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查查那個叫趙修遠的
顧傾城停住腳步,仰頭看著祁宴,抬手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不管怎樣,這次你都欠了我一個大人情。」
她收回手,下巴微抬,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倨傲,「記著,要還的。」
祁宴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冷芒:「我會記得,我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顧傾城很快就知道祁宴口中的那個代價是什麼了。
皇帝讓人將宋文閒押解回京,他要秘密審問大皇子一事,可宋文閒早已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殺嚇破了膽,見到皇帝,就把他和大皇子之間的勾當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皇帝震怒,一個皇子私藏鐵礦是要做什麼,造兵器造反嗎?大皇子很快被下獄,而皇帝也在這時決定要立儲了。
但到底是立皇后所出三皇子,還是一向得自己喜歡的淑妃所出的二皇子,皇帝有點拿不定主意。
直到八月初,顧文山一臉狂喜地回了府,笑聲大到差點把房梁掀翻:「傾城,大喜啊!陛下今日早朝下旨,立三殿下為儲君了!你今後就是太子妃了!」
白氏也是高興得不行:「陛下不是拿不定主意嗎?怎麼突然就定了?」
顧文山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灌了一大口,眉飛色舞道:「說來也是天意啊,昨日御花園圍場小獵,陛下忽遇驚馬,那馬受了獵箭驚擾,瘋了般要將皇帝甩下去,是三殿下飛身撲上去,不顧被踐踏的危險,死死拽住馬韁將驚馬制服,才保了皇帝無恙。」
「當時二殿下卻嚇得躲了起來,皇帝立馬就決定立三殿下為儲君,你說這不是天意是什麼。」
顧傾城只覺得可笑。
驚馬?
誰知道這馬是怎麼驚的,他們皇室里的人,個個八百個心眼子。
顧傾城只覺得心頭更煩了,這場婚約大概是勢在必行了吧。
京里正熱熱鬧鬧立著太子,顧傾城對此沒興趣,她最近日日出府,不是去酒樓聽曲,就是去橋頭聽書,誰知走到半路,就聽見橋頭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正圍著一個書生推搡叫罵,那書生身著打著各種布丁的青衫,面容清瘦,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布包袱,被推得踉踉蹌蹌,卻一聲不吭。
「臭窮酸,欠了爺的錢不還,還敢在爺的地盤上晃悠?」為首的漢子一把揪住書生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
書生被他勒得面色發青,卻仍然不肯鬆手:「那借據分明是你們偽造的,我從未向你們借過銀子……」
「還敢嘴硬!」那漢子一拳揮過去,書生嘴角立刻滲出血來,人也被打翻在地,包袱散開,裡面的書卷滾了一地。
顧傾城冷笑一聲,她不允許這京城裡有人比她還橫!
「住手!」她一聲嬌喝,帶著白芷走了過去。
那幾個地痞轉過頭來,看見是個衣著華貴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喲,小娘子,這是你相好的?替你相好還錢?」
白芷立刻上前,插著腰罵道:「瞎了你們的狗眼!這是吏部尚書顧大人之女,你們再敢無禮,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幾個地痞臉色驟變,面面相覷,顧傾城的名號響徹京城,他們確實招惹不起,立馬一溜煙地跑了。
書生從地上爬起來,嘴角還掛著血,衣裳上全是灰,狼狽不堪。
他彎腰撿起散落的書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塵土,這才轉身向顧傾城拱手行禮:「在下趙修遠,多謝顧小姐搭救之恩,他日必定報答。」
顧傾城腳步頓了一下,趙修遠?
這名字好耳熟,她又仔細想了想,眼中一亮。
這難道是未來的戶部侍郎,祁宴的左膀右臂,精通錢糧賦稅,是祁宴日後爭奪儲位的核心幕僚之一。
顧傾城轉過身來,雙手抱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趙修遠,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
「趙修遠?」她故意拖長了聲音,「你一個窮書生,一分錢都沒有,連幾個地痞都打不過,還想報答本小姐?拿什麼報答?用你那些破書?」
趙修遠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有發作,只是垂下眼:「小姐救命之恩,趙某銘記在心。雖然現在身無長物,但總有一日……」
「總有一日?」
顧傾城打斷他,嗤笑一聲,「總有一日你飛黃騰達了再來找我?得了吧,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讀了幾年書就以為自己是棟樑之材,實際上連自己都養不活。」
「白芷。」顧傾城沖白芷招招手,白芷立馬從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扔到了趙修遠面前。
「拿著這銀子趕緊離開京城吧,千萬別借著報恩的名頭攀附尚書府和三皇子府,否則,你只會讓我瞧不起。」
顧傾城特意在三皇子府幾個字上咬重了音。
趙修遠低頭看著地上那塊碎銀子,沉默了幾息,他彎腰將銀子撿起,攥在掌心裡。
顧傾城以為趙修遠被羞辱到了,正想走,誰知趙修遠叫住了她,滿臉哽咽。
「小姐說得是,我一直以為,讀書人就該有讀書人的骨氣,寧折不彎,所以哪怕窮得吃不上飯,也不肯放下身段去做那些『有辱斯文』的事。」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可我忘了,連自己都養不活的人,哪來的資格談骨氣?您罵得對,趙某這種人,京城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空有抱負卻一事無成,說到底,不過是自命清高罷了。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顧傾城:「趙某會找一份帳房先生的差事,先養活自己。等攢夠了盤纏,再繼續讀書、科考。到時候金榜題名,趙某會堂堂正正地來謝小姐今日的救命之恩。」
趙修遠將銀子遞迴給白芷,又整了整衣冠,鄭重其事地朝顧傾城深施一禮:「趙某告辭了。」
顧傾城瞠目結舌地看著,問白芷:「我剛剛是不是把他給點醒了?」
白芷連連點頭,一臉崇拜地望著顧傾城:「是啊,小姐真的好厲害啊!」
厲害個頭。
顧傾城想一巴掌拍死自己。
祁宴立在不遠處酒樓的二樓雅間,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順子,去將顧小姐請上來。」
「文墨,去查查那個叫趙修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