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逐一分化,聯盟散架
林默伸手拿起那捲帛書解開紅繩展開看了一遍,條款寫得很細,沒有留模糊地帶。他看完之後把帛書放在桌上。
「有一條我要加進去。孫家走北邊渠道的藥材,不能截留南方的品控標準,南方送出去的藥材是什麼等級,北方到貨之後不能私自降級壓價,孫家要保證南北藥材定價透明,每一批貨的往來帳目公開可查。」
孫伯安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林神醫,這條加進去之後,孫家在北邊的利潤空間會被壓薄至少一成。藥材這東西,路上走遠了總有些損耗,品相稍微差一點就降一個等級,這是北方的老規矩。」
「北方的老規矩是北方的,南方的規矩是南方人定的。」林默把那捲帛書推回孫伯安面前,「你要是覺得這條加進去不合適,那今天這茶就當是隨便喝喝。」
茶樓里安靜了片刻。靠窗的桌面上那壺新泡的茶還在冒著熱氣,在午前的光線里裊裊地升起來,在空氣中緩緩變形散開。
孫伯安低頭看著面前那捲帛書,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是要把這兩下聲響作為決定之前的最後停頓。片刻之後他抬起頭:「這條孫家加了,但孫家也要加一條。南方的藥材供應不能中斷,哪怕遇上荒年歉收,也要優先保證孫家渠道的基本量。」
林默想了想:「可以。但『優先保證』的量要寫清楚,不能模糊,要具體到每年的大致額度,兩邊都認的數字。」
孫伯安點了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支細筆,在那捲帛書的末尾加了幾行字,然後把帛書推過來:「林神醫,您看這樣行不行。」
林默接過來又看了一遍,確認條款沒有漏洞,然後把帛書放回桌上:「行。」兩人沒有當場簽字。」
「孫伯安說要把修改過的條款送回孫家過一遍正式流程,約定了下次見面時再正式落筆。他收起帛書站起來,朝林默拱了拱手:「林神醫,孫家既然把話說明白了,以後南北兩邊各走各的路,該通的地方通,不該碰的地方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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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走到茶樓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還有一件事,那句話是我自己加上去的——蘇家藥田的事,孫家不會再惦記。蘇家的帳以前是穆家經手的,跟孫家沒有關係。」他說完這句話跨過門檻走進了午後的陽光里,暗紅色的背影沿著柳溪鎮的主街往北走去,在灰撲撲的路面上越走越遠。
林默坐在窗邊沒有急著走,把杯里剩下那半杯茶喝完,然後站起來把茶錢放在桌上。走出茶樓的時候青鴛正站在門口牆根的陰影里等著,看到他出來,從牆根下直起身。
「談完了?」
「談完了。他要簽南北藥材互通的三條規矩,我加了品控和帳目透明的條款,他改完之後還要送回孫家走正式流程。」林默走下茶樓門前的石階,午後的陽光鋪在青石板路面上,「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蘇家的事跟孫家沒關係。」
青鴛聽完沒有多說什麼,兩人沿著主街慢慢往鎮口走去。青石村在午後的陽光下安靜地鋪展在田野盡頭,村口那棵老槐樹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樹冠下那片陰涼像一塊被鋪開的深色布匹,邊角恰好落在土路的分岔口上。遠處隱約能看到屠剛蹲在崗哨門口的輪廓。蘇青梅正站在院門口晾曬被單,白色的布單在風裡展開又落下,她彎腰從盆里撈出另一件擰乾的時候,抬頭朝土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默推開院門走進去的時候,蘇青梅已經把最後一件被單搭上了晾衣繩。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談得怎麼樣?」
「談成了。他加了一條北方渠道不碰南方藥田的條款,我加了品控和帳目透明,下次見面試正式簽字。」
蘇青梅點了點頭:「那吃飯吧,菜還在鍋里溫著。」
林默在石凳上坐下來的時候,窗台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午後的陽光里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陽光從窗戶斜斜地透進來,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溫暖的光帶,光帶邊緣正好停在那隻空茶杯的旁邊。午飯的香氣從灶房門口飄出來,混著晾在院子裡那件剛洗好的襯衫上殘留的皂角味道,在午後的空氣里慢慢鋪開。
孫伯安走後的第三天,柳溪鎮那邊又來了兩撥人。兩撥人都是北邊來的,各自騎著馬,前後隔了大約兩個時辰,但目的出奇地一致。都是中原世家的代表,都是來遞帖子的,帖子的措辭也大同小異,都是想跟林默「當面聊聊南北互通的事」。
屠剛在村口接了帖子,一撥是趙家的人,帖子末尾落款寫著「趙清源敬上」,不是趙家本家那個趙清源,是趙家旁支的一個外務管事。另一撥是周家的人,落款處只蓋了一枚印章,沒有署名。兩撥人遞完帖子就走了,都沒有多停留,像是在打前站。
林默在院子裡翻完了兩封帖子:「趙清源派人來了,是來幫忙的,也是來看風向的。」他把趙家的帖子放在石桌左邊,「他上次南下來找我服了軟之後,回去大概被北邊的人盯上了,怕我再找他麻煩,所以先派個人來表明態度。周家這封……」他又拿起周家的帖子放在右邊,「周家是來探路的那一方,想看看林默到底會怎麼選邊站。」
孫靈素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聽完之後把手裡的菜葉放進盆里:「他們知道孫家跟你談了合作,所以才急著派人來遞帖子,怕孫家占了先機,自己落了後手。趙家跟孫家不一樣,趙家是想兩邊都不得罪,周家是想看你能不能拉攏。」她頓了頓,手上的動作沒有停,「那你打算怎麼回?」
「趙家那個管事,讓他明天來診所說句話就行。周家那封帖子先放著,不急。」林默把兩封帖子收進抽屜,跟孫家那封並排放好,「他們來的目的是試探我是不是已經選邊站了。讓他們知道我在談、談成了、談完了就行。」
第二天一早,趙家那個外務管事果然來了。他三十出頭,穿著一件青灰色長衫,在診室門口站定之後沒有急著進來,先朝林默躬身行了一禮:「林神醫,趙家派我來是想確認一件事——您跟孫家談的合作,跟趙家有沒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