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
123.渡鴉
「咕嚕嚕~」
隨著一道道氣泡逸散而出，慎獨也徐徐從夢境之中甦醒。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眸看向上方的天花板，回想著方才朔良所說的情報。
三昧廟內供奉著三昧的神像，且還存有三昧信仰傳說中的聖火。
要想晉升，就必然需要那聖火。
不過在那之前，慎獨還得擴充自己的煉化規格。
他目前只有2，而晉升到赤火至少需要5。
所以，倒也不急著讓那群蓬壺民幫忙盜火了，且盜火也沒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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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等吧，畢竟也才從迷狂事變過去沒幾天，他還想緩緩呢。
這一天天的，不消...
「嗚...」 而就在最先醒來的慎獨如此作想時，他卻倏忽感受到了身上覆壓的兩道重量。
他微微一怔，扭頭看向身下。
卻見這不算寬闊的床榻上，自己的左側，小啞巴閉著眼睡得香甜，側躺在自己的胸口之上，嗬氣如蘭。
她的身體柔軟又灼熱，緊緊靠在自己身上，很容易就能讓慎獨感受到她的香軟。
「！！」
可這還沒完。
卻見另一側，朔良也緊閉著雙眼，整個人都壓在自己的右側。
她趴在自己身上，微微側臉，一隻手還輕輕扣著自己的手。
她那比小啞巴更甚的身體附帶著重量，將其感受狠狠砸入慎獨的大腦。
先前在夢境中確認了盜火暫時不可行後就說先脫離夢境，結果似乎只有慎獨乖乖這麼做了。
她倆還在夢境裡，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不過且也陰差陽錯地讓慎獨感受到了和兩位女孩同床共枕的感覺。 「撲通...撲通...撲通...」
慎獨臉色微變，心跳也難以避免地開始加快。
他之前，還從未感受過如此。
雖說在神社內經常與御子睡在一起，且也有早晨醒來時她就在身邊的情景。
但...
怎麼描述呢？
就跟去親戚家過年，然後睡在客房的你翌日醒來，發現被窩裡被出門的長輩塞了個小屁孩讓你照料一般。
壓根沒有那種感覺好嗎？
若是神子的話，自然是有的。
只是神子每晚上號玩一會就會退號避免御子察覺到端倪，沒給慎獨這樣的機會，未免有些可惜。
但此刻可不一樣...
這可是真真切切的、結結實實的... 說起神子，自己之前失憶後似乎對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惹她生氣了。
哎，這可真是...
自己失憶後的情商變低了，所以才會這樣。
但現在，自己已經恢復了記憶，說話十分好聽。
所以，之後還是去找她道個歉吧。
「......」
慎獨莫名有些悸動，就好像眼前的景象在他的心口不動聲色地撬開了一個小口一般，讓他的心痒痒的。
「嗚...」
還好下一刻，身旁兩側的少女就有了反應。
朔良皺巴了臉，伸手揉了揉眼睛。
而另一側，小啞巴這十分熟稔地直接睜開了眼。
見她倆甦醒，慎獨身體一僵。 但好在，她倆醒來的第一時間都未表示姿勢不妙，反倒是立刻看向彼此。
「咿呀！」
小啞巴輕哼一聲，如此開口。
「嗬...」
而朔良見一回到現實小啞巴又無法說話了，立刻湧上了復仇的衝動。
先前在夢裡她還沒忘她是怎麼被這小啞巴用言語欺負的。
此刻你被禁麥了，可別怪我罵你個狗血淋頭...
在現實里你吵不贏我你信嗎！
桀桀桀~
「哎...」
而提燈內，未來朔良感受到自己的心思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吵架吵贏一個啞巴有什麼可驕傲的... 更何況，她也不覺得能吵贏，哪怕對方在現實里壓根不能說話。
比起這個...
