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選誰?


  她獨立、自信,遇事冷靜,能把所有麻煩都處理得乾淨利落,仿佛天塌下來,她都能自己撐住,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這種認知,讓他既鬆了口氣,又莫名地生出幾分失落。

  他一直以為,泠汐和那些需要他撐腰、依賴他保護的姑娘不一樣,可他以為的不一樣,是她不矯情、不嬌氣,卻從未想過,她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

  她一直以來的表現,都太過從容、太過強大,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她什麼都能自己解決,以為她無所不能,以為她從來都不會需要他。

  泠汐處理完這一切,轉頭看向沈靖清,臉上的冷意褪去,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別擔心,沒事了。」

  沈靖清看著她平靜的眼眸,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眼底的失落藏不住,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連方才的意氣風發都淡了幾分。

  

  泠汐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卻沒多想,只當他是被方才的場面驚到了,笑著說道:「這種小事,我處理過很多次,不必放在心上。」

  可她不知道,在沈靖清心裡,這場風波,不僅讓那些女修看清了她的不好惹,也讓他看清了自己在她面前,似乎毫無用處。

  他想做她的靠山,想替她遮風擋雨,可她早已習慣了自己撐傘,習慣了獨自應對所有風雨,根本不需要他這把傘。

  花宴依舊熱鬧,絲竹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可沈靖清的心情,卻莫名地沉了下去。他看著泠汐從容的側臉,忽然有些不確定——她是不是從來都不需要他?

  而泠汐,看著周圍恢復秩序的人群,也鬆了口氣。她知道,這場反擊之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胆地擠兌她了。可她沒注意到,少年眼底那份隱秘的失落,和藏在骨子裡的、想要保護她卻無從下手的無力感。

  花影搖曳,酒香瀰漫,一場小小的風波,看似平息,卻在少年的心裡,留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印記。

  夜色沉沉,白日喧鬧繁盛的百花苑終于歸於安靜。細雨停歇,晚風裹挾著潮濕微涼的水汽,漫過琉璃重檐,穿過長廊雕花。空氣里殘留著雨後花木的清苦香氣,混著宴席散盡後的淡淡酒香,綿軟氤氳,悄無聲息覆滿整座沈氏仙山。

  主殿內燭火通明,暖金色光暈鋪滿整塊白玉地面。賓客盡數散去,喧鬧褪去,只剩一室靜謐安然。沈長均與溫舒月並肩坐在案前,桌上整齊疊放著厚厚一沓精緻燙金帖子,約莫二十餘張,紙張皆是上等靈紋錦紙。

  沈靖清剛換下宴會上的錦袍,一身素色常衣,墨發鬆松束起,少了幾分冠禮前夕的隆重,多了幾分少年散漫隨意。他緩步走入殿中,一眼便看見那堆厚厚的婚帖,眉峰下意識輕蹙,心底已然猜到幾分。

  「坐。」沈長均指尖輕叩桌面,聲線低沉平緩,沒有平日在外人的凜冽威壓,只剩為人父的沉靜,「今夜花宴,各家有意聯姻的世家,都遞了帖子。這裡二十三人,皆是今日赴宴的頂尖貴女,家世清白,品貌出眾,修行根基紮實。」

  溫舒月溫柔抬手,將那一沓帖子輕輕推到少年面前,眸光柔和:「你自幼便說,不願接受家族強行婚配,渴求姻緣自由。我與你爹應允了你,從不強迫,今日便交由你自己做主。看看,可有入眼、合心意的姑娘?」

  沈靖清垂眸掃過那疊婚帖,鎏金字跡、精緻紋樣。可他目光淡淡掠過,心底毫無半分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本能的排斥。他隨手將帖子推回原處,語氣乾脆利落:「沒有。」

  一字落下,殿內靜默片刻。

  溫舒月無奈輕嘆,眉眼間滿是無奈:「清清,莫要任性。這是沈氏家規,嫡系子嗣適齡必須擇定婚配,穩固家族根基。你次次都說要姻緣自由,可時至今日,你身邊連一個心儀之人都沒有,難不成要孤身一人?」

  沈長均面色微沉,語氣添了幾分嚴肅:「你母親說得沒錯。你是沈氏唯一嫡子,未來家主,你的婚配從不是私事,關乎整個沈氏興衰。二十三家世家,沒有一人能入你眼,你究竟想要什麼樣的人?」

  燭火搖曳,映得少年清雋側臉明暗交錯。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衣袖,耳尖悄然泛起淺淡緋紅,沉默片刻,聲音清淺卻篤定,清晰迴蕩在寂靜大殿中:「我有心儀的人。」

  這一句話,讓夫妻倆同時怔住。

  溫舒月眸光亮起,瞬間瞭然,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瞭然的笑意。她早就看透兒子心思,從初見時他刻意護著泠汐、緊張侷促的模樣,便知這孩子心裡藏了人。此刻聽聞此言,半點不意外,滿心都是成全:「是汐月姑娘?」

  沈靖清耳根泛紅,輕輕頷首,沒有半分遮掩。

  溫舒月眼底溫柔更甚,當即表態:「若是她,我沒有半點意見。那姑娘心性通透,冷靜沉穩,模樣生得極好,品性更是上乘,我很喜歡。」

  一旁的沈長均卻眉頭微蹙,指尖輕抵眉心,神色帶著幾分審慎的猶豫。他並非刻意苛責,只是身為沈氏家主,考量向來周全:「我有顧慮。汐月姑娘家世單薄,無宗門依託,無世家撐腰,來路尚且模糊。未來你要執掌沈氏,登頂仙盟之首,家主夫人需通曉世故、拿捏人心、周旋各方權貴。她若無根基,不懂世家規矩,驟然坐上這個位置,不僅難以服眾,旁人非議不斷,終究是委屈了她,也拖累沈氏。」

  他思慮深遠,語氣誠懇:「我並非不喜此女,只是家主夫人一職太重。若她願意,我與你母親可以慢慢教她規矩權謀、人際周旋,循序漸進,無人敢苛責半分。但最重要的一點——需得她心甘情願。感情之事,強求無益。」

  沈靖清抬眸,眼底閃過一抹光亮,鄭重頷首:「我去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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