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蛇沼鎮
「滴...」
待得快下午的時候，雨漸停了，慎獨走回滿是潮濕泥土氣味的蛇沼鎮時都還在回味剛才朔良說的話。
也是，現在考慮這麼多有什麼用呢。
自己啊，其實早就是蛇沼人了。
與其考慮那勞什子成為人類熱線的特性判定，還不如先考慮怎麼把日子過好呢。
話說回來，提起蛇沼這茬，慎獨不禁考慮起了一件事：
為什麼蛇沼這麼致力於撮合自己和神子呢？
你看，一開始祂就降下了神諭，指定`自己是所謂的「丈夫」。
後來更是演都不演了，違背物理學定理地上演了一番定時定點餵套的神奇操作...
這是何意味呢？
該不會那玩意被動過手腳吧？
比如頂部被扎小洞什麼的，然後過一段時間發現大事不妙，神子顯懷。
嘶...
雖然直覺告訴慎獨應該不至於，但莫名地，慎獨就是很願意相信蛇沼和阿磨山這倆傢伙是能幹出這種事的存在。
換句話說，為什麼祂們這麼執著於讓自己成婚繁衍？
對祂們有什麼好處麼？
難道真是其秉性使然，作為執掌「繁衍」的神明對此喜聞樂見麼？
感覺也不像啊...
其他受肉山的使徒甚至都沒加繁衍這個選項，怎麼淨給自己整這齣...
「呼...」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慎獨先和朔良去了警局一趟，把之前鬼媒操控的女屍交給警局處理。
出乎慎獨意料，白川居然不在警局裡，說是出去巡邏了。
倒也正好，自從之前這傢伙覺醒了靈異體質後就一直纏著自己，此刻不見倒還省卻了許多麻煩。
接待慎獨的是局裡的淺野警官，他檢查了一下屍體，發現只有美智子是蛇沼人。
其餘兩具女屍應該是苦笑先生來蛇沼前就轉化了，被帶到這邊來的。
那就沒辦法了，這邊的戶籍系統落後，估計很難對照，之後就安葬在蛇沼吧。
處理完了成為人類熱線和鬼媒的事，慎獨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接下來還要忙的事不少，進階三昧的下一階段、應對即將到來的稽查局小隊以及進入療養院...
但好歹，蛇沼鎮上的問題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
「咿呀...」
回去的路上，慎獨買了一些晚餐和飲料，慶祝蛇沼鎮內短暫的太平。
一如既往，小啞巴就那樣在樓下等著慎獨。
見慎獨回來，她就露出了微笑，起身去迎他。
不知為何，看著她溫婉的模樣，朔良總覺得她和之前有一些不太一樣。
以前她還有一種十分青澀的感覺，但此刻給朔良的感覺卻有一種...
大人的感覺。
就像是未來的自己那樣，明明只是虛長自己兩年歲月，卻隱隱拽得跟二五八萬一般。
「哼...」
朔良暗自輕哼一聲，心裡一想到小啞巴今天都不知道自己和慎獨在雨幕的山洞中進展迅速，便也不覺吃癟。
她看著小啞巴接過了慎獨買來的物品，倏忽不經意地提到了今天發生的事，
「對了，慎獨，那個鬼媒就這麼放走，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應該挺難的，它是往阿磨山深處走的，它觸發特性的條件還蠻苛刻的，一般人就算遇到也沒啥事...」
說著，長谷也下了課回來了。
見大家都在，且慎獨買了晚飯，他便也落座，開始吃飯。
「喏...」
慎獨還特地給他買了清酒，遞給了他。
見狀，長谷挑了挑眉，剛想開口，卻又聽一旁的朔良接著說道，
「原來是這樣...對了，之前那個療傷藥如果你還要的話我這邊還有，可以再給你一些...」
「好啊，那效果還挺不錯的...」
聞言，長谷捏著筷子，左看看朔良，右看看那一直在一旁添飯的小啞巴。
小啞巴只是微笑，默默給長谷添飯，
「咿呀...」
「......」
是的，就連長谷都發覺了朔良的如意算盤了。
她如此暗戳戳地一直在提白天的話題，看似是在慎獨閒聊，實則意在小啞巴。
你看，小啞巴一直待在大後方，所以外面的話題她大概是插不進去嘴的。
如此，話題就一直牢牢掌握在朔良口中，顯得小啞巴是局外人了。
長谷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慎獨。
他還在大口吃飯，沒意識到暗流涌動。
「......」
長谷算是發現了，如果是觸及到可能危及生命的那種緊急情況，比如小啞巴要被氣爆了的時候，這小子就反應得賊快。
就像是某種殺意感知被觸發了一般，能讓他迅速做出最合理的反應，讓長谷都嘆為觀止，不知道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但像現在這種不危及生命的時候，他就毫無反應，跟塊木頭似的。
而且吧，長谷也意識到朔良這個城裡來的孩子也沒啥心眼，跟個二哈似的，又玩不過小啞巴一天還淨喜歡跳臉挑釁...
待會再不制止，怕是又要給小啞巴整紅溫了...