「噗~」
未來朔良餘光瞥了一眼那乾瞪眼、渾身僵硬的慎獨，不由得啞然失笑。
太有意思了，還沒有做那種事的慎獨。
慎獨自從做過那種事之後就食髓知味了，這種情況下肯定會打蛇隨棍上，狠狠開一局的。
反倒是此刻沒有經驗，他就只能青澀地硬繃，一副十分辛苦的模樣。
讓人非常想要調戲、吃掉...
「哎？」
但想著想著，她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根據她的經驗，晚上慎獨一般都會和小啞巴夢境連接商討事情。
一旦在夢中，他大概是對外界渾然不知的。 而恰好，那時過去的自己也睡著了，沒有意識。
那自己是否就可以「無感頂號」，偷偷上去同慎獨親熱一番呢？
畢竟自己也...
許久沒有與他親近了，倒也念得慌。
「噫...」
就在未來朔良如此作想時，不知為何，朔良卻仿佛有所感一般打了一個冷顫。
也是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此刻與慎獨的姿勢有多麼糟糕，
「嗚...抱歉！」
朔良紅了臉立刻起身，連忙倒退。
而小啞巴見狀也被提醒，羞澀之餘，卻先注意到了自己與慎獨被分開的手。
她清晰地記得：
自己在進入夢境前是和慎獨手牽手的。 因為她是特意如此的。
但此刻卻被分開，只可能說明是朔良乾的。
「咿呀！」
於是，她又更加兇巴巴地朝著朔良哈氣。
「等等，好像有人來了...」
而被夾在兩人中間，好像感覺腦袋要被開天門的慎獨此刻倏忽聽見了樓下傳來動靜。
他仿佛如蒙大赦般連忙起身如此開口，同時連忙起身，撇下身後的兩位少女，微微屈身朝著門外走去。
門內，朔良瞥了小啞巴一眼。
而小啞巴看都不看朔良，只是也起身穿上鞋，隨著慎獨走出房間。
「呼...」
而門外，走廊內，慎獨看向走廊。
卻見那邊... 長谷微微喘息著拎著幾個行李箱走上了教師宿舍。
而慎獨掃了一眼他那些行李，隨後嘴角又稍稍翹起一些。
見狀，長谷也剛要開口，
「你...」
卻沒料到，慎獨不語，反倒先替代他一般先輕哼了一聲，
「哼！」
「？」
長谷臉色頓黑，恨不得擼起袖子衝上前去給慎獨一捶。
......
......
總之，長谷就這麼回來了，教師宿舍又熱鬧了起來。
他的祖屋那邊徹底空了，也沒聽他說過要賣，就這麼擱著，甚至沒回去收拾。 中午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頓飯，當然按照慣例，是長谷請的客，慶祝慎獨恢復記憶。
吃飯時，慎獨還專門思考了一下什麼時候去找村善問下當年溶洞的事。
現在迷狂的事了，擺在慎獨面前的目標其實就只剩下了一個：
找到溶洞內歐陽淼淼的線索。
至於提升三昧的命火，升級骨重樓駕馭都是為了能駕馭更高層次的怪異，是達成這個目標的方法。
雖說歐陽淼淼已經去世，但慎獨卻還是儘量收集她的遺物，就當是留個念想。
反正慎獨不上班不上學，總得要找點事做。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療養院裡面有詛咒，進入其中尋找淼淼的線索說不定還能順帶解決一下，對蛇沼鎮也有好處。
至於還要不要找穿越回地球的方法...
其實對於這一點，慎獨看得很開。
他在那個世界本沒什麼牽掛，現在歐陽淼淼已死，就算能回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留在這裡或許也不錯。 望了一眼身側小口小口嚼著飯糰的小啞巴，慎獨突然這樣想。
「咿呀...」
誰知一見慎獨看來，小啞巴還以為他又「突發惡疾」，是要「嘗嘗」自己的飯糰，於是她立刻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饒是如此，她在猶豫了一秒後卻還是遞出了自己手裡還剩大半的飯糰。
見狀，慎獨簡直是想笑。
在你眼裡，自己究竟是這樣的人麼？
之前不過是看你吃得這麼香，所以才如此，自己又不喜歡吃肉鬆，自己...
