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且慢
135.神子且慢
天都今天比往日格外地熱，當稽查局第一課的特工東島開始工作時，他的汗水已經不知何時浸透了外套內的白色襯衣。
他握著懷表，默不作聲地坐在一幢摩天大廈的某層靠窗處，透過眼前的防紫外線玻璃出神地打量著外面的城市景觀。
這摩天大廈是公家的，不完全算是稽查局的資產，還有三昧廟以及神木庭辦事處等部門設在某層。
而諸多三昧的信徒和遊客也常常來此參拜整個天都內最壯觀的景象：
大樓內足足橫跨三層的巨大神廟。
東島已經很久都沒看過這樣的景觀了。
自從零號護士離開天都上空後，天氣總算晴朗了許多...
但卻絲毫沒讓他的心情好起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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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出任務處理那吞噬兒童的鬼霧之後，他的搭檔就去世了。
失去了搭檔的東島有些鬱鬱寡歡，畢竟那搭檔和東島相處多年，人心都是肉長的，對方出事東島也不好受。
現在沒了搭檔，在找到新搭檔前他本應可以休假，但他卻有些閒不下來，索性找了份在局內執勤的差事先做著。 就當是分散注意力了...
「咣！」
此刻，就在他坐著的椅子後方的會議室內，隱約傳來了摔砸東西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現在明知道有個未知的高階使徒和微笑俱樂部狼狽為奸，我們還得按兵不動？」
緊接著，第二課課長琉璃惱怒的聲音傳來，隱隱間讓整幢樓層都不由得微微顫動。
「要我說，不然由我帶隊，日照、燕觀和我一起去蛇沼鎮一探究竟得了。」
「...你要不要冷靜一點？」
聞言，一旁第一課課長日照的聲音也徐徐響起，
「就算你再怎麼自信，至少也得考慮一點風險吧？
「對方是能出入迷狂鬼宮的存在，萬一我們出一點差錯，會帶來什麼後果你明白嗎？
「我們這些高階使徒不僅僅是一份戰力，也是高階怪異的封印。
「你難道忘了，就是因為集結了那麼多高階使徒去討伐迷狂，導致使徒死後失控的a級怪異肆虐，死了多少人？」 琉璃的話語一頓，而一旁，第一課的副課長燕觀也不由得勸道，
「而且，琉璃課長，那位使徒也未必與微笑俱樂部勾結嘛...
「微笑俱樂部的問號先生在迫降飛機後也沒再繼續前往上京市，轉而獨自返回了天都近郊...
「總之，我們已經集結了探查小隊，兩位b級五位c級，先由他們去蛇沼鎮探查一下情報。
「這樣就算經受損失也還可以接受...」
門外，靠著牆的東島深吸了一口氣。
還可以接受麼...
隨後，房門打開，他的女友真弓抱著一遝資料徐徐走出，見他還在外面，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瀧...謝謝你替我值班，我這邊領完資料了。」
「啊，沒事。」
東島徐徐起身，看著眼前的女孩，猶豫片刻後卻開口道，
「你...要去那個什麼蛇沼鎮？」 「嗯，上頭已經下來名單了，我和另外幾位c級同事都會一起前往。」
「......」
聞言，東島不由得臉色一暗。
隨後，他猛地一拳錘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咚！」
「你幹什麼？課長都還在裡面開會呢...」
見狀，真弓臉色微變，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拳頭，如此提醒道。
而東島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擡眸看向眼前的會議室，輕聲說道，
「這任務到底是關於什麼的，課長們都覺得危險所以不能前往，結果還派你們去...這不公平！」
「噓，不要這麼說，課長們又不是惜命，只是他們出手的代價會比我們想像得要重，這也沒辦法。」
真弓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自家男友的臉，微笑道，
「再說了，蛇沼鎮那邊聽說還有一位孤立無援的同事身處危險之中，你就當我們去是為了救她好啦。」 「......」
聽到這話，東島卻一點沒覺得被安慰。
雖說在加入稽查局前他就知道，使徒們大多短命。
但當真的看見熟悉的人死在眼前，東島卻還是難以接受。
他甚至希望自己死，都不希望他們死去。
「那我去申請，和你一起去。」
「你別想啦，你本來就處於創傷期，按理來說都不能工作的，讓你過來幫我值班都是違規的。」
見真弓再次拒絕，東島默然許久，一言不發。
因為他知道，連高階使徒都不能前往的任務，自己的女友才不過c級...
