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熟絡,將軍便不會這麼冷淡了
晨光漸盛,藥圃里浮著淡淡的草木清氣。
用完早善後,蕭恆湛便陪著陸蕖華來到這片藥圃。
他蹲在隴間,指尖拂過葉片上未乾的露水。
這塊藥田是他當年大捷後,陛下親賜靜園時特意辟出的。
那時他想,小四喜歡藥草,或許有一天,她會願意來這裡住上幾日。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可那些名貴的藥材,卻總也養不活。
信一封封遞來,說藥苗枯了、根爛了,像某種無聲的嘲弄。
直到今年春他歸京,親手翻土、施肥、守著它們抽芽,這片地才終於活了過來。
蕭恆湛握著剛拔起的雜草,目光落在陸蕖華專注的側臉上。
她鬢角沁著細汗,指尖輕撥葉片,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或許真是天意。」他眸光微暗,暗啞著嗓音嘟囔。
或許老天知道小四會重新回到他身邊,才肯讓這藥田活過來。
正出神,鴉青匆匆而來,停在幾步外,低聲道:「將軍,柴姑娘來了。」
蕭恆湛眉頭一蹙。
鴉青忙道:「屬下說您病著,不便見客。」
「可她說……太后既有指婚,您便是她未來郎君,郎君染恙,她理當前來探望。」
陸蕖華拔草的動作頓住了。
她沒抬頭,只輕輕掃了蕭恆湛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的醋意,像小鉤子似的:「阿兄,柴姑娘這般真情,你怎好不見?」
蕭恆湛瞧著她那副故作大度的模樣,唇角微揚,冷著臉對鴉青道:「去回她,本將軍不見。」
鴉青應聲離開。
陸蕖華隨手將雜草扔進竹籃。
「阿兄何必這般刻薄?我可聽說,這位柴姑娘自幼是被當做太子妃養大的。」
她臉上的醋意褪去,聲音沉了些:「如今一朝許配給你,想來心裡也是不甘的,說不定……她只是想來和你商量個兩全的法子。」
她骨子裡那點驕縱,是對著蕭恆湛的,可對大局,她始終清醒。
蕭恆湛伸手,指腹輕輕蹭過她耳垂,沾了點濕泥在她臉上:「你只知其一。」
他眸色微深:「柴氏女子,自幼被太后灌的是『以族為尊、以後為天』的訓誡。她此刻登門,絕不是來忤逆太后的。」
陸蕖華微微蹙眉,這才意識到自己漏了什麼。
蕭恆湛看著她怔忡的模樣,忽然捏了捏她的臉頰:「小花貓。」
陸蕖華回神,發覺他手上還沾著泥,頓時氣得拍開他的手:「阿兄!你竟用髒手摸我!」
她佯怒起身,裙擺掃過藥葉,露珠簌簌落下。
蕭恆湛看著她耳根那點未消的紅暈,眼底浮起極淡的笑意。
另一邊,鴉青已經走到了府門口。
晨光越過靜園的院牆,在門前的青石板地上投下小片陰影。
柴語心正站在階下,身後跟著提滿補品的桃枝,面上依舊是那副端莊溫婉的模樣,只是眉眼間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見鴉青出來,她微微抬起下頜,等著他開口。
鴉青拱手行了一禮,態度客氣疏離,「柴姑娘,將軍說了不見。」
柴語心怔了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料想過蕭恆湛或許會推託,卻萬萬沒想到等來的只有不見兩個字,連個冠冕堂皇的由頭都懶得編。
柴語心微微捏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聲音里壓著幾分不可置信的僵硬:「鎮遠侯,就只說了這兩個字嗎?」
鴉青面色如常,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調子。
「柴姑娘初入京城,想來還不了解將軍的性子,將軍對不熟的人,向來都是這副樣子。」
「柴姑娘不妨再等等,若是有機會能與將軍熟絡起來,或許將軍就不會這般冷言拒絕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勸慰,實則像一盆冷水,澆得柴語心心頭火起。
她眼底閃過一絲怒意,攥緊了袖口,
說得輕巧,蕭恆湛連門都不讓她進,連面都不肯見,她上哪兒去找機會熟絡?
而且她今日才登門吃了閉門羹,明日太后問起來,她怎麼回話?
說蕭恆湛連正眼都沒給她?
柴語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意,抬眼時又恢復了那副端莊模樣。
「我此番前來是受了太后娘娘的囑託,我與侯爺到底有指婚在身,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侯爺如此拒我於千里之外,只怕會覺得侯爺對這樁婚事不滿。」
她望向鴉青,語氣放軟了些,「還請你通融,再去回稟一次,今日,我務必要見到侯爺。」
柴語心以為搬出太后,蕭恆湛便不敢再這般強硬。
她在濟州柴氏老宅里,人人都捧著她、敬著她,連族中長輩都要讓她三分。
她習慣了被人重視,習慣了用太后的名頭來壓人,此法百試百靈。
可鴉青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臉上的客氣也散了。
他面無表情地回話:「柴姑娘,做人要懂得知進退,將軍既然已經答應了太后娘娘的許婚,便不會對這樁婚事有所不滿,您三番兩次借著太后的名義來施壓,只怕會讓將軍更加厭惡。」
「你!」柴語心臉色一白,正要發作。
桃枝連忙從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壓低聲音急切地勸道:「姑娘,這位侍衛說得也有道理,您還未曾和侯爺搭上話,便這般強勢,只怕會讓侯爺覺得您是個刁蠻的女人,日後他該如何和您相處?」
「您別忘了,侯爺府上還住著一位呢,她日後可是要與您平起平坐的。」
最後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柴語心頭上。
她猛地冷靜下來。
是了,蕭恆湛府上還住著一個陸蕖華。
那個被他養了十幾年的女人,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人。
她現在連蕭恆湛的面都沒見著,就已經先失了分寸,若傳到那個陸氏女耳朵里,豈不讓人覺得她是個沉不住氣的蠢貨?
柴語心閉了閉眼,將胸腔中那股翻湧的羞憤與不甘一層層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她的面容已恢復了慣常的端莊與溫婉。
「今日是我唐突,我也是太關心侯爺的身體,才會一時失了分寸。」
她從桃枝手中接過那幾盒補品,親自遞到鴉青面前,語氣誠懇而溫順,「這些是我從濟州帶來的幾味滋補之物,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只是我的一片心意。勞煩你交給侯爺,就說語心改日再來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