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定下的是哪位皇子?


  四日後,一輛馬車轆轆駛入京城南門。

  馬車外觀樸素,看不出半分顯赫家世,唯有車簾一角用銀線繡著一朵極小的海棠,那是柴氏主支的族徽,懂行的人一眼便能認出。

  柴語心端坐在車中,脊背挺直如竹,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暗紋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幾個清雅的珠釵,精緻的眉眼滿是清傲。

  外面車水馬龍的聲音,一點也未曾影響她。

  她身旁的丫鬟桃枝卻是個坐不住的。

  從進城起便一直掀著帘子往外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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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這京城可真熱鬧啊!東西琳琅滿目,和咱們濟州一點也不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指著窗外一處鋪子,「姑娘快瞧,那家的燈籠比咱們府上過年掛得還大!」

  柴語心被她雀躍的語氣說動,目光隱隱偏了偏,透過半掀的車簾望向外面。

  街邊的糕點鋪子裡飄出一陣甜膩的香氣,幾個孩童舉著糖葫蘆從巷口跑過,笑聲清脆如鈴。

  她精緻的眉眼裡閃過好奇與探究,但身子始終挺直,依舊是一副端莊做派。

  只有嘴角微微勾起的笑意,泄露了一個十八歲少女對陌生繁華的本能嚮往。

  桃枝看在眼裡,心裡有些發酸。

  她家姑娘自幼被規矩拘束,族中長輩恨不得將她嵌進模子裡,做成一個標準的皇后樣板。

  這些年除了去廟裡進香,幾乎沒怎麼出過家門。

  如今好不容易進京,一路上緊趕慢趕,連歇腳的工夫都不多。

  到了京城又要立刻進宮,根本沒時間看一看這天子腳下的繁華。

  桃枝忍不住低聲勸道:「姑娘,奴婢讓馬車慢一些,夫人跟在後頭,不會注意到的,咱們就慢一小會兒,您也多看兩眼。」

  柴語心沒有回答。

  桃枝便知道自家姑娘這是默許了。

  她嘴角一勾,轉身對車夫揚聲道:「師傅,我們初入京城,不懂京城的路,可別衝撞了百姓惹麻煩,走慢些,穩當些。」

  車夫應了一聲,馬蹄的節奏果然緩了下來。

  馬車不再顛簸,柴語心一直緊繃的身體漸漸鬆懈了幾分,側頭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

  夏日陽光從車窗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給她清冷的眉眼鍍上一層極淡的暖色。

  「姑娘,您快看!」

  桃枝忽然拽住她的袖子,指著街邊一家鋪子,「那邊有賣咱們濟州的特產點心呢!芙蓉糕、蜜三刀,都是姑娘愛吃的。」

  她越說越興奮,絮絮叨叨地盤算起來,「日後您若是留在宮中,想家了,奴婢就出宮來給您買。」

  「不過聽聞宮裡有各地的廚子,到時候姑娘日日都能吃到濟州菜,或許就不會想念這一口了。」

  柴語心聽著她略顯聒噪的絮叨聲,唇角微微彎起一個無奈的笑:「你這說得,好像我不能出宮一樣。」

  「姑娘以後自然是要長在宮中的。」

  桃枝揚了揚下巴,眼中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她壓低聲音,湊到柴語心耳邊,神秘兮兮地說,「太后娘娘在這個時候召姑娘進京,不就是立儲的人選終於定下來了嘛。」

  「咱們族裡上下都傳遍了,姑娘很快就要成為東宮太子妃,未來的皇后娘娘了。」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柴語心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也不怕殺頭。」

  「奴婢只會在姑娘面前說一說。」桃枝被捏得齜牙咧嘴,卻依舊笑嘻嘻的。

  柴語心收回手,將目光重新投向車窗外。

  前方不遠處便是皇城,朱紅的宮牆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莊嚴肅穆的光澤,琉璃瓦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金輝。

  她望著那片巍峨的宮殿,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志在必得的鋒芒。

  正欲放下車簾,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柴語心微微蹙眉。

  桃枝已搶先一步朝外問道:「發生了何事?」

  很快,車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隨行的僕婦快步走到車窗邊,壓低聲音回話:「姑娘,夫人交代先在驛站落腳,說有幾句話要當面交代姑娘。」

  柴語心以為是母親要最後檢查一遍她的規矩禮儀,便理了理裙擺,扶著桃枝的手走下馬車。

  她的腳步不疾不徐,腰間的環佩紋絲不動,從下車到走進驛站,每一個動作都端方得無可挑剔。

  柴夫人站在驛站的院子裡,正背對著她。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女兒那張冷靜自持的臉上,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痛意,隨即被她強行壓下,只化作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她身旁的嬤嬤也面色沉重,低聲勸了一句:「夫人,總要先給姑娘交給底,若是到了太后娘娘跟前再讓姑娘知曉,姑娘一時受不住,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那才是大忌。」

  柴夫人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聲音乾澀而疲憊:「進去說吧。」

  柴語心光是看母親的表情,便知事情嚴重。

  她沉了沉眸子,跟著母親一起走進屋子。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柴夫人看著自己辛苦養大的女兒,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母親怎麼用這樣的目光看女兒?」柴語心眸子微沉,試探著追問:「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柴夫人皺了皺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開口:「此番太后娘娘召你進宮,是給你定下了一樁婚事。」

  聽到婚事二字,柴語心稍安,太后這些年雖未明言,可族中長輩都默認她將來是要入主中宮的。

  想來是母親不捨得她,才會在入宮前叫她進來說些體己話。

  柴語心微微垂眸,滿含嬌羞地問:「女兒明白,不知太后娘娘為女兒定下的是哪位皇子?」

  柴夫人看著她眼底那抹期待的光,喉間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一時難以開口。

  沉默在二人之間散開,久到柴語心終於察覺出不對勁,「難道不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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