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算計


  夜色如墨,宮牆下的夾道里只有幾盞風燈明明滅滅。

  宮女低著頭匆匆往住所走,可走著走著,她卻有些毛骨悚然。

  身後有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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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輕不重,不遠不近。她快,那腳步也快;她慢,那腳步也慢。

  宮女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陷進掌心裡,猛地回過頭去。

  長長的夾道空空蕩蕩,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光影斑駁。

  沒有人。

  宮女盯著看了好幾息,才緩緩轉回頭去。

  就在她轉回頭的那一剎那。

  「砰!」

  她額頭一痛,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宮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見。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住了,嘴巴被布條勒得緊緊的,喊不出聲。

  她拼命掙扎,卻發現手腳都被繩子縛住,動彈不得。周圍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身下是粗糙的麻布,她被裝進了麻袋裡。

  她拼命扭動身體,嗚嗚出聲,可這點動靜實在是微弱。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說話聲。

  「她人怎麼醒了,你這力道不夠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男人聲音。

  「醒就醒吧。」另一個女人聲音道,「反正一會兒也要沉湖。」

  「好歹也替主子賣命了一場,來世記得投個好胎,別再幹這些髒活累活了。」

  主子?!宮女心頭一驚,殺她的人是他!

  他害怕自己會暴露,所以安排人來滅口嗎?宮女的身體顫抖了起來,可她從未想過要出賣他!

  「快點,處理乾淨點,別留痕跡。」

  宮女感覺麻袋被拖動了起來,死亡的恐懼讓她更加拼命地掙扎了起來,她的手腕磕在了尖銳的石子上,腕上的手鐲四分五裂。

  宮女像是抓住了一線生機,她抓住一塊碎玉,拼命地割自己手上的繩子。

  撲通一聲。

  冰涼的水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宮女屏住呼吸,手上的動作不停,一下,兩下,三下,哪怕手腕已經被割得血肉模糊了。

  終於,繩子斷了。她拼命屏住呼吸,又割開了腳上的繩子和蒙眼的黑布,用盡全身力氣,扯開了麻袋的口子。

  宮女狼狽地從水裡爬出來,她嗆咳了一陣,手腳發軟地撐著牆根走了。

  顧傾城和祁宴就站在不遠處的樹影里看著她。

  「明日她當真會去揭發嗎?」祁宴問。

  顧傾城胸有成竹道:「她會,一個人經歷了死亡的恐懼之後,就沒什麼可以畏懼的了。」

  為了看這一齣好戲,顧傾城特意讓白氏做了蜜三刀,在第二日進宮看望皇后。

  「聽娘說,娘娘從前最愛吃蜜三刀了。」

  「是啊。」皇后捻起一塊放入口中,眼中多了幾絲懷念,「白姐姐做的,與之前相差無幾。」

  「皇后娘娘。」孫嬤嬤笑容滿面地領著幾個宮人進來,那些宮人手裡都捧著托盤,上面是一些做工精緻的頭面首飾。

  「皇上又命人送東西來了。」

  「放進庫房裡吧。」皇后擺擺手,對那些首飾的興趣還沒有手裡的點心大。

  顧傾城近來常聽人議論,自那夜皇后捨身為陛下擋刀之後,皇帝對她的態度便悄然轉了彎,不再似從前那般疏遠冷淡,反倒時常往鳳儀宮坐坐。外間皆傳,皇后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但看皇后現在的樣子,她似乎有些提不起興致。

  大概是從前一直求而不得的,得到了後發現早就不是最初的樣子了。

  「娘娘。」一個內侍匆匆從殿外跑了進來,稟報導:「殿外跪了一個宮女,說……說自己是端午那日在流芳殿下毒的人,特來向娘娘請罪。」

  顧傾城佯作一臉驚訝,和皇后對視了一眼。

  「傳她進來。」皇后道。

  一個宮女被帶了進來,她跪在地上,面容憔悴,額頭上殘留著昨夜顧傾城打傷她的痕跡,手腕上也有幾道深深淺淺的傷口。

  「你說你是端午那日下毒之人?」皇后又問了一遍。

  「回皇后娘娘,是。」宮女有氣無力道。

  皇后臉色微變,對孫嬤嬤道:「這事必須知會陛下一聲。」

  皇帝很快來了,他面色有些不虞,看著跪在店裡的宮女,冷聲道:「你與顧家小姐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她?」

  「奴婢受人指使。」

  「誰?」

  宮女嘴唇吐出了幾個字:「大皇子殿下。」

  殿中氣氛驟然凝滯。

  一旁的顧傾城一臉你再胡說八道的樣子:「你可別胡亂攀咬,我和大皇子面都沒見過幾回,他害我做什麼?」

  宮女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奴婢隱約聽大皇子提了一句,因為顧小姐的父親害宋文閒下獄,壞了他的事,所以他才會報復到顧小姐身上。」

  這次就連皇后都搖頭了:「宋文閒是我的妹夫,他一個遠在遠安縣的酒品芝麻官,又怎麼會和京里的大皇子扯上關係?」

  宮女哭著磕了一個頭:「奴婢說的都是真的,若非昨日大皇子要殺我滅口,這事我會永遠爛在心裡的。」

  顧傾城震驚了,她可完全沒想到要害她的人是大皇子,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她和宋夫人之間的那場鬧劇。

  皇帝一直沒說話,他顯然也在深思這件事,這宮女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的意料之外,可如果是要構陷,為何要編造這種很容易被戳破的理由?

  難道這是真的?

  大皇子和宋文閒之間,是在密謀什麼嗎?

  皇帝沉思良久,終於開口:「將她帶下去,好生看管。沒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顧傾城從皇后殿裡出來,陽光在屋檐間跳躍。系統提示音恰好響起:

  【系統提示:宿主已查明端午家宴上下毒真兇,+80惡毒值】

  一個身影背對著她站在檐下,聽間動靜,他轉過身,沖顧傾城輕輕淺淺地笑了起來:「我送你出宮吧。」

  顧傾城沒有拒絕,兩人走了一段路,她漫不經心道:「你將宋文閒的罪證遞到我父親手裡,是為了對付大皇子吧。」

  祁宴搖頭:「恰恰相反,我只是為了自保,宋文閒背後是大皇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祁宴停頓了一下:「我沒想到,他會喪心病狂地對你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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