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思念前人誤新人
謝知晦從靜園回來後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連幾日,誰也不見。
金寶每頓送飯進去,又原封不動地端出來,急得嘴角起了好幾個燎泡,卻一個字也不敢多勸。
桌上還擺著那幾盒被陸蕖華退回來的補品。
本是精挑細選的名貴之物,如今卻像幾件無人認領的棄物,孤零零地堆在那裡,落了一層薄灰。
柳惜音到的時候沒有讓人通報,直接去了書房。
她在門外站了片刻,聽見裡面隱約傳出翻動紙張的聲響,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滾。」謝知晦不耐煩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沙啞而暴躁,顯然是把她當成了又來送茶探情況的金寶。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道溫和的女聲:「是我。」
謝知晦翻書的動作一頓。
他皺了皺眉,猶豫片刻,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5️⃣5️⃣.🅒🅞🅜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柳惜音站在門外,目光從他凌亂的衣襟掃到他泛青的胡茬,再落到他眼下的烏青和纏著繃帶的右手,眉頭微微皺緊。
幾日不見,他竟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柳惜音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嫌惡,隨即便被她慣常的溫婉神色取代。
「你去靜園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嗎?」
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聽不出質問的意味。
謝知晦沒有回答,轉身走回案後坐下,背脊微微佝僂著,聲音沙啞疲憊:「你來做什麼?」
柳惜音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因他的冷淡而露出半分不悅。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聽說你這幾日身子不適,我上次給你開的藥膳方子,可有按時吃?」
謝知晦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給他的藥膳方子,他吃了。
不僅吃了,還特意找太醫仔細看過。
太醫說那方子開得極為精準,每一味藥的配伍都恰到好處,確實是調理心脈的良方,若非精通醫理之人,絕開不出這樣的方子。
這讓他一時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會醫術,還是如他之前懷疑的那樣,只是孔氏和太后精心設下的又一個局。
「吃了,身體已經好多了。」
他簡短的回答,語氣里聽不出感激,卻也沒有了從前那種刻意的推拒。
柳惜音點了點頭,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
她垂下眼帘,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腕間一隻素銀鐲子的邊緣。
沉默了片刻,才忽然輕聲道:「再有二十日,你我便要成婚了。」
謝知晦擱在膝上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節處尚未癒合的傷口被牽動,一絲刺痛順著經脈蔓延上來。
他沒有接話。
柳惜音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黯然。
「我知道你心裡還放不下陸姑娘。我不逼你,成婚之後,我會給你時間。」
「只是莫要再做打擾陸姑娘的舉動了,她今日同我說,已經與你把話說絕了,你再去找她,對她、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負擔。」
謝知晦的瞳孔猛地一縮,目光如刀鋒般落在她臉上:「你去找她了?」
柳惜音迎上他驟然銳利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我是去給她送藥,她的腿傷得不輕,太后惦念著此事,特意托我去看看情況。」
「我送的是太醫院的金瘡藥,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去太醫院查問。」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鳳眸里,頭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受傷。
「謝小公爺,難道在你心裡,我便是這麼惡毒的一個人嗎?會借著送藥的名義去為難欺負她?」
謝知晦臉色有些難堪。
他方才那一瞬間的警惕,的確是下意識的反應。
一聽到她去找陸蕖華,他腦子裡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她去興師問罪了。
可細想之下,柳惜音從未在他面前說過陸蕖華半句不是,便是那日馬車停在靜園巷口,她也沒有闖進去鬧,只是在外面安靜地等著。
如今種種線索都指向她是他的恩人,他不該用這種惡意去揣度她。
可偏偏每次牽扯到陸蕖華的事,他就會控制不住地往最壞的方向想。
「對不起。」他開口,聲音沙啞而艱澀。
柳惜音搖了搖頭,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她抬起眼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悲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之前,是不是也這樣懷疑過陸姑娘傷害沈梨棠?」
謝知晦渾身一僵,目光如針尖般刺向柳惜音:「你什麼意思?」
柳惜音面目淡漠,沒有被他驟然凌厲的眼神嚇退。
「我只是覺得你總在思念前人誤新人。」
謝知晦腦海中猛然閃過母親聲淚俱下的質問:「是不是日後柳惜音離開了,你也會這般跪在我面前,求我替你想辦法挽回?」
當時他跪在地上,額頭磕出了血,卻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臉色極為難看,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柳惜音沒有再多說。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香囊,素藍色的緞面上繡著一朵極淡的白蓮,針腳細密,香氣清幽。
「這是我前幾日在慈雲寺求的安神符,佩在身上能助眠。」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溫婉,「你眼下的青影太重了,成婚那日,總不能頂著這副模樣拜堂。」
柳惜音說完便不再多留,微微頷首,轉身朝門外走去。
她腳步依舊是那副穩重模樣,裙擺拂過門檻,沒有半分滯澀,仿佛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尋常的幾句閒談。
謝知晦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淺碧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才拿起案几上那隻香囊,安神符淡淡的藥香鑽進鼻腔,竟讓他連日來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絲。
廊下的陰影里,孔氏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她本想去書房看看謝知晦。
這幾日他滴水未進,她心裡急得上火,可走到門口便聽見了裡面的對話。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轉過身:「走吧。」
張媽媽壓低聲音問:「老夫人,不去見見二爺了嗎?」
孔氏搖了搖頭,「不用了,有人把話說到他心裡了,已經不需要我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