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查帳
「殿下若是喜歡,可以挑一些帶走。」顧文山笑得諂媚,心裡卻在滴血,「就當是臣提前為女兒準備的陪嫁了。」
「本王今日不是來向顧大人討要禮物的。」祁宴從袖子裡緩緩掏出了一封密信,隨手遞給顧文山。
顧文山打開一看,眼睛驟然睜大,他將摺子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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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哪裡來的?」
這封密信上,清清楚楚記錄著他這些年收受的每一筆賄賂、貪污的每一筆銀錢,時間、地點、送禮之人都一清二楚,這封摺子若是送到皇帝御前,只怕他明天就要人頭落地!
顧傾城在一旁看著,也是臉色一變。
而且,這封摺子的字跡莫名地讓她覺得有點眼熟。
顧傾城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猛然睜大了眼,她拉了拉顧文山的袖子:「爹,你還記得那封彈劾宋文閒的奏摺嗎?」
顧文山咯噔一下,看向祁宴:「那摺子是殿下放我馬車裡的?」
祁宴不置可否:「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顧文山心底的寒意一陣一陣地往上冒,能悄無聲息地把官員的底細調查得這麼清楚,三殿下只怕遠遠沒有他所看到的那麼簡單!
「殿下,你將密信給我看,到底是什麼用意?」
顧文山試探著問,他想,殿下肯定不是為了要他的命的,否則直接把密信放到皇帝的御案上不是更簡單?
「顧尚書。」
祁宴笑容和煦,如春風拂面,「我能查到的,其他人也一定能查到,傾城將這些告訴我,只是不希望你一錯再錯下去。」
顧文山渾身一震,女兒是這麼想的嗎?
他看向顧傾城,卻見顧傾城沖他苦澀一笑——別誤會,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向顧文山解釋是祁宴會錯了意。
顧文山深吸一口氣,他做這麼多,不就是為了兒女嗎,可要是反過來影響了兒女的前程,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眼下被三皇子拿捏住了,那只能壯士斷腕了。
「殿下,其實這些年臣貪污的錢,都沒怎麼花。」
顧文山悲從中來,嗚嗚哭了起來,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演給祁宴看的,「而且臣每年都有撥出大量銀子去資助寒門學子。」
顧文山說的是實話。
那些銀子他確實貪了,也確實沒怎麼花——還沒來得及花,至於資助寒門學子,那是他每年拿出一小部分做做樣子,給自己博一個好名聲的。
顧文山沖祁宴行了一個大禮,哪怕肉痛得要死,也咬牙道:「臣願意將所有錢財捐出,用來安置那些無家可歸的百姓。」
祁宴伸手將顧文山扶了起來:「顧大人,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現在,再來說說顧將軍的事吧。」
顧文山一震,回頭瞪向顧明武,這還有他兒子的事?
顧明武挺大一塊頭,可憐巴巴地縮在椅子上,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目光。
「說說吧。」顧文山吹鬍子瞪眼,「你到底謊報了多少軍功?」
「其實也沒多少。」顧明武辯解了一句,但在顧文山的死亡視線,他連忙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吐了出來。
「就是,今年,謊報自己夜襲燒光了敵軍的糧草,其實只燒掉了一個帳篷。」
「去年,伏擊了十來人的北涼小隊,說成自己殲滅了一支敵軍。」
「還有前年,不過是碰到了幾個掉隊的敵軍傷兵,抓回來邀功,非說成是自己率部直搗敵營、活捉了敵軍副將。」
顧文山眼前一黑:「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一個兒子!」
白氏冷哼一聲:「你這上樑都不正,還能指望下樑正到哪裡去。」
顧文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祁宴適時開口:「夫人莫急,其實顧家大公子謊報的軍情,也未必是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今年,雖然只燒掉了敵人的一個帳篷,但那帳篷里住著的是一位北狄頗有影響力的軍師,他被燒死在了裡面。」
「去年伏擊的那十人小隊,恰好是北狄潛伏在平涼獲取了大量情報的細作。」
「至於前年,南疆暴動,你們大敗北狄的消息傳來,恰好消磨了南疆的士氣,讓南疆的暴亂很快平息……」
顧明武原本低垂的腦袋抬得越來越高,腰杆也越來越直,臉上從「完了完了」變成了「居然還有這種事」再變成了「不愧是我」。
從那天開始,祁宴開始打著為大家好的旗號頻頻上門,顧府眾人卻都開始躲著他,原因無他,他們只想做一個勤勤懇懇的小人啊。
直到這幾天,顧家眾人正在用膳,突然聽到下人來報:三皇子到訪。
幾人面面相覷一眼,顧文山一向精心保養的鬍子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我吏部還有公文沒有看完。」
說完從後門一溜煙地跑了。
「我和人約好了去騎馬。」顧明武翻牆跑了。
「我要去青樓唱曲兒。」顧明遠鑽狗洞去了。
等祁宴到時,飯廳里只有顧傾城在面無表情地吃飯:「殿下,你來得不巧了,家父家母家妹家兄都不在。」
「挺巧的。」
祁宴落座,「你想不想知道端午宮宴上,是誰給你下的毒?」
顧傾城驚訝地從碗裡抬起頭:「你抓到他了?」
祁宴點頭又搖頭:「你可以跟我去見見她。」
顧傾城想了想,她確實有點好奇是誰要害她,於是答應了下來。
出了府,本以為要去的地方是大牢,沒想到祁宴直接帶著她進了宮,去了之前舉辦端午宴的流芳殿,他們站在殿外隱蔽處,祁宴指著一個正在殿內灑掃的宮女對她說:「就是她。」
顧傾城盯著她仔細看了看,正想說她不認識這個人,然後腦子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她給我下毒,暗中有人指使吧。」
「你不把她抓起來,是為了釣出是誰在背後指使她的?」
祁宴讚賞地點了點頭。
「可若是幕後之人不上鉤呢?」顧傾城眼波流轉,心裡有了一個好主意,「殿下,今晚你再配合我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