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在威脅朕
東里長安還是那個東里長安,絲毫沒有長進,「因為您這一通胡亂操作,兒臣如今都不好意思去富國公府蹭飯了。我怕見祖母!也怕見著岳父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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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飯比天大!自從搬進東宮,和富國公府離得遠了,福利驟減,他本就不痛快。
要知道,若不是為了配合媳婦兒的大計,他是絕對不肯從宸王府搬出來的。
光啟帝沉沉發問,「你老丈人……他們有意見?」
東里長安聽得火大,猛然嘶吼出聲,「他們敢有意見嗎?您是皇上,他們是臣下!」
又在套他話!哼!
東里長安繼續數落,「年家姑娘不作妾,年家兒郎不納妾!年家的女婿,就連那個死了的梁姓女婿,人再不堪,也是沒納過妾的!」
光啟帝滿心不悅,「誰家能跟我東里家比?能一樣?」
東里長安心想,有什麼不一樣?
嘴上卻道,「那您不能緩緩?人家閨女剛給我生了孩子,您就往東宮塞人!當真是講究啊!您怎麼好意思看戰報的?」
光啟帝的臉黑如鍋底,正準備拍案怒斥。
又聽到兒子說,「您要不要去瑞天門看看,那塊石碑上若隱若現的『東里』二字!去瞧瞧那神樹上,重新掛滿為您祈福的紅絲帶?」
光啟帝的臉又白回來了。
是的,他確實聽說了。今年一整年風吹雨打的紅絲帶有些敗色,結果前兩日,富國公又讓人換了一批嶄新的紅絲帶。
先不說滿樹紅絲帶費不少銀子吧,就單那心思……滿朝文武當真就找不出第二個比富國公更上心的。
他長嘆一聲,「朕……是急了點。這不是瞧著她生的是個女兒嗎?」
「女兒怎麼了?」東里長安反問,「若生一個像初九那樣聰慧的女兒,難道不是雁國之福?」
光啟帝不以為然。
女兒就是女兒,女兒如何能跟兒子相提並論?
但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惹兒子不高興,只道,「事已如此。那些姑娘都進府了,你……」
「好啊,」東里長安收起冊子,準備離開,「兒臣這就回去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往後日日貪戀溫柔鄉,什麼都不做,您莫要後悔!」
「死小子,你在威脅朕!」光啟帝怒不可遏,「你那身子骨經得起幾折騰?你……」
「您也知道我身子不好,經不起折騰呢?」東里長安淡漠譏誚。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未央這一個閨女就夠了,再也不讓妻子受生育之苦。
東里長安站起身,準備離去,「兒臣告退。」
他抬起頭時,忽然想起件事來,「兒臣最近發現了富國公欺君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光啟帝眼皮子猛地跳了跳,「講!」
東里長安在斟酌要怎麼說,半晌,才道,「最近不是有許多匠人來投奔兒臣嗎?其中一個岳鳳縣來的老匠人,跟兒臣說了一件秘事。」
光啟帝額上青筋和心臟同時突突跳。他口乾舌燥,「什麼?」
東里長安無情撕開最後一層遮羞布,「那所謂的『天降祥瑞』,天成奇物,古道殘跡……不過是我老丈人請人打造,來給父皇您的臉面鍍金用的。做這手藝活兒的,正是這個匠人。」
「不可能!不可能……」光啟帝喃喃的。
「有什麼不可能?」東里長安正色道,「東南西北四方盤踞,唯我雁國居於中原腹地,自詡天下正統,實則名不正言不順。年家一為送您見面禮,為東里正名;二為堵天下悠悠眾口,讓所有人都以為您是『天選之子』。」
他每說一個字,他狗爹的氣勢就弱一些。
因為光啟帝心知肚明,兒子說得沒錯。
他當初就是需要一個天道認可的虛名!
東里長安勾起了唇角,「兒臣告訴您這些,倒也不怕您降罪於我老丈人。畢竟,您也不可能傻到要去拆穿這個謊言。只是有點心疼年家而已,人家出錢出力出人,頂著欺君的風險,到頭來,處處被您算計,處處受您猜忌。這般,當真很沒意思。」
光啟帝只覺胸口一陣翻騰,回首這短短一年多,確實做了許多讓年家心灰意冷的事兒。
北漠使團來的時候,似乎還悄悄跟人說,「這年家為什麼不來投奔我們北漠皇帝?真可惜。他要是肯來,別說是一個國公爺,他們年家可以出三四個國公爺。」
他那時候聽到這個說法時,心裡還是得意的。
光啟帝嘴硬,「朕,也待年家不薄。封了國公,還與他年家做了親家。」
東里長安點頭,「嗯,不薄。」還是那句老話,「還往後宅塞人!」
「死小子!你到底站哪一頭?」光啟帝有那麼一瞬,眼前都模糊了。
「兒臣姓東里,您說站哪頭?」東里長安雙手撐著御桌,緩緩俯身,雙眼與父皇對視,「您算計的那個女子,她親手設計的天降奇石,以及石上的山水脈絡,脈絡里藏著的『東里』二字……父皇,您猜,她圖什麼?」
光啟帝腦袋嗡一聲響。
山水脈絡是年初九設計的?這其實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
嘴裡隱有腥甜,似有萬千悔意在心頭。
如同自己吐了一口唾沫,在一個孩子赤誠的心上。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在人家剛生完孩子後搞這些名堂。
東里長安一錯不錯地盯著光啟帝,沉沉落下幾字,「她!圖!天下太平!」
光啟帝眼前一黑,暈過去的剎那,忽然想起太平郡主東里未央!
怪不得兒子索要郡主封號時,要求「太平」二字。
東里長安冷靜地緩緩起身,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扶起倒在椅上的光啟帝,沉沉喊一聲,「傳太醫……」
東宮。
太子妃設下一桌家宴,迎接姐妹入東宮定居。
女子們有容貌妍麗動人的,也有相貌平平無奇的;有心靈手巧、擅女工雜藝的,亦有飽讀詩書、知禮通達的;有口舌笨拙的,也有口齒伶俐的。
但所有人都有個共通點,那就是懂分寸。齊齊跪下行禮,「見過太子妃娘娘。」
年初九目光溫和,「起,各自都來報個名,省得我認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