哎，你這回吃的不是肉鬆的？
裡面怎麼還有蝦仁的？
「......」
只是看著看著，慎獨又不由起來。
正好她遞了過來，慎獨也不客氣，咬了一大口。 見自己的飯糰一下子又少了大半，小啞巴又抿了抿唇。
而慎獨細緻品嘗後，不由得面露異色，對小啞巴問道，
「小啞巴...你莫不是有異食癖，怎麼一天淨吃這些難吃的？」
「咿呀？！」
見狀，小啞巴臉色漲紅，直接伸手去錘慎獨。
不痛不癢的，自然沒什麼威懾力。
倒是看得一旁的朔良牙酸酸的，嘖嘴道，
「還有天理麼...」
而下一秒，眼前又傳來了未來朔良的回應，
「我覺得她的確有異食癖。」
「？」
然而，就在朔良瞪著眼不知所言時，天空之上，卻隱隱有陰影飄過。 「嘎~」
聽著那難聽的聲音，朔良下意識看向天空。
於是，她便看見了一隻長相古怪的渡鴉正在蛇沼鎮上空盤旋。
「那是...」
見狀，她眼眸一縮，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卻沒料到，一旁慎獨的反應比她還快。
「先別吃了！」
「咣！！」
話未至，一道道憶泥卻猛然竄出，將在場的另外三人悉數裹著拉向教師宿舍一樓的室內。
「咿呀？」
「怎麼了？」
小啞巴和長谷不解，而慎獨只是面露嚴肅地看著天空。 只因為在他眼中，一行虛幻的紫色文字正在迴蕩，
【你直面了怪異的分身：？？？】
【再次直面該怪異，你將獲得更多信息】
又來紫色怪異？！
玩不玩？！
這蛇沼鎮也未免太人傑地靈了吧，成為人類熱線還沒解決呢...
「慎獨...」
只是此刻，一旁的朔良卻突然開口提醒道，
「不用慌，那隻怪異我知道是誰的，它不會攻擊的。」
「你認識？」
「嗯。」
聽朔良這麼說，慎獨也徐徐解開了抓住他們的憶泥，將他們放了下來。 而朔良則向前一步，透過樓檐的陰影向上看去，望著那詭異的渡鴉解釋道，
「那是總部第三課課長駕馭怪異，在成為人類熱線占據電話線阻斷長途後，稽查局的使徒在城市內都是靠它來傳信的。
「而就算是出了城市執行外勤，也需要它的迴響來進行儀式遠程傳信...」
聞言，慎獨眯了眯眼，打量著那渡鴉問道，
「但現在到這的是分身，說明稽查局那邊對這裡的重視程度上升了？」
「嗯...應該是因為土方，他是總部派來的特使，在這裡失聯，肯定會引起重視。這渡鴉此刻恐怕就是在感應當初交給土方的鴉羽，希望能通過鴉羽找到土方。」
雖然那渡鴉是她的東家派來的，但此刻她的表情卻也不算高興。
畢竟，她和慎獨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別忘了，土方是被神子殺死的。
如果讓稽查局發現這一點，恐怕會引起矛盾。
而一旦正面起了衝突，以現在蛇沼鎮的情況，在稽查局面前恐無反抗之力。
到時不僅御子會被抓走，自己的跟腳也會暴露無遺。 總之，有百害而無一利。
「也不知道土方的鴉羽...」
「已經不在了。」
「哎？」
慎獨那天看得清清楚楚，神子一眼直接給他瞪得灰飛煙滅，身上除了駕馭的怪異外什麼都沒剩下。
「那就好辦，那我們躲著就行。那渡鴉無法在外長久存在的，他找不到會回去的。」
朔良鬆了一口氣，但慎獨卻一點沒放鬆下來，
「不，這樣不行。」
朔良和其餘人都看向慎獨，卻見他搖了搖頭，思索道，
「一個b級權限的特工就這麼沒有理由地消失不見，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如果這回躲起來，那下回來這的恐怕就不只是渡鴉了...」
朔良微微一怔，而緊接著，慎獨卻又看向了朔良，認真問道，
「朔良，你討厭我嗎？」 「啊？」
小啞巴微微一愣，而朔良則臉色一紅。
因為在她聽來，這話就像是慎獨在用另一種方式詢問，
