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逆子
「你手臂上那塊棕色印記是怎麼回事?」俞三娘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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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衡瞥了一眼自己手臂,語氣冷淡:「關你什麼事?」
俞三娘死死盯著那塊印記,眼眶微紅,聲音又緊了幾分:「你與荊騰有什麼關係?」
「也不關你的事。」荊衡眉頭微擰,已顯不耐。
俞三娘還要再問,荊衡卻懶得再聽,沖師晴揚了揚下巴:「過來。」
師晴一怔,隨即上前。荊衡三下兩下解開她腕上的繩子,又從她手裡拿過那截斷繩,遞迴去,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瑣事:「把她綁了。」
師晴接過繩子,低頭去綁俞三娘,她動作不算熟練,也怕弄疼俞三娘,許久才綁好,好在俞三娘並未反抗,甚至沒有看她。
俞三娘死死盯著荊衡的臉,目光貪婪又小心,猩紅的雙目中帶著驚詫。
師晴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下荊衡,他面無表情,眉宇間只有不耐煩,像一堵又冷又硬的牆,任憑那目光如何灼熱,都透不進去。
可俞三娘看他的眼神,分明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三人一起朝著西走去,沒走幾步,俞三娘忽然又問:「你今年多大了?」
荊衡沒理她。
俞三娘一把抓住荊衡的胳膊,聲音近乎哀求:「你今年二十一,是不是?」
荊衡腳步微頓。
師晴察覺到他冷漠的神情忽然裂開一道細縫,但只一瞬,這絲一樣便被壓下了。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他的聲音很淡。
俞三娘沒有再問,她只是死死盯著荊衡露在外面的那條手臂,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出聲。
師晴走在她身後,目光從俞三娘的臉上,移到荊衡的背影上,又落回俞三娘抓住他胳膊的那雙手上,那雙手在發抖。
她低下頭,默默跟在後面。
吳魯遠遠看見荊衡把人帶回來,終於鬆了口氣,迎上來道:「將軍,可算......」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俞三娘通紅的眼眶和荊衡陰沉的臉色,識趣地閉了嘴。
四人換乘了大船。荊衡換過一身衣衫,閒閒坐在艙里,師晴被人帶了進來。
「過來。」荊衡喚道。
師晴應聲上前,垂首道:「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荊衡抬眼瞅著她,臉上瞧不出什麼情緒,半晌才道:「怎麼,被嚇著了?」
那軟劍朝她刺來時,她確實以為自己要死了。若不是三娘推開她,此刻她已是一具屍體。果然,眼前這人心狠手辣,她從來都知道,只是今日又看得更真切了些。
師晴搖了搖頭,沒有接話,轉而問道:「大人,會怎麼處置俞三娘?」
「怎麼,白虎社的人欺負你了?」荊衡反問。
師晴趕忙搖頭:「三娘對我挺好的。」
荊衡拉過她的手,一把將她扯到自己腿上,攬住腰,語氣裡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怎麼,想求情?」
師晴自然不會蠢到以為自己有那個分量,她垂下眼,聲音平緩:「不是,只是覺得,三娘和那些人不一樣。」
「你放心,白虎社的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荊衡定定道,語氣里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他感覺懷中人身子僵了僵,他望著她,她臉上擠出了勉強的笑,荊衡正欲開口,艙外有人高聲道:「將軍,白虎島到了!」
荊衡鬆開她,站起身來,興致頗高:「走,我帶你去看看。」又朝外吩咐了一句,「把俞三娘也帶來。」
兩人行至甲板上,海風獵獵,吹得衣角翻飛,不一會兒,俞三娘也被帶了上來,兩個兵卒一左一右押著她,倒也沒用繩索。
這一片海域,俞三娘太熟悉了。
眼前白虎島卻被幾艘戰棹團團圍著,不遠處鼓聲震天,島上哭喊震天,煙塵瀰漫。
俞三娘站在甲板邊緣,轉頭,雙目猩紅問道:「那是你的人?」
荊衡笑道:「這個島確實不錯,我也挺喜歡的,作為你們招惹我的代價。」
師晴望著眼前的一切,這才明白他的謀劃,他一邊答應俞三娘,一邊派人端了白虎社的老巢,一石二鳥。
「你……」俞三娘驚詫,腳下剛邁出半步,便被一旁的兵卒攔住了。
本來她打算,天秀島一行若順利換回了那兩艘船最好,若失敗,自己被抓,這樣白虎社那邊對明王也好有個交代,可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俞三娘的目光從白虎島上移開,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她看了很久,嘴唇翕動了幾次,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回去吧!」荊衡吩咐左右,轉身道:「沒意思!」
當水色由深藍變成淺綠,岸邊的礁石越來越清晰,前方不遠處便到了豐都碼頭。
船剛靠岸,踏板尚未放穩,荊衡便率先跨了上去,看起來心情不錯,他腳步未定,岸上忽然湧出一行軍士,齊刷刷攔住去路。
「少將軍,侯爺到了。」為首那軍校單膝跪地,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砸進平湖。
荊衡腳步一頓,抬眸望去,碼頭前方,一隊親兵簇擁著一頂暖轎,轎簾已經掀開,一個身形魁梧、鬢角微白的老將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來,正是威烈侯荊騰。
荊衡瞳孔微縮,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愕然。
父親怎會親臨豐都?
念頭未落,荊騰已大步流星走到近前,腳步帶風,滿臉怒色。他二話不說,劈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荊衡臉上。
「逆子!聽說你為了個女人,竟要拿兩艘滿滿登登的商船去抵?」
聲音洪亮,毫不避諱,碼頭上的兵卒與船工紛紛側目。
這一幕,正好落在剛被押下船的師晴和俞三娘眼中。師晴愣住了,呆呆地望著那父子二人。無人察覺的俞三娘卻死死盯著荊騰,目光如淬了毒的刀,雙拳在袖中漸漸攥緊,指節泛白。
「陛下派你來是清剿殘匪的,你倒好,老子剛進城,滿耳朵都是你荊大將軍的風流債!」荊騰眼中的怒火灼人,像是要把荊衡燒穿。
見荊衡沉默不語,荊騰怒意更盛,厲聲喝道:「你啞了!」
荊衡這才抬眸,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你要我說什麼?從小到大,你可曾真正與我心平氣和地說過一句話?」
「侯爺,您誤會將軍了……」周全抱拳上前,剛要解釋,荊衡一個眼風冷冷掃來,周全當即噤了聲,再不敢多言。
「你還敢頂嘴!」荊騰氣急,又要抬手。
「住手!」突然,甲板上傳來一道清亮的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