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躲了這麼多年,是不想躲了嗎
眾人紛紛循著聲音望去,甲板上的俞三娘如烈焰醒目耀眼。
兩人對視的瞬間,荊騰怔住了。
荊衡也愣了愣,繼而覷著荊騰的反應,眼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師晴杵在俞三娘的身旁,全程看完了俞三娘剛才歇斯底里的過程,這讓她更加堅信了心中的猜想。
荊騰張了張嘴,似有話哽在喉中,他回頭看向荊衡,似乎在問這事怎麼回事?
荊衡恭敬回稟道:「回院使大人,近來海上不平,便是白虎社以行商之名,行劫船擄財之事,屬下今日端了他們的巢穴,此人便是匪首,特抓回法辦!」
院使大人?荊騰盯著眼前桀驁的兒子,這是要以上下級的關係論公事了?
「白虎社,匪首?」荊騰猶疑道。
荊衡不再多做解釋,恭請道:「院使大人舟車勞頓,請先移步安撫使司,待屬下安置好這些人,自會親去向您和林大人細細回稟。」
荊騰看了看周圍,除了林晗鑒,豐都城的大小武官都到了,教訓兒子便罷了,若是商議公事,確實不宜,他最後望了眼俞三娘,轉身領著大小官員離開了。
直到碼頭上的人都散光了,荊衡的身子才微微動了動,師晴雖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想起那日在侯府被鞭打相比,相比今日這番折辱更讓他難受。
他緩緩轉身,招了招手,軍士得了示意便將俞三娘押下了船。
待人走近了,荊衡笑著打趣道:「沒想到,本將軍端了三娘的老巢,三娘竟還如此關心本將軍,著實讓人不解啊!」
她纖眉微揚,眸中藏哀,似想開口,卻欲言又止。
不過一息之變,荊衡便又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沉聲吩咐左右將其押入鈐轄司牢中,並派人將師晴送了回去。
......
歷朝歷代,文臣武將素來便有齟齬,作為武將之首,荊騰位階自然高於林晗鑒,可老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即便他是樞密院院使,東府中書無函送來,他林晗鑒也可以不買這面子,所以剛才碼頭上聚集的大部分是武將,文臣早早地便聚在了安撫使司之內。
安撫使司內,議事堂,正中央的上座本是林晗鑒的位置,但今日來了位不速之客。
林晗鑒在階下垂首聽完了荊騰簡短的敘述,不動聲色地投去驚詫的目光。
昨日不是說這位小將軍為了個女人,色慾薰心到要以船換人,怎麼突然就變成了清剿海匪了。
倘若荊衡並非荊騰之子,這樣的功勞自當嘉獎一番,可眼下,他不動聲色地朝荊騰看了看,不是他出風頭的時候。
院使大人雙眉緊蹙,仿佛並不在乎兒子又立下的戰功。
林晗鑒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所以,依荊將軍所見,剿滅了這白虎社,海患就算是平了!」
荊衡道:「目前來說,是的。」
林晗鑒總覺得有些不對,但說不上哪裡不對。
「林大人若是不相信,盡可以派人出海巡查一番!」荊衡補充道。
林晗鑒覷著上官的神色,笑道:「荊將軍這話就見外了,咱們共事多年,林某自然是信將軍的,只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林某也不想您剛回京,又得將您召回來不是?」
「林大人所言甚是,就依大人所言!」荊騰道。
見他父子二人僵持著,他這個外人再待下去實在沒意思,他識趣道:「沒什麼事,下官便退下了!」
荊騰頷首,林晗鑒出去時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門剛合上,荊騰便開口道:「曹彬呢?」
「死了!」
輕飄飄的聲音散在空中,荊騰抬眸,曹彬是他好不容易安插進戶部的釘子,東西兩府鬥法,荊騰好不容強壓了李通易一頭,將最肥的差事派給了他,沒想到曹彬來這兒走了一遭,一個子兒都沒撈著,便死了。
一切都白費了。
強壓下怒火,荊騰又道:「海患真的平了嗎?」
荊衡笑了笑,「那就要看以後海上商路在誰手上了!」
這話明顯就是赤裸裸的威脅,荊騰怎會聽不出來話中深意。他知道,荊衡盯著這塊肥肉不是一天兩天了。若是荊裕,他是放心的,但偏偏是荊衡,他從小性情多變,他看不透他,更拿捏不了他。
可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眼睜睜換成李通易的人吧,罷了,他不想再費神折騰,眼下還有更棘手的事。
荊騰嘆了口氣:「此事便依你,你自己去安排!」
聽罷,荊衡笑了笑,這樣的結果雖在預料之中,但看著荊騰無可奈何的樣子,也似在證明他如今的實力已不需要眼前人的認可了。
荊騰緩緩走下台階,「那女人如今關在何處?」
荊衡想起碼頭上那一幕,暗忖著俞三娘和荊騰的關係。
他明知故問道:「不知父親說的哪一個?」
「你......」荊騰怒目瞪著他,「別以為你立了功便可以消遣你老子!」
荊衡牽唇一笑,「屬下不敢,若院使大人說的是俞三娘,她被關在我鈐轄司的地牢之內。」
「我要見她!」
「屬下這就去安排!」
.....
鈐轄司,黑暗骯髒的地牢最深處,俞三娘呆呆望著狹小的窗子,耳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嘩啦啦落鎖的聲音響起,有人進來了。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誰。
「俞三娘,白虎社!」荊騰輕哼一聲,「李沛瑜,你也不知道改個名字!」
「我憑什麼改名字,我又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那聲音倔強中透著一絲嘲諷。
荊騰也不計較,笑道:「怎麼,躲了這麼多年,是不想躲了嗎?」
俞三娘暗自閉上眼,在心中將身後這個人的祖宗十八代全招呼了個遍,這才咬牙道:「是啊,我要是知道你這樣對我兒子,早就跑去盛京將你大卸八塊了。」
荊騰聽了這話,猛然上前,對著俞三娘怒吼道:「你有什麼資格來怨恨我,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他身上留著你的血液,每次看到他,我就會想起你當年是怎麼欺騙我,玩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