恐怕，這一去就不再能回來了。
而見狀，真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推搡著他道，
「好啦，你快去三昧廟繼續值班吧，我先回家準備一下出任務的行李。咱們下班見，我準備一頓大餐，就當為我踐行。」 「...好。」
東島點了點頭，輕輕伸出了手。
見狀，真弓眨了眨眼，卻也主動送上了懷抱。
短暫的相擁後，東島也終於露出了微笑，轉身離開，
「那我去值班了。」
「好，晚上見~」
殊不知，在東島轉身的瞬間，他的笑容就徹底淡了下來。
他的手上，也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張紙張。
是擁抱時從女友手上竊來的。
這是任務相關的簡報。
局內任務的紙張規格有所不同，一般權限越高所用紙張就越特殊。
他用手一模，其中最特別的這張紙就被他抽出來了。 東島一邊上了電梯，打算下到一樓，一邊迫不及待地起了手上的資料。
他已經做好決定了：
等女友走後他就請假，然後悄悄跟上去。
這樣，就算最後出事，他也要和對方死在一起。
所以，他必須要知道這次任務的簡報才行。
「特級資產，神明遺物，以及...未知使徒x？」
當看著那一連串的調查任務時，東島的眼眸不由得一縮。
因為就在那任務簡報的背後，還留有一張詭異的素描簡筆畫。
上方那道宛如遮天蔽日的黑色背影旁，用猩紅色的文字寫著「極度危險」四個字。
「成功從迷狂鬼宮中離開的未知使徒，與微笑俱樂部的特級資產有密切聯繫，在調查過程中務必小心謹慎！」
但這人影...
他見過！ 之前在喪失同伴的任務中，他曾遇到過兩個古怪的使徒，他們用某種古怪的神秘駕馭了那怪異。
而就在夢中，他在那宏偉的宮殿內見到過這個身影！
他之前不確定自己所見是不是真實的，畢竟自己當時是在夢境中。
雖然之後上報給了上司，也沒引起足夠的重視。
但現在，這人影的畫面卻真實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人影就是那些課長大人們都忌憚的存在，也是女友真弓的任務目標？
自己，要上報給領導...
「叮~」
電梯，到了一樓。
東島滿臉虛汗地打算重新摁回領導開會的樓層時，眼前卻上來了兩位小麥色肌膚的男女。
他們看了一眼東島一眼，隨後一言不發地伸手摁了前往「三昧廟」的樓層。
東島原本也沒關注他們，伸手打算按回原樓層的。 但就在此刻，他的餘光卻瞥見了他們腰間的彩色珊瑚掛飾。
「！！」
那七彩珊瑚的模樣瞬間讓東島身體一僵...
這珊瑚，他之前也見過。
那座宮殿，那些信徒，還有那讓人忌憚的...
未知使徒x！！
他們...
他們來三昧廟做什麼？
見狀，東島立刻一動不敢動了，隨後縮回了僵硬的手，裝作自己也要前往三昧廟。
「......」
霎時間，整個電梯內一片寂靜。
直到一會過去，電梯門徐徐打開。 偌大的大廈內，整整三層被鑿空，約莫二十米左右高度的寬闊空間內...
一座古樸的巨大神廟就那樣矗立在人群面前。
神廟同體石制，不知有幾層、具體是何構造，從外面看去，只能看見每一扇窗戶內都亮著火光。
而神廟外，也到處是石制的杯狀火炬，其中燃燒著仿佛永不熄滅的火焰。
外側許多三昧的信徒正在朝拜那些火焰，哪怕他們很多都沒有靈異體質，只是基於原始的信仰而如此。
三昧廟的內側，只有使徒才能進入。
「叮~」
看見眼前的巨廟，旁邊的兩位蓬壺人徐徐走出。
東島則不動聲色地跟上，裝作也是遊客地四處打量，但目光卻一直死死地盯著他們。
就在下一秒，他們在行至神廟邊角時卻突然轉身朝著深處的工作人員區域走去。
東島皺了皺眉，也徐徐跟上...
但此刻，隨著深入，四周的人已然不多。 就在東島轉過拐角的瞬間...
