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連本帶利吐出來!


  五日後。

  乾京御書房。

  謝無妄坐在案後,手裡捏著墨青梧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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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盯著最後『等我回來』四個字看了許久。

  眼神中露出的思念之情,伺候在旁的趙福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陛下又在想娘娘了。

  哎!

  日日晚上獨守空房?

  這全天下恐怕也就只有眼前這位陛下了。

  要不要給陛下提議選秀女入宮呢?

  趙福暗暗在想,長此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許久後。

  謝無妄把信折好,放進袖中。

  拿起桌上攤著的一摞材料。

  這些是墨青梧隨信附上的,周敬堂交出的那些書信和名冊的抄本。

  ......

  謝無妄翻完最後一頁,把抄本合上。

  「趙福。」

  「奴才在。」

  「傳陳國公。就說朕找他喝茶。」

  「是,陛下。」

  趙福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

  陳國公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還帶著笑,行了禮,在謝無妄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陛下找老臣喝茶,老臣受寵若驚啊。」

  謝無妄給他倒了杯茶。

  「國舅不必客氣。」

  「朕最近看了些南邊送來的東西,有件事想請教國舅。」

  陳國公端起茶杯,笑道:「陛下請講。」

  謝無妄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國舅認識這個嗎?」

  陳國公低頭看了一眼,茶杯停在了嘴邊。

  「這是……」

  「南境刺史周敬堂。」

  謝無妄替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已經砍了。」

  陳國公臉色沒變,手也穩住了。

  或者說,是刻意穩住了。

  這點定力他還是有的。

  「此人貪贓枉法,死有餘辜。」他義正言辭道。

  「嗯。國舅明理。」謝無妄點頭,又抽出第二封信。

  「那這個呢?」

  陳國公問道:「陛下,這是?」

  謝無妄淡淡地說道:「周敬堂交代的一些東西。」

  謝無妄轉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

  「這裡面說,」

  「十五年來,朝廷的撥款,有一半到了他手中。」

  「這其中又有一半,最終進了國舅府的帳上。」

  他拿起筆,隨意在紙上勾劃著名。

  「不多,大概也就一千二百萬兩。」

  御書房裡安靜了。

  陳國公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陛下,這是周敬堂的一面之詞。」

  他的聲音還算穩住了。

  「此人臨死胡言亂語,信口開河攀咬朝臣,不足為憑。」

  「國舅說得有道理。」

  謝無妄點點頭,「所以朕沒有隻聽他一面之詞。」

  他又拿起案上的另外幾封信。

  「這些,是在周敬堂的金牛嶺別莊裡找到的。」

  他把信推到桌沿。

  「國舅的私印,國舅的筆跡。」

  「總不會也是一面之詞吧?」

  陳國公的後背開始發冷,額角滲出冷汗。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封信上,沒敢伸手。

  御書房的門口,兩名乾影衛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手按在了刀柄上。

  陳國公看見了。

  「微臣明白了。」

  他的手從扶手上滑下來,擱在了膝蓋上。

  「陛下想要臣怎麼做?」

  謝無妄放下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國舅是聰明人。」

  「工部。」

  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解釋。

  陳國公全聽懂了。

  工部是引龍入南的命脈。

  只要工部還在陳家手裡,他就有無數的辦法卡墨青梧的脖子。

  所以謝無妄要的是他交出工部。

  陳國公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

  謝無妄也不催他,開始批閱起了奏摺。

  直到批了三本,茶喝了兩杯。

  陳國公終於承受不住這窒息的壓迫,開口道:

  「臣年事已高,不堪大用,請辭工部一應事務,望陛下恩准。」

  他站起來,躬身行禮。

  「但臣斗膽,求陛下給陳家留一條活路。」

  謝無妄看著他彎下去的脊背,唇角微勾。

  這個在朝堂上橫行了二十年的國舅爺,此刻腰彎得比任何一次朝拜都低。

  「南境的八十萬石賑災糧,也消失了七成。」

  謝無妄端起茶杯,輕描淡寫地說道:

  「撥款加賑災糧,國舅府上,應該能補足吧。」

  陳國公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二百萬兩銀子。

  五十六萬石糧食。

  這是要把陳家的家底掏個底朝天。

  但他沒敢討價還價。

  能保住老命已經是大幸了。

  「臣,遵旨。」

  「先別急。」謝無妄擺了擺手,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這民間借貸好像有個規矩叫九出十三歸。」

  「國舅,朕沒說錯吧?」

  趙福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差點沒嚇出心臟病,

  他趕緊收住,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御書房內安靜下來。

  陳國公坐在椅子上。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背青筋凸起。

  一千二百萬兩白銀,九出十三歸。

  加起來便是近兩千萬兩。

  不僅如此,還有五十六萬石糧食。

  去市面上買,且不說能不能買到。

  光是買糧這筆銀子,就能讓陳家變賣掉京城一半的鋪面。

  這已經不是割肉了。

  這是挖髓!

  陳家三代人的積攢都不夠。

  陳國公喉結上下滾動,咽了一口乾沫。

  「陛下。」他乾巴巴地開口。

  「這數目太大了,寬限幾日可好?」

  謝無妄沒有看他。

  他翻開手邊的一本新奏摺,拿起硃砂筆。

  「國舅也知道數目大。」

  謝無妄在奏摺上畫了一個圈,突然沉聲道:

  「南境餓死的幾十萬百姓,也覺得這數目大。」

  「只可惜他們等不到寬限了。」

  謝無妄批完這本奏摺,合上放到一邊。

  「三日。」他抬起頭,看著陳國公。

  「三日內,銀子入國庫,糧食點驗發往南境。」

  「少一兩銀子,抄家。」

  「少一石糧食,殺頭。」

  陳國公胸口發悶,差點背過氣去。

  謝無妄沒有說笑。

  外面那兩名乾影衛的刀,雖然已經入鞘。

  但刀刃上的殺氣,他能感覺得到。

  「老臣,遵旨。」陳國公深深地彎下腰,絕望地行了一禮。

  「老臣這就回去籌措。」

  謝無妄點點頭,揮手道:

  「退下吧。」

  陳國公轉過身向外走,步子有些飄。

  他走到門檻前,精神恍惚下腳尖磕在門檻木上。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大步,差點摔倒在地。

  趙福快走兩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國舅爺,當心腳下。」

  他扶著陳國公識趣地退了出去。

  謝無妄再次拿起墨青梧的信,看到最後一行。

  「勿念。等我回來。」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手指按在「勿念」兩個字上面,輕輕摩挲了一下。

  「勿念。」

  他低聲念了一遍,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得倒輕巧。」

  「怎麼可能勿念。」

  ......

  宮門口。

  一陣風吹過。

  陳國公才發現,裡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數目太大了。

  憑他一人之力。

  這是不可能辦到的。

  如今之計,只能先找妹妹陳貴妃想想法子了。

  還有崔太后。

  這事崔家也參與其中,你也跑不掉!

  陳國公眼神閃過一絲狠厲,顫抖著爬上了馬車。

  「回府!拿本國公的腰牌,遞牌子進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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