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陸蕖華眉頭微揚,原是如此。
她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轉而將話鋒引向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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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鄉君的馬車在靜園停了片刻,下人稟告的時候,我想請鄉君進來坐坐的,卻不曾想鄉君已經離開了,今日便是你不登門,他日我的腿好了,也是一定要去拜訪的。」
柳惜音聽了她這番滴水不漏的場面話,唇角勾了勾
隨即,不緊不慢地打開帶來的錦盒,將那隻青瓷藥瓶擱在桌上。
「這是太醫院的金瘡藥,專治骨傷,比外頭藥鋪里的強許多,我特意多要了一瓶,你且用著,若是不夠,我再讓人送過來。」
她做完這些鋪墊,才輕描淡寫地接上了方才的話頭。
「那日是偶然路過,見到國公府的馬車停在巷口,想著小公爺可能在這裡,便貿然等了等,沒承想,他竟與你聊了這麼久。」
陸蕖華眸中閃過一絲深沉,果然是為這件事來的。
她面色不變,淡淡道:「謝二爺聽聞我受傷,特來送了些補品,我已讓人原封不動地送回國公府了,至於他為何待了那麼久,鄉君不如親自去問他。」
柳惜音被她不軟不硬地頂回來,笑容依舊溫婉:「陸姑娘誤會了,我只是擔心謝小公爺性子執拗,會擾了姑娘清靜。」
「畢竟下個月我與他的婚事便要辦了,若是他總往靜園跑,對姑娘的名聲也不好。」
她頓了頓,笑意微深:「何況如今姑娘與鎮遠侯的婚事也已定下,更該避嫌才是,若是鎮遠侯誤會影響了你們之間的感情便不好了。」
「我說這話沒有旁的意思,只是將心比心,同為女子,不想看妹妹身陷流言。」
陸蕖華自然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看似關心,實則在提醒她注意分寸,也在試探蕭恆湛的態度。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臉上掛著笑,「鄉君說的有理,不過謝二爺那邊,我早已把話說絕。」
「他若再來,我不會再見,鄉君若是不放心,不如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讓他收了心,也省得我這靜園的門房為難。」
柳惜音臉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妹妹這樣說,我便放心了,太后那邊還等著我去照料,藥記得用,太醫院說效果極好。」
陸蕖華起身朝著她虛虛一禮,隨後對著丹荔吩咐:「送鄉君出去。」
丹荔送柳惜音出府後折返,回到偏廳時眉頭還擰著。
她忍不住吐槽:「姑娘,這平樂鄉君看著溫溫柔柔的,可說出的每句話都像藏著鉤子,聽著怪不舒服的。」
「對對。」浮春點頭附和,「而且她臉上明明是在笑,奴婢卻總覺得笑得很沉重。」
陸蕖華拿起青瓷瓶端詳片刻。
瓶身細膩光滑,瓶底印著太醫院的朱紅小印,是宮裡的東西。
她拔開瓶塞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藥香撲面而來,比她平日用的金瘡藥確實精細許多。
「她能在太后身邊長大,自然不會是簡單的人物。」
她將藥瓶擱回錦盒裡,示意浮春收起來。
「她眼下來試探我,可不只是敲打,還有那樁婚事。」
浮春接過錦盒,不解地問:「姑娘是說她與謝二爺的婚事?」
陸蕖華點頭:「今日已是八月十四,離九月初六不過二十來日。」
「她此時登門,是來替自己來探個底,她需要知道我對謝知晦是什麼態度,才好決定日後怎麼對付我。」
浮春恍然大悟,「所以姑娘剛才說早已把話說絕,就是讓她別費心思在您身上?」
陸蕖華「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翻開醫書。
「待嫁的新娘,總要先掃清障礙才能安心上轎,至少在她成婚之前,是不會再來了。」
丹荔在一旁插嘴道:「可她成婚之後呢?若是謝二爺還來糾纏,她豈不是更要記恨姑娘?」
陸蕖華翻書的手微頓,語氣冷然:「她若有本事,就讓謝知晦收了心,而不是來為難我。」
「不過我想她應該不會如此做,在太后身邊這麼多年,沒有八巧玲瓏心如何壓得住宮人,自然不會鑽牛角尖來陷害我。」
如此說,兩個丫鬟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了些。
陸蕖華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
昨日江府知曉他腿受傷的事情,派人來問,她還沒有回帖。
她轉頭對浮春吩咐:「去江府送個信,說我的腳傷已好轉許多,讓母親不必掛念,認親宴的事,等我腿腳方便些再親自過府商議。」
浮春應下。
柳惜音的馬車從靜園離開後,並未直接回宮,而是拐去了國公府。
車廂內,翠屏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鄉君,那陸蕖華話說得那般絕,倒不像是在做戲。謝二爺那邊,您還去嗎?」
柳惜音沒有回答,只是掀起車簾一角,望著街邊掠過的梧桐樹影。
八月中的梧桐已開始落葉,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路上,被車輪碾過,發出細碎的脆響。
她想起方才陸蕖華說起謝知晦想樣子,語氣平淡,沒有半分留戀。
那樣的冷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不在意了。
可謝知晦顯然還沒有放下。
她捏了捏眉心,放下帘子,「去吧,總要把情況都摸透,才知道自己以後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翠屏打抱不平,「以鄉君的才學德行,就應該嫁這世上最尊貴的男子,而不是嫁給……」
她覷了一眼柳惜音的神色,還是咬著牙將話說了出來:「嫁給一個在成婚時就惦念寡嫂、救命恩人,事後悔悟的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翠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對上自家主子冷意的眸子。
「你是在提醒我日後的日子有多麼難熬嗎?」
柳惜音聲音沒什麼波瀾,卻像一把鈍刀切割著翠屏的心。
她慌忙的跪下,「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只是不明白,太后娘娘,為何要將您許配給謝小公爺?明明您是太后娘娘最得寵的心腹和孩子。」
柳惜音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什麼最得寵?
不過是看著她聽話懂事,才養在身邊。
「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柳惜音壓下眼底的情緒,「太后娘娘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是為了我好。」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不知是在說給翠屏聽,還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