「呼！」
一道殘影倏忽撲面而來，讓東島臉色一變。
但他的反應也極快，三昧的火光亮起，手腕輕輕一抖，那懷表的指針便開始快速轉動。
一道無形的波動逸散而出，如果是怪異的話便會被減速。
不過出乎東島意料之外，那殘影並非是什麼怪異，而是人的拳頭，所以並未受到影響。
「砰！」
好在，東島本身是三昧使徒，身體屬性加成夠強，擡手便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這一次攻擊。
可，另一位女人卻宛如鬼魅一般從暗處現身，發動了駕馭的怪異。
一道道炫彩的氣泡從她的腦海中溢出，緊接著，仿佛噩夢化作現實一般，出現了一隻像魚一樣扭曲的怪異。
「停。」
而就在雙方即將一觸即發之時，那最先動手的男性蓬壺使徒度邦卻看見了他手裡握著的材料... 「那是，神明大人的...」
他看到了那坐在神之子旁的黑色身影。
那是神之子的丈夫。
蓬壺人現在都知道，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女性身影就是神之子，而一旁的黑色人影則是負責守護她的丈夫。
在阿祖的解讀看來，那位「神之子」很有可能是神明大人死亡後轉生的新身份，象徵著神明大人權柄中純潔的夢境。
而夢之海自古以來也有「繁育之神」、「愛情的化身」等稱號，這也是為何夢之海的使徒向來成雙成對。
所以，在阿祖的解讀看來，那位丈夫則是神明權柄的另一面...
也就是：
繁衍的化身。
兩者不同卻一體，一如夫妻，親密無間，所以要一同供奉和信仰。
而眼前這人，手裡卻拿著神之子丈夫的畫像...
於是，度邦和阿夕都暫時沒有輕舉妄動了。 「你們...」
而見狀，原本以為要以一敵二而額頭微微冒汗的東島見對方停手也不由得一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資料，隨後意識到了什麼，
「神明？你們是哪方邪神的擁躉麼...」
「邪神？」
一聽到這話，兩位蓬壺人的表情立刻不善了起來。
但哪怕如此，他們卻也沒有立刻動手，反而問道，
「為何這麼說？」
「身為神明的信徒，我們一直謙卑，隱姓埋名，為了大義只行善事，不曾做過惡事。」
「如果沒有做過惡事，你竟敢如此詆毀...」
「不可饒恕...」
聞言，東島下意識想要開口... 但下一秒，他卻不由得一頓。
因為，他也是突然才發現，對方好像還真沒做什麼惡事。
之前自己的任務，是對方關鍵時刻駕馭了那鬼霧他才活下來的。
而那未知使徒x進出了迷狂鬼宮，卻也把無辜的群眾和稽查局的特工一齊也帶了出來。
「抱歉...」
想到此處，眼前的兩位蓬壺人卻依舊沒有放鬆下來。
他們只是盯著東島手裡的資料，彼此看了彼此一眼，仿佛在用某種東島無法感知的方式交流。
「！！」
但見狀，東島卻瞬間心領神會。
從對方的話語中東島能感覺到，對方不想透露自己的跟腳，所以恐怕此刻已經在打自己手裡情報的算盤了。
如果不說什麼，自己與他們之間很可能會爆發衝突...
仔細想想，這不就跟稽查局與對方的未知使徒x一樣麼？ 從已知的簡報來看，對方壓根不想暴露，也未做任何惡事，但稽查局的高階使徒不僅耿耿於懷，還要派出調查小組。
雖然東島能理解高層的顧慮，畢竟這麼一個強大的未知使徒在外面遊蕩，任誰都坐立不安。
可東島卻不能接受以自己的女友為代價。
真弓，就在第一期調查的小組內。
萬一真的惹惱了那未知使徒x，爆發衝突...
她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的。
想到此處，東島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裡，一個可怕的想法也冒了出來。
如果自己背著稽查局，私自與對方合作呢？
東島並不想背叛稽查局，他只是想避免雙方毫無意義的衝突，避免任何人成為衝突的代價。
如果他能在暗處轉圜，說不定還能先稽查局高層一步搞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想要什麼...
「且慢！你們想知道這裡寫了什麼，是嗎？」 見東島突然舉起手裡的紙張，眼前的兩位使徒腦後逸散的七彩氣泡便也稍微收斂了一些，向內回縮，
「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我要求回報。」
「...我們不會為你提供任何情報，你想從我們這裡知道什麼都不可能。」
我就知道...
