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已、經、死、了


  荊衡回來的時候,內院靜謐無聲,只有晚風穿過廊下的細響。

  周全跟在後面喋喋不休:「媽的,那個姓林的狗官,幾艘戰棹一推再推,他是要咱們帶著幾艘破船出海嗎?」

  吳魯跟在最後沉默不語,周全見荊衡也不出聲,推了一把吳魯:「你倒是說句話啊!」

  吳魯不耐煩道:「就你這驢脾氣,這反應正中那姓林圈套。」

  「你!」周全捏緊了拳,剛要罵回去。

  入了內院,荊衡轉過身,神色淡淡:「行了,現在林文敏的態度就是東府的意思,李相收著口袋,是怕東南再打一場大捷,打破朝堂上的平衡。」

  「那咱就這樣看著?」周全不甘心。

  「關咱們什麼事?」荊衡微微挑眉,唇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讓他們先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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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揮了揮手,語氣不重,卻不容置疑:「行了,你們先回去。」

  周全還想說什麼,被吳魯拽了一把,兩人齊齊抱拳告退,荊衡立在廊下,目送他們走遠,這才轉身往書房走去。

  月色落在他肩上,將那道背影襯得愈發從容,仿佛那些讓人頭疼的事不過是他掌心翻覆的浪花。

  荊衡踏入內院,抬眸間,遊廊盡頭緩緩行來一人。

  師晴一襲白裙,手挑一盞素紗燈籠,光影朦朧,整個人像是從月色里裁下來的,素白得近乎透明。夜風拂過裙角,她似一朵梔子花在暗處悄悄綻開,不張揚,卻自有馥郁的清香浮動,沁人心脾。

  荊衡頓步,目光凝住,一時忘了移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師晴將燈籠擱在一旁,荊衡也不理會她,徑直轉入內室。

  屏風上透出昏黃的燭光,映出他抬手褪衣的影子,動作隨意而利落,絲毫不在意有人在場,師晴趕緊別過臉去,耳根發熱,心裡默念著非禮勿視。

  少頃,屏風後轉出一道人影,荊衡換了身月白的常服,衣料輕薄柔軟,鬆鬆地披在身上,領口大敞,露出鎖骨下一片緊實精壯的胸膛,腰間帶子松松繫著,衣袍半垂,整個人慵懶而隨意,卻帶著一種叫人不敢直視的侵略感。

  他踱到軟榻邊,隨意坐下,整個人往後一靠,修長的腿交疊起來,抬眸盯著師晴,唇邊浮起一抹淺笑:「怎麼?這麼急著要伺候我?」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揶揄,又像是什麼都瞭然於心,荊衡刻意冷了她幾天,想要的便是她主動求和。

  師晴不敢抬頭,她抿了抿唇:「敢問大人,您上次提到武義鎮,是不是,是不是,我的母親和鐵柱哥哥......」

  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堵住了,怎麼也說不下去,她不信,也不敢信。

  荊衡撐著頭,「不錯!」

  果然!

  師晴猛地抬眸,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荊衡輕笑:「誰讓你跑的!」

  「他們現在在哪裡......他們還好嗎?」師晴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從喉嚨里擠出來

  「看不出來啊,師晴。」荊衡的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像在打量什麼有趣的東西,「若不是我留了暗衛,倒真叫你瞞天過海跑了。」

  荊衡起身,從一旁的木案上取來一個木盒,扔給她。

  木盒砸地,發出沉悶的聲音,裡面的掉出了個黑色手串還有一件帶血的衣衫,那件血衫她認識,是今年入夏時她幫鐵柱哥哥新裁的衣服。

  淚眼再也止不住了,她撲跪下去,瘋了一樣將血衣和手串緊緊擁進懷裡,聲音碎得不成樣子:「一切都是奴婢的錯,求大人開恩,放過我的家人。」

  她當著他的面,將另一個男人的東西抱得那樣緊,哭得那樣傷心,嘴裡念著的,還是另一個男人的安危。

  荊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輕飄飄落下來:「晚了!那個男人,我已經殺了!」

  師晴抬頭,臉色煞白:「什麼?」

  荊衡笑著蹲下,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複述道:「他、已、經、死、了。」

  師晴雙眸布滿了血絲,她一把攥住他的衣襟,聲音嘶啞:「你憑什麼殺他,他是無辜的......」

  荊衡沒掙脫,反倒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動作輕柔得像在撫一朵花:「誰讓他是你未婚夫。」

  他頓了頓,拇指摩挲過她濕潤的臉頰,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誰讓他喜歡你,你可是我荊衡的人,他喜歡你,那便是找死?」

  「我和鐵柱哥哥自幼一起長大,」師晴渾身發抖,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他對我的喜歡,是兄長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

  「是嗎?」荊衡捧著她的臉,微微挑眉,笑意未達眼底,「可他不這麼覺得。」

  他逼近一寸,聲音低得像嘆息:「重要的是,我也不覺得。」

  師晴望著他,心口像被人活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鐵柱哥哥,護了她十年的親人,就這樣沒了。

  因為喜歡她,所以該死。

  原本在黃麻村對荊衡生出的那點好感,盡數消失。她絕望閉眼,淚水漣漣。

  他是瘋子,這些天在心裡翻來覆去的那些期待,愧疚在這一刻全被碾碎了,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殺了他。

  師晴掙開他的手,將眼淚和悲憤一併咽了回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殺人是要償命的!」

  「怎麼,你還想殺了我!」荊衡被她蠢笑了。

  話音剛落,瓷盞碎裂的脆響炸開,師晴拾起一片鋒利的碎瓷,猛地撲向他。

  荊衡閃身後退,師晴撲空,轉身又紅著眼撲了過來。

  腳下一滑,滿地茶水,碎瓷如刃,眼看她就要栽進那片鋒利里,荊衡一把將她扯回來摁在一旁的木案之上,一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手禁錮住她的手。

  「自不量力!」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帶著一絲陰狠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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