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時疫


  出了地窖,師晴這才看清四周,是個農家小院,籬笆扎得很矮,歪歪斜斜地圍了一圈,隔著籬笆,隱約能望見左右鄰舍的屋頂,夜幕之中燈光點點,並不似荒村,她心中生氣了希冀,拼盡全力嘶喊:「救命啊~走水了!救火啊~」

  霎時,遠遠近近的狗吠連天,左右鄰舍的門吱呀呀地開了,擎著燈朝這個方向看來,抓著師晴的那個男人趕緊捂住她的嘴。

  隔壁院子的婦人探出半個身子,瞧見這光景,嗤得笑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剛好飄過來:「我說張二哥,連個小丫頭都拿不住?你也忒沒用了些。」

  那漢子一揮手:「滾滾滾,昨兒你家那動靜可不必我家小!我嚷嚷了沒!」

  說罷,一巴掌甩在了師晴的臉上,「臭婊子,你喊什麼喊,咱們這兒方圓十里,家家戶戶乾的都是這活兒,誰能來救你。」

  師晴怔然,臉上的刺痛傳來,夜裡的涼風灌來,將她方才燃起的那點希望盡數吹滅,眨眼間她們被木然拖進了屋子。

  屋中陳設簡陋,兩張木床並在一處,桌上擱著幾隻缺了口的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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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男人將她們往床上一丟,便猴急地扯起衣裳。師晴閉上眼,心底那點光亮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像燈油耗盡,只剩下灰。

  「快些,不然我哥回來……」那張二話音未落,門已被人一腳踹開。

  整個屋子山搖地動地晃了晃,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師晴睜開眼,便見那圓臉寬額的大漢鐵青著臉立在門口,正是先前趕她下車的那個,他幾步跨上前,抬手便是兩巴掌,打得那兩人原地轉了一圈,捂著臉發懵。

  「老子走前說什麼來著」,他吼聲如雷,唾沫星子噴了兩人一臉:「那些娘們不准碰,不准碰,碰了賣不了好價錢,你倆倒好,一個挑了個最俊的,動老子的搖錢樹,你倆找死!」他狠狠剜了師晴一眼,又抬起腳踹在張二腿上。

  那兩人連滾帶爬跪在地上道:「大哥,我倆都還沒去媳婦兒呢,這不是眼饞了嗎,饒了我們這回,下回一定不敢了。」

  那大漢的視線在兩個姑娘身上逡巡,一股無名之火冒上心頭,他一把攥著張二的脖子低聲道:「那丫頭,你不知道來歷嗎,竟然動她,出了差錯,拿你的命去抵啊!」

  那聲音很小,但師晴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若那大漢說是自己,那其中必定還有什麼隱情。

  師晴同那姑娘又重新關回了地窖,小麥上前抱住師晴,又哭了一場。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師晴和那群女孩便被一根長繩串螞蚱似的連在一起,趕上了一輛馬車。

  師晴從那三人的交談中得知他們即將出發時檀縣,那裡有熟悉的老鴇,有機會全部出手。

  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一上午,終於停下來。後門被人從外頭打開,張二探進半個身子,粗聲粗氣地喊:「要方便的趕緊下來,去那邊草叢解決,莫動什麼別的心思,我大哥的箭可是不長眼,更不懂得憐香惜玉。」

  憋了半日的姑娘們魚貫而下,往路邊的草叢走去,那草長得並不深,堪堪沒過膝蓋,稀稀疏疏的,藏不住什麼。

  師晴尋了個稍偏的位置蹲下身,目光落在腳邊,幾片肥厚的葉子貼地而生,葉面油亮亮的,邊緣泛著暗紫,她指尖微頓,緩緩蹲下。

  再回來的時候,師晴雙手攏在袖中,誰都沒注意到她手中攥著什麼東西。

  回到馬車上,窗子早已被釘死,只有車頂縫隙里漏進幾線光,薄薄的,照不亮這逼仄的空間,姑娘們挨挨擠擠地坐著,一個個垂著頭,死氣沉沉,師晴攏著袖子坐定,等車內又重新顛簸起來,她才壓低聲音開口:「姑娘們,想必都不想被賣入青樓吧!我有個辦法,」

  死氣沉沉的車裡,幾雙眼睛忽然亮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姑娘們齊齊湊過來,屏著呼吸,聽她細細地往下說。

  天快黑的時候,馬車進了檀縣,約莫又行了一炷香,馬車在一間宅子後門停下。

  姑娘們被趕入宅中,關入一間無窗的屋子裡,屋子裡沒有燈,當夜晚來臨時,便徹底看不見了。

  師晴在黑暗中摸著自己的臉和胳膊,又摸了摸小麥的,心中忐忑。

  「哐當~」一聲,門終於開了。

  外面走進來三個人,兩男一女,打頭的是那圓臉寬額的黑鬍子,後頭跟著一男一女,約莫是來看貨的買家。

  燈籠光一晃,這間逼仄的屋子霎時亮得有些刺眼,那兩人提著燈往姑娘們臉上照,目光挑剔地逡巡著。

  「您就放心吧,這幾個都是我挑了又挑的,保准不會折了您玉林院的招牌......」

  他話還沒說完,那婦人忽而轉身跑出了屋子,手中的帕子捂在鼻上,仿佛裡面有什麼洪水猛獸。

  那婦人指著男人道:「哎喲,要死了要死了,張大頭,你弄這些個有病的姑娘,你想坑老娘啊!」

  張大頭被罵得愣住了,趕緊上前舉著燈籠一個一個瞧著,幾個姑娘一個個挨在一起,臉上脖子間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疹,他也趕緊退出門外。

  「這,這,今早出門都是好好的,怎的就變成這樣了。」張大頭也懵了,仿佛在同那婦人解釋,又像在自言自語。

  「你個天殺的,老娘要是染了這瘟病,一定讓你償命。」婦人丟下一句狠話帶著隨從快步離開。

  張大頭快步趕上,邊追邊解釋:「興許是吹了風,應該不是時疫,我便宜點,您收了她們找個大夫開副藥,說不定明日就好了......」

  那婦人本就氣急,聽了這話更是一腔怒火涌了出來:「你這憨頭,自己蠢笨就算了,還把老娘也當蠢貨收拾,這些染病的要是收回去了,我那玉林院也就到頭了,滾一邊去......」

  張大頭站在門口,望著那頂轎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口,心裡頭像塞了一團亂麻,理不出個頭緒。

  早上出門還好端端的,怎麼就成了這副光景?如今這般模樣,人是沒法出手了。郎中他是不敢請的,且不說要花一筆不菲的診金,萬一真是時疫,看診的郎中必定報官。到那時,他血本無歸還算是輕的,這批姑娘裡頭有好幾個良家子,更何況還有那個丫頭……是萬萬見不得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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