兩個字「安好!」
她識字不多,大多是父親尚在的時候教的,這兩個字是從前她交給鐵柱的,那日在花坊約定好的,若他們安全離京,便向南在最近的武義鎮等她。
她心中歡喜,沒想到鐵柱哥哥這麼快便將母親帶離了盛京,眼下自己便沒什麼好顧慮的了,她收好紙條,為雪蘭換上腐葉土、粗砂、少量松針土混合的土,悉心呵護,不出三日,那花便精神了些,葉子也支棱起來了,她瞧著,比自己得了什麼好東西都高興。
次日,周全匆匆趕來,一頭汗,說大人要出遠門,讓收拾幾套衣裳。
師晴應了,手腳麻利地打好包袱遞過去,順口問了句歸期,周全說快則五六日,慢則半月,說不準,師晴點點頭,送他到院門口時又叮囑了一句:「全哥,大人傷才好,路上多照看著些。」
周全應了一聲,大步走了。
師晴站在廊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靜了一瞬,轉身便往東院去了。腳步不急不緩,面上也尋常,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與往日有些不同。
師晴到了東院,順利見到了陶氏。
她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將荊衡離府的消息說了,又說明來意,求大奶奶替她置辦一份戶籍與路引。
陶氏聽罷,面上笑意未變,只點了點頭,應得爽快。
陶氏的反應越是爽快,師晴反倒遲疑了,她與陶氏非親非故,先前也不過一面之緣,這般大事,大奶奶為何肯幫她,她忍不住問出了口。
陶氏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自嘲。
她淡淡道:「不瞞你說,你的身份特殊,侯爺先前吩咐過,要你消失。」
師晴心頭一凜,臉色霎時白了。
陶氏擺了擺手,示意她莫慌,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我雖管著這府里的事,到底出身書香門第,手上還不願沾人命,侯爺的意思,無非是不想你再留在府中,你既然自己願意走,我幫你這一把,也算是積些功德。」
師晴聽著,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此舉自然冒險,可她思來想去,眼下這府里,能幫她的人,也只有這位大奶奶了,她咬了咬牙,點了頭。
兩人商定妥當,陶氏讓她先回去等著,戶籍與路引備好了便送去西院,師晴謝過,起身告退。
出了東院的門,日頭正烈,曬得人眼前發花,師晴低頭走著,掌心全是汗,她回頭望了一眼東院的飛檐,深吸一口氣,快步往西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