聞言，東島垂了垂眸，卻又再次強調，
「你們來三昧廟肯定有目的，你們告訴我，如果不危害普通人和稽查局，我可以酌情幫助你們。」
兩位蓬壺人對視了一眼，旋即又打算搖頭，
「我們說了，我們不會告訴你...」
「我不要你們告訴我什麼，我只需要一個保證。」
「保證？」
「嗯...一個能讓我的至愛活下來的保證...」
「......」 聽到其他的，眼前的兩位蓬壺人都沒有太多的反應。
但當他們聽到眼前之人是為了至愛時，體內的氣泡卻在此刻稍稍沸騰了一些。
仿佛神明聽到了他對繁衍的渴望，因而產生了喜悅。
於是，兩位蓬壺人這才彼此對視了一眼，輕聲說道，
「這件事，需要請示神之子。」
「...好，那我們明天再在這裡見面？」
「不需要。」
聞言，眼前的兩人卻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祂今晚會去找你的。」
「？」
東島瞪大了眼，瞬間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 ......
「嗷嗚，晚安，慎獨~」
「這就要睡了？」
「嗯...窩...窩好睏哦...」
是夜，蛇沼鎮，天將晚。
臥室內，御子困得皺巴了小臉，側躺在被褥內不斷揉眼睛。
而見狀，躺在一旁被褥內的慎獨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一看就是神子幹的好事！
哼，身為姐姐就不知道讓讓妹妹麼？
晚上好不容易有空閒時間，就這樣迫不及待地頂號。
以往這時候，慎獨肯定會滿頭大汗地和御子聊天，企圖讓她壓制困意，儘量拖延神子上號。
但現在？ 不需要了。
自從昨晚與小啞巴圓房之後，慎獨只覺神子也不過爾爾。
再說了，她再厲害能做什麼？
還不是只能那老三套。
親親抱抱蹭蹭...
還能做什麼？
徒增笑料耳。
你讓她來！
慎獨都想好了。
正好她之前生氣嘛，肯定會氣勢洶洶。
但只要自己坦白她什麼都做不到，肯定就能反客為主，直接用自己的高情商三言兩語將她哄好...
最後，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的神子只能老老實實地把身體還給御子。 而那時，自己也可掐著時間再次入夢，與小啞巴相會。
美滋滋啊美滋滋~
「好，那你睡吧...」
如此計劃好了一切，慎獨把燈一關，輕鬆寫意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了腦後，翹起了腿，頗為神氣地看向了天花板，還哼起了歌。
「哼哼哼~」
而一旁，御子再也支撐不住，只是重重點頭。
很快，她的身上就傳來了骨骼響動的聲音。
慎獨一點不像往日般緊張，反倒是輕鬆寫意地斜睨了一眼那邊。
卻見那邊，原本嬌小的御子很快就膨脹成了婀娜妖嬈的身姿。
黑暗中，一雙金眸展開，緊接著，又傳來了吐信聲，
「嘶~」
聞言，慎獨理了理衣物和頭髮，隨後徐徐坐起。 見他起身，神子也目光幽幽地起身，望著眼前莫名神氣，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慎獨，不由得歪了歪頭。
「慎獨...」
「哎！」
眼前，慎獨立刻擡手，一副「無需多言」的模樣，
「神子且慢！」
「......」
下一秒，慎獨便露出了微笑，直言說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神子。但你先別生氣，你好好想想，反正你也沒法對我做什麼是不是？」
「？」
「所以，與其只能弄我一身口水，還不如先聽我好好說，先把之前我失憶時沒說完的話給說完。」
「？？」
見神子沉默，慎獨更覺快意，甚至是越戰越勇啊！ 果然，這神子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現在原形畢露啦！
而恰好，自己也非吳下阿蒙了。
正是自己證明自己高情商的時候。
所以，思來想去，慎獨說出了他打算和神子和好的第一句話，
「首先，我是御子的丈夫，而你是她的姐姐，對吧？」
一聽到慎獨如此言語，神子的頭愈發歪了。
在她聽來，慎獨這是在劃清關係。
他和御子才是夫妻，而自己只是御子的姐姐。
「......」
聞言，神子的臉徹底變黑了。
而見神子沉默，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慎獨還以為她聽進去了，便更覺她是紙老虎。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拍了拍神子的頭...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