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她這些年的苦不是為了做侯夫人
柴夫人閉了閉眼,終於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不錯,是鎮遠侯,蕭恆湛。」
柴語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快速在腦海中搜羅這號人物。
她雖久居濟州,對京中權貴並不熟悉,但蕭恆湛的名字她聽過。
手握重兵、戰功赫赫,是當今陛下最信任的外甥,平陽長公主的遺孤,人稱「冷麵煞神」。
的確,若她只是平常的柴氏小姐,能嫁與蕭恆湛也算是天大的福氣。
可她這些年所受的教養,可不是為了做一個侯夫人。
柴氏主支在濟州,是當地最顯赫的世家大族,族中出過三任皇后,兩任首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55.ⒸⓄⓂ
為了保住柴氏的榮光,為了讓她能延續這份榮耀,族中專門請了從宮裡退下來的嬤嬤教導她,從四歲開始記一言一行皆按宮規約束。
別的小姑娘在院子裡踢毽子、撲蝴蝶的時候,她在殿裡練跪拜禮,一跪就是半個時辰,膝蓋跪得青紫也不敢吭聲。
嬤嬤說,柴氏這一脈如今女丁極少,她是柴氏一族的希望,是未來的中宮皇后。
所有的辛苦,都會值得。
她信了。
她把所有少女時光都壓在了那張鳳椅上。
如今太后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她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
「為……為何?」柴語心的聲音有些發顫,極力維持的端莊在一點點皸裂,「是太后娘娘覺得女兒哪裡不好,還是她另有人選做未來的皇后?」
柴夫人搖了搖頭。
她也不清楚。
在消息傳來的那天,她也覺得荒謬。
她的女兒天資聰穎、品貌出眾,便是不能做皇子妃,也絕不該淪落到給人做平妻的地步。
她接連寫了好幾封信去問太后,可每一封回信都只有寥寥數語,太后只說自有衡量,說語心是她最信任的孩子,必須由她嫁給蕭恆湛,至於未來皇后之位,不是她該追問的。
太后都這般說了,她若繼續追問便是觸怒,只能隱忍不發。
一路上,柴夫人幾次找機會,想將此事說給女兒聽。
可每每看到女兒休息時也不忘練習禮儀,只為讓太后滿意的認真模樣,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如今臨門一腳,再不說不成了。
她實不想讓女兒在太后面前失禮,才咬牙說出了實情。
「還有一件事。」柴夫人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太后要你和另一個女子一同嫁與鎮遠侯,不分正妾。」
「什麼!」
柴語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那雙精緻的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便是女兒不能嫁皇子,也斷不能為妾!」
「不是妾。」柴夫人連忙解釋,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力的蒼白,「是平妻……」
「這個說辭,母親能接受嗎?」柴語心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眼中的冷靜自持已蕩然無存。
柴夫人一時語塞。
她當然不能接受。
平妻,聽起來好聽,可說到底就是妾。
柴夫人痛苦地閉上眼,別過頭不敢看女兒的臉,聲音沙啞疲憊。
「太后自有她的考量,如今旨意已經傳遍京城,你便是不能接受,也只能接受。」
柴語心咬著下唇,眼中的不甘幾乎要噴涌而出。
她猛地掙開母親的手,轉身便往門外沖:「女兒定要親自問問太后,為何要這般作踐我!」
「語心!」柴夫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哀求,「你不要衝動,母親知道你委屈,母親會儘量與太后商議,給你爭一個正妻之位。」
正妻?
柴語心紅著眼眶回過頭來,精緻的面容因憤怒與委屈而微微扭曲。
她的聲音發著抖,卻字字清晰,像是從胸腔里硬生生剜出來的:
「若是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也便罷了,我總歸是皇后,自該容人,自該大度。」
「可區區一個侯爺,我還要與另一個女人一同分享他,你讓女兒如何甘心!」
柴夫人眼中滿是痛意,千言萬語化作一個無聲的動作。
她伸出手,輕輕將柴語心摟進懷裡,聲音沙啞:「你三歲識字,五歲習琴,不論春夏秋冬學規矩,從不耽誤一日。」
「這一切娘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若你今日執意要去問個明白,那便由為娘來替你問太后,為何要這般對待我的女兒。」
柴語心蓄在眼眶中搖搖欲墜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的聲音悶在母親的衣襟里,「母親,女兒為何要受這種恥辱?」
「女兒這十八年,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們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無聲地痛哭了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嬤嬤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夫人,時間差不多了,該起程了,宮裡頭已經派人來問過一回了。」
柴語心從母親懷中抬起頭,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痕。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有些沙啞,語氣卻已恢復了平靜:「母親,莫要擔心,女兒不會衝動的。」
柴夫人長長嘆了口氣,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走吧。」
馬車到了皇宮門口,便有宮人早早候在那裡。
那宮人面上掛著恭敬的笑說:「太后吩咐了,柴姑娘初入宮中,正好沿路瞧瞧御花園的景致。」
柴語心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扶著桃枝的手卻暗暗捏緊。
與此同時,柴氏母女進宮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壽安宮。
柳惜音站在太后身後,手中握著一柄犀角梳,正不疾不徐地為太后梳理長發。
太后的頭髮養得極好,烏黑油亮,看不出半分老態。
柳惜音的目光落在銅鏡中太后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容上,忽然輕聲問了一句:「太后娘娘為何不派步攆去接柴氏母女?」
「從宮門到壽安宮,路途不短,柴夫人上了年紀,柴姑娘又是頭一回進宮,這一路走過來怕是有些乏了。」
太后看著鏡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沒有回答柳惜音的問題,反倒說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惜音,你還記得你剛來哀家身邊的時候嗎?那時候你十一歲,瘦得像根豆芽菜,連請安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柳惜音微微一笑:「是太后娘娘不嫌棄惜音笨拙,手把手地教導。若不是太后娘娘,惜音只怕連宮裡的規矩都學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