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殺了他!
念頭一起,靈力隨之暴動。「鏘」的一聲清越鳴響,心劍欺霜應召而出,懸浮在她身側,吞吐著冰寒刺骨的殺意,劍身映出她此刻猩紅的雙眼和扭曲的面容。她握住劍柄,冰冷的觸感讓她沸騰的血液稍稍一凝,但殺心更熾。
她像一頭髮狂的母豹,沖向洞府石門,就要一劍劈開這囚籠,去尋那罪該萬死之人。
就在指尖觸及石門冰冷符文的剎那——
一股前所未有、圓融如意的沛然之力,毫無徵兆地從她丹田深處、從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靈脈中湧出!那力量溫暖、浩瀚、生生不息,與她原本的混沌靈力水乳交融,再無半分滯澀或殘缺之感。
她狂奔的腳步猛地剎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靈識內視,只見體內那原本停滯在九成、始終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混沌靈脈,此刻光華流轉,周天圓滿,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自成天地的循環。
圓滿了。
被補全了。
如同一個冰冷的真相,兜頭澆下,將她沸騰的殺意和怒火瞬間凍結。舉起的欺霜劍,劍尖微微顫抖,最終無力地垂落下來,在石地上劃出一道細而刺耳的聲響。
滿腔的暴怒、羞恥、憎恨,在這一刻,被一種更深沉、更骨髓發涼的寒意取代。她站在原地,劇烈的喘息漸漸平復,只剩下心臟在空蕩蕩的胸腔里,沉重而緩慢地跳動,每一下都砸出冰冷的迴響。
幽涅為什麼這麼做?只是為了折辱她?
不。那雙冰冷算計的眼睛背後,每一步都有其目的。昨夜之事……與這突然圓滿的靈脈,絕不可能毫無關聯。
陰陽雙儀,陽儀夙忱已然缺位,她的混沌靈脈本應永遠殘缺。這違背常理、違背天道設定的「圓滿」,究竟是如何達成的?幽涅用了什麼手段?這「圓滿」的背後,又藏著怎樣更可怕的代價或陰謀?
疑惑像藤蔓般纏繞上來,與噁心憤怒交織,勒得她幾乎窒息。但正是這巨大的疑問,像一道冰冷的閘門,暫時鎖住了她噴薄的殺意。
不能衝動。
現在殺過去,除了發泄,得不到任何答案,反而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幽涅既然敢做,必然有所倚仗,有所圖謀。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滿是酒氣、情慾氣息和冰冷石塵的空氣,再緩緩吐出。胸腔里那團要燒毀一切的火,被強行按捺,壓成一塊堅冰,沉甸甸地墜在心底。
「不要衝動……」她無聲地對自己說,一遍,又一遍,直到握劍的手指不再顫抖,直到眼中的赤紅慢慢褪去,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欺霜劍化為流光收回體內。她轉身,不再看那一片狼藉的床榻和刺眼的白髮,走到一旁的水盆邊,掬起冰冷的泉水,一遍遍潑在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人清醒。
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進衣領。她看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雙曾經靈動或絕望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洶湧的暗流。
答案,必須去找那個罪魁禍首要。
但不是用劍。
她用棉巾慢慢擦乾臉和手,整理好身上凌亂的衣衫,儘管手指觸及衣料時仍會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然後,她拉開石門,晨光徹底湧入,照亮她沒什麼表情的臉,和那雙深潭般的眼睛。
她邁步走了出去,走向幽涅通常所在的方向,腳步很穩,背影挺直。
只是無人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刻出了幾個月牙形的、血痕宛然的印記。
……
石室內瀰漫著未散的血氣與一種更壓抑的、幾乎要凝出實質的惡意。
幽涅靠牆站著,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呼吸也比平日淺促,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般的虛乏。然而,當泠汐裹挾著一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闖進來時,他嘴角那點慣有的、冰冷譏誚的弧度,卻彎得更深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欣賞她的憤怒,她的失控。
「你昨天晚上都幹了什麼?!」
泠汐甚至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欺霜劍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當頭劈下!劍氣狂烈,掃得地面塵土飛揚。幽涅腳下未動,身形卻如鬼魅般倏然平移數寸,那凌厲的劍鋒擦著他的衣角掠過,斬在空處。他躲得遊刃有餘,甚至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精準與嘲弄,每一次都堪堪避開,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何至於這麼暴躁?」幽涅開口,嗓音因昨夜的消耗和此刻的快意而有些低啞黏糊,字字句句卻像淬了毒的針,「你就當昨晚上做了場噩夢。再說了,」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她緊繃的下頜和泛紅的眼尾,「沒有功勞,總還有苦勞呢。你的混沌靈脈得以圓滿……不還得『多謝』我的『采陽補陰』麼?」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慢,極清晰,帶著赤裸裸的奚落和一種刻意要噁心她、刺痛她的暢快。他當然恨她,恨她作為「完美容器」的存在本身就映照著他的殘缺。但他更恨那締造了一切、將他們都視為工具的邪神。昨夜之事,於計劃或許是「必要」,於他,卻是大仇得報前,一次扭曲的、針對她的報復。他可以選擇沈靖清的形貌,卻偏偏選了夙忱,要的就是這份對她的褻瀆,要的就是她清醒後這極致、卻無處發泄的憤怒!
泠汐的胸膛劇烈起伏,體內新近圓滿的混沌靈力因情緒激盪而澎湃奔流,力量感前所未有地清晰,卻也讓她心頭的邪火越燒越旺。她忽然棄劍不用,縴手一抬,一股沛然莫御的強大吸力憑空而生,幽涅本就虛浮的身形頓時不受控制地朝她飛去!
下一瞬,冰冷的手指已狠狠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整個人重重摜在堅硬的石壁上!背部撞擊的悶響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