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這痛苦，我們倆得一起擔著
泠汐逼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她眸中燃燒著竭力克制的黑色火焰，那張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竟強行擠出一個詭異僵硬的笑，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你昨、晚、的、行、為，是、迫、不、得、已。」每個字都像冰雹砸下。
幽涅頸骨被掐得咯咯作響，呼吸不暢，臉色更白，可那雙眼中卻爆發出更亮、更痛快的光彩。他貪婪地看著她眼中壓抑的痛苦和屈辱，感受著她指尖的顫抖，幾乎要愉悅地嘆息。
「我是故意的。」他啞著嗓子，毫不退讓地迎著她的目光，甚至試圖扯出一個更大的笑容，「明明可以用藥讓你無知無覺，但我偏不。因為我記得，清清楚楚……所以這噁心，這痛苦，我們倆得一起擔著。」他喘了口氣，笑意淬毒，「憑什麼犧牲的，只有你一個？」
「閉嘴！」太陽穴突突狂跳，頭痛欲裂，殺意混雜著一種更狂暴的摧毀欲衝垮了最後的克制。泠汐空著的左手一翻，一柄靈力凝成的森寒匕首瞬間成形。她看也不看，反手便狠狠扎進他左肩！
「呃——！」幽涅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繃緊，鮮血立刻湧出，浸透衣衫。可他眼中的快意絲毫未減，反而更濃。「沒用的……我死不了，別白費力氣……」
「我知道。」泠汐也笑，那笑容冰冷刺骨。她猛地拔出匕首，帶出一串血珠，下一秒，刀光閃過，已狠狠扎進他大腿內側！「我就是不想讓你好過，僅此而已。」
更尖銳的痛楚讓幽涅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可他咬緊了牙關，連痛呼都吞了回去，只用那雙燃燒著恨意與瘋狂的眼睛死死瞪著她。
當泠汐眼中凶光再閃，匕首調轉方向，作勢要朝他身下更致命的部位刺去時，幽涅終於動了！他積蓄起殘存的氣力，肩頭猛地一撞，將情緒激盪下略有鬆懈的泠汐撞開半步，自己也踉蹌著躲開，倚著石壁不住喘息。身上幾處傷口血流如注，幾乎將他半邊身子染紅，模樣狼狽至極，語氣卻恢復了那種令人憎厭的冷靜自製：「氣出得差不多了就得了。有些『東西』……以後說不定還得用，別那麼意氣用事。」
泠汐被撞開，心中的暴戾和燥郁卻沒有半分減輕，反而像被困住的野獸，更加焦躁地衝撞。她知道自己殺不了他，至少現在不能。弒神的計劃像一道枷鎖，將這兩個彼此憎恨的人牢牢捆在一起。她狠狠將靈力匕首消散，走到旁邊的石凳上重重坐下，背對著他，肩線僵硬。
身後傳來衣物摩擦和微弱靈力波動的窸窣聲。不過片刻，幽涅帶著依舊蒼白但已不再流血、傷口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如初的身體，走到了她面前不遠處的另一張石凳坐下，只是步伐比平日虛浮。
「陰儀的本質是接受與承載，」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板的敘述，仿佛剛才的血腥衝突未曾發生，「而陽儀的本質是注入與塑造。二者互補，方成圓滿。」
泠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終於轉過頭，用淬了冰碴般的目光上下掃視他：「這和你有什麼關係？一個初代混沌靈脈實驗的……殘、次、品。」她將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惡意毫不掩飾，「你有完整的靈脈嗎？」
幽涅麵皮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驟然陰鷙，但旋即化為更深的冷笑：「殘次品？沒錯。但我也是混沌靈脈的初始模板。你們後來這些『完美容器』的靈脈結構，全都是在優化我這『殘缺』模板的基礎上搞出來的。」
「你？」泠汐拖長了語調，目光里的鄙夷幾乎要化為實質，「哼——」一聲輕哼，道盡不屑。
這態度顯然激怒了幽涅。他傾身向前，一字一頓：「混沌靈脈擁有者的天賦是『吞噬』，而我比你們……多一個『鏡像模擬』。」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殿下創造容器之初就留了後手，以防陰陽雙儀缺失其一。我存在的意義之一，就是模擬、鏡像那個缺失者的靈脈特性，協助剩下那個，長成『完整的』混沌靈脈。對你而言，我算是個……『偽陽儀』。」
泠汐瞳孔微縮：「你代替了夙忱的位置？」
「是，也不是。」幽涅靠回石凳，神色莫辨，「我和你終究不是雙生，靈脈無法天然同頻共鳴，促進生長。所以需要『血契共鳴儀式』——各取一滴心頭血，混合飲下，建立短暫的靈力通道。至於魚水之歡……」他頓了頓，瞥見她瞬間繃緊的下頜線，語氣更淡，卻也更刺人，「象徵著存在的短暫合一。只有通過這種最原始直接的連接，才能進入『靈脈同頻』狀態。即便夙忱還活著，想修復你的靈脈，這一步也省不了。當雙方的混沌靈脈在極致貼近中感知到彼此，會本能地相互吸引、補全，直至圓滿。現在，懂了？」
他解釋得足夠清楚，甚至過於直白，沒有任何香艷的詞藻，只有冰冷殘酷的「必要」與「機制」。泠汐卻仍感到一陣燥熱湧上臉頰，不是羞怯，是更深的屈辱和荒謬。這惡毒的儀式仿佛在宣告，陰陽雙儀從誕生那刻起，就註定要糾纏至死，他們的「根」早已被命運（或那該死的邪神）強行捆綁在一起，遠超世間一切羈絆。
石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半晌，泠汐才啞聲問出另一個關鍵：「『偽陽儀』的意思是說，你通過靈脈共鳴，模擬出了夙忱的混沌靈脈特性？那你體內原本混亂的靈脈……被覆蓋了？倒是便宜了你。」
「哪有這等好事？」幽涅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滿是自嘲與冰冷的現實，「『偽』字當頭，假的就是假的。我還是我，永遠長不出你們那樣高度結構化的完美靈脈。我的靈脈……只是可塑性強，沒有固定形態，缺乏強烈的自我特性，因此更容易與其他靈脈短暫『融合』罷了。鏡像他人，最多維持三日，之後就會復歸混亂。而且僅僅是模擬外形，動用不了真正的混沌靈力，無法用於獨立修行或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