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不是夢!
「不知道……」她搖頭,頭痛再次隱隱襲來,混著另一種陌生的、從身體深處蒸騰起的燥熱。這感覺並不陌生,在遙遠得仿佛前世的少年時光,在某個骯髒巷尾的破屋裡,他們也因誤中齷齪藥物而經歷過。記憶的碎片閃回,帶來更多混亂的情熱與安心。
「是酒……太烈了……」她為自己異常的體溫和心跳找著藉口,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向他貼近,汲取那份能鎮止痛楚與空虛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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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酒烈。」他從善如流地附和,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更密實地擁入懷中,另一隻手悄然探入她散亂的衣襟,掌心帶著薄繭,撫過她繃緊的脊背。「放鬆,曦兒,我在這兒。」
他的觸碰起初帶著試探的安撫,漸漸變得清晰而具有指向性。泠汐在他懷裡輕輕戰慄,那戰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被點燃的、茫然的回應。惑心酒徹底焚燒了她的神智,只留下最原始的情感依戀和身體記憶。
「夙忱……」她仰起頭,主動尋索他的嘴唇,聲音帶著哭腔和渴望,「別再消失……別再讓我一個人……」
「不會。」他深深吻住她,吞沒她所有破碎的囈語,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緩慢的侵占,卻又在每一次她因細微不適而蹙眉時,恰到好處的流連或變換,極盡耐心地引導、哄誘。
石床冰冷,但相貼的肌膚滾燙。泠汐的意識浮沉在溫暖的黑暗與零星爆發的白光之間,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緊緊攀附著他。那些「噩夢」的片段仍會突然閃現,帶來尖銳的心痛和恐慌,每每這時,她便會嗚咽著抱緊他,胡亂地確認:「不是夢……對不對?」
「不是夢。」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回答,吻著她的耳垂、頸側,用更緊密的糾纏將她拉回感官的漩渦。汗水交融,分不清是誰的。幽綠的螢光映著晃動的人影,將一切渲染得光怪陸離,似真似幻。
不知過了多久,劇烈的浪潮終於緩緩平息。泠汐脫力地癱軟下來,長發濕漉漉地黏在潮紅的臉頰和頸邊,眼帘沉重地無法抬起,只有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念著什麼。
幽涅——此刻仍披著「夙忱」表象的他——撐起身,垂眸看著懷中幾乎立刻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女子。她臉上淚痕交錯,即使在睡夢中,眉心仍痛苦地蹙著,偶爾驚悸般抽動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脆弱的脖頸上方片刻,最終只是拂開她額前汗濕的髮絲,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然後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絲毫未亂的衣物,如同完成一項精密的任務。
走到門邊,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石床上昏睡的人影。她懷裡緊緊揪著的是他被扯亂的、原本屬於「夙忱」式樣的外衫一角,仿佛那是唯一能證明今夜並非虛幻的憑證。
幽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轉身沒入門外更深沉的黑暗,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洞府內重歸寂靜,只有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甜膩中帶著一絲冷冽的酒氣,混雜著情慾與淚水的咸腥。石床邊的地面上,倒著那隻空了的陶製酒碗,碗底殘餘的幾滴深紅液體,在幽綠螢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泠汐在深沉的昏睡中不安地動了動,一滴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沒入鬢髮。她蜷縮起來,更緊地抱住懷中那件虛幻的衣衫,仿佛那是無邊寒夜裡,僅剩的、虛無的暖意。
晨光如冰冷的鐵針,一根根刺破洞府內黏稠的黑暗,也刺穿了泠汐沉滯的識海。
首先甦醒的是劇痛。頭顱仿佛被重錘反覆敲擊過,每一次脈搏都牽扯著太陽穴突突地狂跳,昨夜的酒意化作鈍刀,在顱內緩緩割鋸。她呻吟一聲,想抬手按住額角,四肢卻沉得像灌了鉛。
混沌的記憶碎片開始回流,帶著曖昧的溫度和潮濕的觸感——滾燙的懷抱,落在皮膚上的吻,緊密到令人窒息的糾纏,還有那一聲聲貼在耳畔的、令人心魂俱碎的「曦兒」……
是夢。
一定又是一場荒唐至極、卻逼真得可怕的夢。就像過去無數個被心痛攫住的夜晚一樣。
她艱難地撐起身,錦被滑落,帶來清晨的涼意。然而,就在動作之間,身體深處傳來一陣清晰而陌生的滯澀與鈍痛。
不是夢。
那不適感如此確切,不容置疑,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僥倖。昨夜那些混亂的喘息、灼熱的肌膚相親、乃至最後虛脫般的沉淪……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在她這具軀體上的事實。
驚悸如冰水兜頭澆下,旋即被一股爆燃的怒火取代!誰?!昨夜那個頂著夙忱面容、氣息,對她做出那種事的人,是誰?!
一種被徹底褻瀆、玩弄於股掌的噁心感翻湧上來,混雜著滔天的憤怒與殺意。胸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扭曲尖叫,幾乎要燒穿她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她猛地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直衝天靈蓋,卻壓不住心頭那把邪火。目光凌亂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床榻——散亂的衣物、皺褶的床單……倏地,她的視線死死釘在枕畔。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根頭髮。
銀白如霜雪的顏色,在深色錦緞的映襯下,刺目得令人眩暈。
幽涅。
兩個字,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狠狠鑿進她的腦海。昨夜那張溫柔深情的臉,瞬間褪去所有偽裝,露出其下冰冷、算計、令人作嘔的真實面目。
「呵……呵呵……」極致的憤怒到了頂點,反而衝垮了爆發的臨界,化作幾聲短促而扭曲的冷笑。她環顧四周,看到昨夜那隻空了的酒罈還歪在牆角,想也沒想,抄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在地上!
「砰——嘩啦——!」
陶片炸裂,巨響在石壁間迴蕩,如同她心中那座名為「信任」和「僥倖」的殿堂徹底崩塌的聲音。殘存的酒液濺開,散發出最後一絲甜膩而腐朽的氣息。
殺了他。
現在就去,用最痛苦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