「咳咳~」
沒招了，長谷輕咳了一聲，視圖提醒慎獨，注意一下空氣。
「？」
聞聲，慎獨看向了長谷。
見他捏著酒杯看向自己，慎獨思考了一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清酒，輕輕碰了一下長谷的酒杯，一飲而盡...
隨後，他又接著吃飯。
「......」
長谷臉色一黑，連酒都喝不下去了。
好在此刻，小啞巴吃著吃著飯，倏忽出手了，
「所以，目前為止蛇沼鎮內的微笑俱樂部成員已經差不多被清除了，對麼？」
「對，他們的頭頭都倒了，目前鎮子上估計只剩下一個成員了，不知道藏哪的；哦，還有一個之前被迷狂感染的慘然先生...」
聞言，朔良一副自己可以幫忙的樣子，看著小啞巴，對慎獨說道，
「沒關係，等明天我再去下村找一下好了，他們能藏的地方不多了...」
「這樣啊...」
小啞巴吃了一口飯，話語一頓，似乎是在凝聚殺意。
長谷的動作微微一僵，慎獨還在吃飯，而朔良還沉浸在自己的大優勢之中...
「咯咯...咯咯咯...」
而提燈內，零號護士的笑聲依舊。
提燈內，扶著護欄的未來朔良戴著痛苦面具。
似乎...
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小啞巴要出殺招了。
「可是，之後外面稽查局的人不是也要來麼，到時也會聯繫朔良...」
「啊？對...」
朔良表情一頓，而下一秒，小啞巴就捧著碗用氣泡淡淡表示，
「到時如果朔良繼續住在這裡，慎獨恐怕會有暴露的風險吧？」
「！！」
聞言，慎獨的動作一頓，而朔良的笑容也霎時間一僵。
下一秒，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小啞巴。
卻見她一邊吃飯，一邊頭上繼續冒氣泡道，
「正好，微笑俱樂部的人已經差不多解決了，那朔良應該回洋館住才對...」
還真是。
之後稽查局的人要來聯繫朔良，如果繼續住在這邊，慎獨肯定會引起注意。
對方本就是為了調查那特級遺物和未知使徒x來的，自然是隱藏得越深越好...
所以，客觀上，小啞巴說得還真沒錯。
但主觀上...
這...這這這不就是被她逐出家門了嗎？！
「你！」
朔良臉色漲紅起來，而小啞巴只是微笑地看著她。
「啪~」
此刻，一旁，慎獨卻輕輕拍了拍朔良的肩膀。
朔良回過神來，卻見慎獨看著自己，語重心長地說道，
「沒事，之後哥們一定經常去看你，那邊就交給你了！」
聞言，朔良的嘴角不由得僵硬起來。
隨後，她擠出了一抹難繃的笑容...
「...好。」
......
......
好幾日後，落玉縣深山的一條蜿蜒公路之上，兩輛吉普越野車正徐徐行駛著。
今天的天氣不佳，山間起了大霧，看得出來駕駛員十分謹慎，速度就沒超過50碼過。
「鐺！」
饒是如此，伴隨著一聲悶響，領頭的車輛卻還是剎停在了路中。
見狀，後方的吉普也停了下來。
幾秒後，後方的車窗搖下，探出了面容蒼白瘦削的男人臉龐，
「怎麼了，勇？」
「咔噠~」
前方，吉普車的大門打開，走下了另一位身形壯碩，臉頰兩側毛髮旺盛、遠處看起來跟大猩猩一般的健碩男人。
他的胸前，一枚名牌正微微搖晃著。
【上京市分局】
【使徒管理控制機關】
【上村勇】
【b級權限】
他低頭望了一眼車胎下，卻見車胎下碾了一隻蟒蛇的屍體。
那蟒蛇通體已有數米長，身形寬大修長，此刻身體正中被車胎碾壓，凹下去了大片。
「不祥之兆啊...」
上村勇見狀，如此嘟囔了一句。
而見狀，後方的吉普車也打開了車門，從其上走下了一位身形頎長，裹著風衣的白臉男人。
他的胸前，同樣掛著一個名牌，
【上京市分局】
【使徒管理控制機關】
【亞菲斯】
【b級權限】
望著這條死蛇，亞菲斯默然了一秒，卻也說道，
「可能只是巧合罷了。」
「也許吧...」
「嗯，接著上路吧，按現在的位置，估摸著應該還有一天不到就能抵達蛇沼鎮...」
就在兩位b級使徒交談的過程中，吉普車上坐駕駛位的位置突然伸出了真弓的腦袋。
她看著前方滿是大霧的山路，突然開口提醒道，
「前輩！前面的路上，有東西！」
東西...
