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太后敲打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柴語心便起了身。

  桃枝端著溫水進來時,她已經坐在銅鏡前,自己動手梳好了髮髻。

  桃枝有些驚訝,默默將帕子浸了溫水遞過去。

  柴語心淨了面,又從妝匣里挑了幾支精緻簪子簪在鬢邊,身上就沒再裝扮其他飾物。

  「姑娘今日打扮得這樣素淨?」桃枝忍不住問了一句。

  

  柴語心看著鏡中那張清冷的面孔,淡淡道:「去見太后,不宜太過招搖。」

  桃枝應了一聲,沒敢再問。

  用過早膳,柴語心便遞了牌子進宮。

  馬車在宮門口停下,她扶著桃枝的手下車,抬眼望著那扇朱紅的大門。

  柴語心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了門檻。

  引路的小太監早已候在門內,見了她,連忙躬身行禮:「柴姑娘,太后娘娘正在壽安宮等著呢,您請跟奴才來。」

  柴語心微微頷首,跟在他身後,沿著長長的宮道往裡走。

  這條路她走過幾次了,可每一次走,都覺得比上一次更長。

  兩側的宮牆高高聳立,將頭頂的天空切割成一條窄窄的縫隙,灰濛濛的,透不進多少光。

  到了壽安宮門口,明月姑姑已經候在那裡。

  她見了柴語心,微微福身,臉上掛著慣常的得體笑容:「柴姑娘來了,太后娘娘剛用完早膳,正在暖閣里歇著呢。」

  柴語心點了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穿過雕花隔扇,繞過紫檀屏風,便看見了太后。

  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倚在貴妃椅上,手裡捻著一串翡翠佛珠。

  柳惜音在旁侍立,銅鶴香爐里燃著上好的龍涎香,青煙裊裊。

  柴語心走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大禮:「語心給姑母請安,姑母萬福金安。」

  太后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咸不淡:「起來吧,這麼早進宮,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柴語心起身,卻沒有落座,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太后看了她一眼,將佛珠擱在案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有什麼事就說吧,在哀家面前還用藏著掖著?」

  柴語心咬了咬下唇,終於開口。

  將昨夜在湖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太后聽。

  話落,她垂下眼帘,語氣恭順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語心並非要告誰的狀,只是覺得……江三公子對陸姑娘的維護,實在有些過了。」

  太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隨即冷笑一聲,「語心,哀家派近身嬤嬤教養你這麼多年,沒想到竟把你教養成一個蠢貨。」

  柴語心瞳孔震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語心,不明白姑母的意思,還請姑母明言。」

  「你入京城也有些日子了,竟連消息都打聽不到,看來哀家還是高估了你。」

  太后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柴氏一族將柴語心夸的千好萬好,不成想竟是個連消息分不清真假的蠢貨,這樣的人如何能幫助她成就大事?

  柳惜音在一旁適時開口:「太后娘娘息怒,柴姑娘剛進京城,自是不知曉京城的消息。」

  「何況這陸姑娘被江家認作義女的消息本就傳揚不多,柴姑娘不查也正常。」

  義女!

  柴語心輕咬下唇。

  他們之間竟還有這層關係。

  難怪昨日江予淮會那般護著陸蕖華。

  柴語心眼神轉動了兩下,片刻低沉著開口:「可……沒有血緣關係的養兄妹,誰能知曉在這層遮羞布下會做出什麼呢?」

  「這鎮遠侯和陸蕖華不也做過十年養兄妹,到頭來,她還不是不知廉恥勾引自己的養兄。」

  這話說得極為刻薄。

  暖閣里安靜了一瞬。

  太后緩緩將茶盞擱下,瓷器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沒有立刻說話。

  銅鶴香爐里的青煙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良久,她才慢悠悠開口:「你這般說可是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這江家三公子對陸蕖華有不軌之心?」

  柴語心臉色微白,低下頭去,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惶恐:「語心……沒有實證,只是覺得不妥,才來稟告姑母。」

  「沒有實證,就敢在哀家面前說這些話?」

  太后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像刀鋒一樣刮在柴語心臉上。

  「你是覺得哀家老糊塗了,會聽信你一面之詞?」

  柴語心聲音發顫,額頭抵在冰涼的金磚上:「語心不敢!語心只是……」

  「只是什麼?」太后打斷她,目光如刀,「只是擔心那陸氏仗著江家的勢,日後在侯府壓你一頭?」

  柴語心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后看著她那副惶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中用的責怪。

  還真是小家子氣,這般急不可耐。

  到底是嬌養多年,不願為平妻,也正常。

  太后輕嘆一聲抬手,「起來吧,哀家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柴語心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垂著頭不敢看太后。

  「這種事,沒有真憑實據,說出去反倒顯得你小家子氣,日後莫要再提了。」

  太后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敲打淡聲繼續道:「一個養女,就算是沾了江府的光,也越不過你,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是籠住蕭恆湛的心。」

  「哀家聽聞昨日他有意護你,還氣跑了陸蕖華這便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柴語心面色一僵,昨日發生的事情太后竟然知道的這般清楚。

  她竟還巴巴來找太后娘娘告狀。

  她都做了什麼蠢事!

  更讓她不寒而慄的是,太后竟然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

  「當初哀家同你說,你若是見了鎮遠侯便不會覺得委屈,你當時還覺得不屑一顧,如今倒是也爭風吃起醋來。」

  太后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眼神中滿是輕蔑,低笑一聲,看似打趣,實則是暗諷。

  柴語心自然也聽出來了,面容十分難看,「語心愚鈍,做了蠢事,惹得姑母煩憂,還請姑母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只是你也要聰明一些,不要只盯著眼前的情愛,最重要的是哀家要你做的事情。」太后壓低眸子,意味深長的提醒。

  柴語心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太后一直說有事情要她做,可說了這麼久,還沒有提點一二。

  她著實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姑母,語心愚鈍,實看不清姑母的意思,還請姑母明示。」

  「不急眼下還不是時候,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籠絡住鎮遠侯的心。」

  太后擺擺手不願意多說,隨後端起茶盞清抿一口,「至於那些小打小鬧,你自己掂量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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