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自白
這還是顧傾城在祁宴被封太子後第一次見他。他依舊白衣玉冠,清雋溫潤的模樣,只是眉宇之間隱隱多了一絲凜然。
顧傾城自顧自坐下,把玩著桌上的茶杯:「殿下是什麼時候看到我的?」
「就在你教訓那幾個地痞無賴的時候。」
那她剛才對趙修遠說的話他都聽到了?顧傾城心裡有些打鼓,細細回憶了一遍,她應該沒說什麼引人懷疑的話吧。
「殿下初登太子之位,不說日理萬機,也該事務繁忙,怎麼有空到這市井閒逛?」
「孤特意來看你,白夫人告訴孤,你最近常來這兒。」
顧傾城微微一怔,隨即哼了一聲:「看我,我有什麼好看的。」
「孤送去府上的那些東西,你喜歡嗎?」
祁宴這些日子經常往顧府里送東西,簪釵步搖,胭脂水粉,花果點心,不拘什麼,也不重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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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不喜歡,由得了我說了算嗎?」顧傾城這話有些意味深長,像是在說禮物,也像是在說婚事。
祁宴笑意淺淺:「你若不喜歡,我就天長地久地送,總有一件能入你的心。」
那句『天長地長』,讓顧傾城心臟漏跳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那點異樣,冷著臉道。
「難說,我這個人挑剔得很。」
「無妨。」祁宴的聲音輕而緩,如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孤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這人怎麼油鹽不進的。顧傾城氣呼呼的,每次她出招,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
大婚前夕,顧家喜氣洋洋的,各處也開始裝點了起來,那耀目的紅在廊下檐上掛了起來,哪怕顧傾城再想視而不見,也做不到了。
系統這段時日一直沒上線,顧傾城很怕它憋了個大的,那被抹殺的警告就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哪怕婚事已經塵埃落定,顧傾城覺得,她也有必要再垂死掙扎一下。
就如此刻,她已經坐在了椅子上,面前攤開了一張宣紙,咬著筆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了。
「小姐,你在做什麼呀?」白芷替她換了好幾盞茶了,忍不住好奇問到。
「小姐在想,該怎麼給殿下一個震撼。」
顧傾城下定了決心,很快在紙上洋洋灑灑起來,她寫自己過去做過的惡,她寫她是怎樣仗勢欺人,壓迫得百姓敢怒不敢言的,寫她又是如何動輒打罵,罰跪剋扣丫鬟的,寫她是如何無有生有,栽贓陷害得罪過她的人的。
那惡毒程度,簡直是令人髮指,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最後,她還提了一筆:惟願殿下覓得真正良人,切莫在傾城這滿腹算計,心思歹毒之人身上浪費心思。
「行了。」顧傾城擱下筆,將信塞在信封里,遞給白芷,「今晚跑一趟,務必將信送到太子殿下手裡,有賞。」
白芷捏了捏這厚厚的一沓信,不由得抿唇偷笑了起來。
顧傾城拿起桌上的蜜餞扔在她的身上:「你笑什麼。」
白芷抓住蜜餞塞進嘴裡,笑得甜滋滋的:「小姐和殿下感情真好,幾天沒見,就有這麼多話要說。」
她拍著自己的胸脯:「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將這封信親手交到殿下手中。」
顧傾城無奈扶額,算了,誤會就誤會吧,結果正確就行。
白芷走後沒多久,轟隆隆的雷聲滾過天邊,大雨瓢潑而下。
顧傾城站在窗邊,有些憂慮,白芷帶傘了嗎?
還真沒帶。
白芷走至半路,就被這雨堵得躲在了路邊的屋檐下,望著不知何時才會停的雨,白芷有些發愁。
她腦子一根筋,想著小姐的滿腔情意都在這信里了,那她無論如何也要將這信送到太子殿下手裡。
狂風卷著雨水斜掃進屋檐下,白芷一咬牙一跺腳,護著懷裡的信,躬身沖了出去。
太子府。
祁宴正翻看著公文,就見文墨興高采烈地沖了進來:「殿下,顧小姐給您送東西來了。」
祁宴先是有些意外,隨即喜悅從眼底流露出來,傾城從來都沒有給他送過東西,他很是期待,會是什麼呢?
「太子殿下。」白芷渾身濕漉漉地被帶了進來,從懷裡掏出信,「這是我家小姐讓我給您的。」
祁宴接過那封被雨水浸濕的信,白芷神色低落:「都是奴婢不好,還是把信弄濕了。」
祁宴讓順子把白芷領下去換身衣服,喝碗薑湯。
他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氣,迫不及待地將信打開了。
只是信紙已經被雨水打濕得一塌糊塗,上面的墨跡暈染開來,交融成一片,只要幾個字跡依稀可辯。
「……傾城……」
「……真心……」
「……殿下……」
文墨偷偷抬眼去瞧祁宴的臉色,見他神色帶笑,眉眼溫柔。
文墨也咧著嘴笑了,不知道顧小姐寫了什麼,竟能將殿下哄得這麼開心。
白芷換好衣服後又被帶了進來。祁宴問她:「這真是你家小姐寫的?」
白芷連連點頭:「小姐想了很久,寫得可用心了。」
祁宴嘴角上揚,他拿起筆,凝神細思了一會兒,在灑金箋上細細寫下自己的回信。
寫完後,他從身邊的書架上取出一個錦盒,連同那封信一起遞給了白芷:「送回給你家小姐吧。」
好在這一場驟雨來得快去去得快,回程路上,陽光刺破了雲層,金光萬道,萬物漸次清明。
顧傾城翹首以盼,終於將白芷給盼了回來。
「怎麼樣,信送到了嗎?他說什麼了?」
白芷將顧傾城的急躁理解成了對太子殿下的想念,她一遍抿唇笑一邊將祁宴的回信和錦盒掏了出來。
「這是太子殿下命奴婢帶回來的。」
顧傾城一把抓過信,拆開,隨即嘴角的笑僵在了臉上。
信上只有寥寥幾個大字,鐵畫銀鉤,俊秀雋永。
「卿之心意,我已明了,一佩分持,兩心相許。此生定不相負。」
這都什麼跟什麼。
顧傾城打開錦盒,裡面是一塊羊脂白玉同心佩,佩上的交頸鴛鴦似乎在嘲笑著她的無能。
顧傾城聲音顫抖:「你確定他看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