「你喜歡我麼？」
於是遲疑了一秒，她的聲音小了一些，
「你...你不討厭我都不錯了，我怎麼會討厭你...」
「那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麼？」
「...什麼？」
「一旦這邊引起稽查局的注意，我恐怕小命不保。到時要是讓他們發現我能受肉多位神秘，乃至於是發現我能從迷狂的鬼宮裡出來...」
那可真是，被關起來都是輕了。
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朔良也不敢怠慢，遲疑片刻後，她堅定道，
「你說，需要我做什麼？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暫時離開蛇沼鎮...」 「不，不需要你離開。相反，我需要你主動去試圖接近那渡鴉，和稽查局取得聯絡。」
「哈？！」
朔良瞪大了眼，有些難以置信，
「你認真的？」
「嗯...」
慎獨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隨後，他看向天上的渡鴉，一字一句道，
「只是和對方接觸後要怎麼說，需要你聽我的。」
說罷，他又看向朔良微微一笑，
「放心，不會危害你，也不意味著讓你背叛稽查局的。」
「......」
聞言，朔良一頓，卻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
......
此刻，天都，稽查局總部。
一間巨大的會議室內，日照抽著煙，眯著眼看著眼前不斷抖動著翅膀的第三課課長崧。
他的頭顱之上，密密麻麻的眼球瘋狂顫動，似乎和某隻遠方的渡鴉通感。
「還沒找到麼，崧？」
一旁，一面混濁的鏡子中，女聲響起，催促道，
「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不要浪費。」
而另一邊，拄著拐杖的第一課副課長燕觀則微微一笑，緩和氣氛道，
「在天都隔著這麼遠，這麼偏僻的小鎮都能遠程操控渡鴉，崧已經有所進步了，還是不要催他了吧，琉璃課長。」
可還沒等那名為「琉璃」的使徒回應，那在房間正中的巨大黑色烏鴉身體卻倏忽開口道， 「整個鎮子，我都沒感受到我給土方的鴉羽...」
聞言，眾人都不由得氣息一沉。
鴉羽是崧駕馭怪異的迴響，和土方連接。
一般鴉羽都感受不到，只能說明土方已死。
「這麼說...」
日照點了點菸灰，語氣不善地開口。
但下一秒，崧的語氣又突然開口，
「等下。」
他似乎又發現了什麼。
「我看到了稽查局的特工...」
「特工？」
「對啊，我想起來了，第二課是不是之前也派了一個小組前往那...叫什麼來著那鎮子？」 「蛇沼鎮。」
而聞言，崧點了點頭，打量著畫面中那舉起工作牌的使徒，輕聲開口道，
「上京市分局第二課，c級權限...朔良。」
隨著他輕聲念出這個信息，那坐在一旁的燕觀笑容不變，握著拐杖的手卻稍稍用力了一些。
隨後，他默不作聲地看了會議室的某個方向，不知是在看誰。
「和她取得聯繫，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下一秒，那鏡子中的女聲便陡然開口，如此吩咐道。
大家雖然都是課長和副課長級別的，在稽查局內也算是同級，但面對這女人的聲音，卻都不敢直接忤逆，只能稱是。
只因為，這位琉璃女士是第二課的課長。
不僅是朔良最頂頭的上司，也是當世堪稱最能對付使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