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個女人而已


  立秋後,偶有小雨,入夜後的微風吹在人身上,生出幾分清寒,似乎在預示著寒冬就要來了。

  院中清寂如水,檐下燈朦朦朧朧。

  荊衡坐在書案前,翻完最後疊公文,揉了揉眼角,抬眼望向窗外,桂香飄來,沁人心脾。

  這株桂樹也是新添的,她失蹤之前種下的。

  今日一回來,荊衡便覺得宅子變了許多,小葵說,宅子裡新添的花木都是師晴親手種的,有些是苗株,有些是成樹,他從不費時費力在這些無用的東西上,可現在看來,倒也不是完全無用,就像她那個人一樣。

  「將軍!」周全和吳魯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神色間隱約帶著幾分不安。

  荊衡抬眸,沉聲問道:「明日之事,準備得如何了?」

  周全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將軍,已按照白虎社的要求,安排好了去天秀島的船隻。」

  他頓了頓,眉心微擰,又道:「只是屬下擔心,若只帶一人登島,恐有陷阱。那白虎社雖自稱商社,但據屬下所查,他們手中亦有戰棹,不容小覷。屆時若只有將軍與吳魯二人……」周全說著,目光瞥向一旁的吳魯,語氣里的憂色更濃了幾分——那小子年紀尚輕,怎麼看都不像能護住將軍周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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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衡聽罷,神色未變,只淡淡道:「無妨。一個白虎社,還不至於為了兩艘商船,去得罪朝廷。」他目光掃過二人,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明日你只需辦好我交代的事,旁的,不必多慮。」

  周全還想再說什麼,抬眼見荊衡神情從容,眉宇間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篤定,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沉吟片刻,終是低頭應道:「是。」

  「退下吧。」荊衡垂眸,語氣疏淡,卻不容置疑。

  周全與吳魯對視一眼,齊聲道:「屬下告退。

  荊衡在屏風後面換了衣衫,走出屋,冷月清輝,灑在院中擠擠挨挨的花木上,涼風一拂,松松絨絨地左右晃動,沙沙作響,直達心中最柔軟之處。

  「天秀島!」他輕哼,「倒是會選地方!」

  秋日的晴空,藍得像被水洗過一般,不見一絲雜色。海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萬點,小船漸漸靠近,天秀島的輪廓愈發清晰,白色的沙灘細軟入緞,稀稀疏疏地點綴著椰木。

  這個島不大,一眼能望得到頭,選這裡藏不了多餘的人,倒也公平。

  約定的時辰已過,海面上仍不見半點船影,荊衡負手立在岸邊,目光沉沉地掃過空蕩蕩的水面,眉宇間漸漸聚起幾分不耐。

  他正要轉身登船離去,忽見東北方向一隻小船搖搖晃晃地駛來。

  來人正是俞三娘和師晴,還有一個男人劃著名船。

  小船緩緩靠岸,荊衡遠遠便將師晴從上到下細細掃了一遍,衣裳齊整,面色尚可,手上雖綁著繩,卻未見血跡傷痕。

  俞三娘牽著人走上前,荊衡的視線挪至眼前這個颯爽英氣的女人身上。

  俞山娘打量著荊衡,黑袍黑靴,衣著簡樸,頭上的白玉髮簪卻極名貴,身骨昂揚,一張臉俊朗非凡。

  她笑著偏頭低聲對晴娘說了句:「一身好皮肉,吃得倒挺好!」

  師晴耳根霎時燒得通紅,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去。

  那聲音不輕不重得落到荊衡耳中,便成了赤裸裸的挑釁,鍾離跟他說起過這個女人,此人在之前北邊的時候,威名赫赫,但凡有些姿色的男人,哪個沒上過她的床榻。

  荊衡蹙眉,沉聲道:「你就是俞三娘!」

  俞三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唇角一彎:「小荊將軍還真是比傳聞中要英武許多呢。」

  「船呢?」俞三娘問。

  「急什麼,」荊衡順勢坐在身後一塊大石上,語氣閒散,「先聊聊。」

  俞三娘眯了眯眼:「想聊什麼?」

  荊衡抬眸,目光銳利:「你和博州的明王,什麼關係?」

  俞三娘一怔,眸中掠過一絲慌亂,旋即恢復如常:「明王?什麼明王?」

  「你別告訴我,那船上的鐵和鹽,都是你們自己要用的。」

  「不然呢?」

  「私販鹽鐵,什麼罪,你可想好了。」荊衡不疾不徐,聲音里卻透著寒意。

  俞三娘冷笑一聲,一把拽過師晴擋在身前,手中匕首貼上那白皙的脖頸,揚聲道:「你的女人,不要啦?」

  荊衡一攤手,面上風輕雲淡,甚至帶了幾分輕蔑:「請便!」

  師晴心裡一震。

  她看著荊衡那張淡漠的臉,忽然什麼都明白了。是啊,她一個卑賤奴婢,憑什麼讓他拿兩條船來換?今日他來,大約本就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俞三,為了白虎社。

  俞三娘也瞬間醒悟,這人城府太深,從一開始,目標就是她。至於眼前這個女人,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幌子罷了。

  「一個女人而已。」荊衡仿佛還嫌不夠,又補了一句,語氣漫不經心,「本帥女人多了去了,動手啊!」

  俞三娘愣了愣,低頭看向師晴,可師晴臉上沒有恐懼,那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荊衡冷笑:「怎麼,這兩天還處出感情了?」

  「你這小兔崽子……」俞三娘話未說完。

  「那我幫你......」荊衡話音未落,已抽出腰間軟劍,劍光如匹練,直直朝師晴面門刺去。

  俞三娘反應快,迅速將師晴推至一旁,起身迎上荊衡的軟劍。

  俞三娘短刃直取心口,荊衡側身,軟劍如蛇纏上她手腕,她反手一削,刀鋒貼著劍脊滑過,火星迸濺。

  荊衡撤劍變招,俞三娘矮身避過兩劍,第三劍擦著耳畔掠過,削落幾縷髮絲,她不退反進,欺身近前,短刃連刺帶劃,刀光如暴雨傾盆。

  荊衡軟劍忽地繃直,格開短刃,順勢橫掃,俞三娘仰面躲過,劍風削斷衣帶,她一腳踢向荊衡手腕,兩人各退三步,虎口發麻,誰也沒討到便宜。

  「小子!功夫不錯!」俞三娘笑道,「老娘倒是小瞧你了。」說罷,她身疾如風,當即衝上去。

  俞三娘短刃舞得密不透風,招招直奔要害。荊衡揮劍格擋,刀劍相擊聲密如急雨。她覷准一個空當,矮身滑步,短刃自下而上撩向他右臂。荊衡撤手稍慢,袖口「嗤」地裂開一道口子,衣袖飛落,露出一截精壯結實的小臂。

  俞三娘正要乘勝追擊,目光卻猛地釘在他臂上,一塊棕色的印記,形狀詭異,像燒灼過的疤痕,她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呆立當場。

  荊衡豈會放過這破綻,軟劍一抖,毒蛇般纏上她脖頸,冰涼的劍刃貼住皮膚,俞三娘這才回神,卻已動彈不得。

  「你……」她聲音發澀,眼底驚駭未散。

  荊衡面無表情,手腕穩穩壓住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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