兩位使徒眯了眯眼，同時看向前方。
「啪嗒~啪嗒~」
卻見大霧中，一雙精緻的繡花鞋就那樣一步一步地在地上行走著。
明明無人穿著，卻能從其婉約的步伐中隱約看出，似乎是有一位女性穿著它踱步。
「是...是怪異...而且是b級怪異！」
感受著從那繡花鞋上傳來的靈異波動，車上的真弓不由得心中一凜。
一旁，上村勇嘴角一撇，笑道，
「還真是一份不錯的歡迎禮啊，才剛到有b級怪異起來迎接...這地方，看來是塊風水寶地。」
「別動。」
但一旁，亞菲斯卻沒有嬉戲打鬧的意思，只是淡淡開口。
他們沒有任何動靜，只是站在原地，仿佛雕塑一般，甚至連目光都不直視那正朝著這邊走來的繡花鞋，跟看不見它一樣。
雖然他們都是第二課的使徒，平日裡對付使徒的時候多，但和怪異打交道的時候也不算少。
他們比誰都知道，應對未知的怪異，不輕舉妄動才是最合適的。
鬼知道什麼舉動會觸發對方的特性，隨後引火上身。
「啪嗒~」
那繡花鞋就這麼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很快，就徐徐靠近了眼前稽查局的車隊。
其腳步聲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某種無形的波動逸散開來，仿佛有某種特性觸發。
那無形的波動逸散，越過了前方的亞菲斯和上村勇，沒有任何反應。
越過了車上的其餘c級使徒，沒有任何反應。
唯獨碰到駕駛座上的真弓時...
異變發生了。
「噗嗤~」
一根紅線就那樣從她的頭頂冒出，直直飛向上空。
「哎？」
真弓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而下一秒，那一雙繡花鞋就那樣停在了原地。
「嫁過來吧...嫁過來吧...」
一道宛如惡鬼一般的陰暗聲響瞬間於眾人的心底敲響，嚇得車上的眾人脊背一寒。
「腳...我的腳！！」
真弓原本還準備拔刀，可腳上傳來的劇痛卻讓她臉色劇變。
她慌亂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卻見她的鞋子很快開始扭曲、變形，逐漸染上了外面繡花鞋一模一樣的痕跡。
隨後，她的臉色也頃刻間褪去血色，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
「嫁過去...我要嫁過去了...東島...我要嫁給你了哦...」
「咚！」
說著，她便開始露出笑容，猛地一頭撞向車的方向盤。
「嘟！！」
方向盤上的喇叭長鳴，在滿是霧氣的山間發出刺耳的響聲，讓車上的眾人立刻伸手死死拉住了她，避免她繼續用腦袋去撞方向盤，
「喂，真弓！！」
而亞菲斯和上村勇也臉色一變，兩人很快有了行動。
上村勇立刻大喝一聲，額頭、胸口以及小腹亮起赤紅色的火光。
緊接著，一枚枚眼珠從他的體內竄出，形成了一柄修長的長槍，猛地刺向那地面上踱步的繡花鞋。
而另一位穿著風衣的亞菲斯則猛地低下了頭，張開了嘴巴...
他的嘴中滴落下縷縷鮮血，隨後，他兩隻手塞入口中，往下一拉...
「啪嗒~」
一條修長的舌頭就那樣垂落而下，直到落到地上，耷拉出層層疊疊。
而鮮紅色的舌頭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詭異符文，看起來邪異無比。
緊接著，他猛地一甩頭，那舌頭便驟然飛起竄向吉普車，一下子飛入了駕駛座，蓋上了真弓的頭。
隨著那舌頭一下子蓋上真弓的腦袋，她的表情也陡然一僵，隨後嘴巴也不受控制地張大，仿佛著魔一般不斷開口，
「我其實覺得很對不起東島，臨走的時候明明想和他說一句愛他的，但卻覺得害羞，只說了一句再見...」
雖然看起來神志不清，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被此長舌影響後，那鬼媒的特性便仿佛被覆蓋。
她的腳不再扭曲，也不再不受控制地用腦袋去撞方向盤。
而一旁，握著那柄長眼長槍的上村勇則一槍插向那繡花鞋，瞬間將那繡花鞋插穿。
隨後，他咬了咬牙，
「去！！」
下一秒，那一雙繡花鞋就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連帶著樹根都被拔起的大樹。
而眾人轉眸一看，遠處的山林間不知何時少了一棵大樹...
那個方向，又再一次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被置換位置了...」
見狀，那死死扣住真弓的c級使徒有些震驚，似乎沒想到這特性居然連b級怪異都能置換。
「呼...」
而聽著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車外的兩位使徒這才鬆了一口氣。
彼此，都將喚出的怪異收回了體內。
「嗚...」
亞菲斯的長舌一離開真弓，原本還宛如著魔一般的真弓立刻氣息萎靡起來，癱軟在了一旁。
上村勇則嘆了一口氣，望著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群山說道，
「看來那怪異的特性和愛情有關，我們之中，就只有真弓妹子在戀愛吧？」
「呃...」
聞言，一旁有兩位c級特工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他們...
也在戀愛啊...
但為什麼，頭上沒有紅線啊？
「......」
而領頭的上村勇一看到他們倆的表情就意識到了什麼，旋即，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沒有嘲笑，只是有些羨慕地看著真弓說道，
「要是讓她知道她和她的男友真心相愛，估計會很高興吧？這可是怪異都認定的...」
他笑得開心，但一旁，亞菲斯的表情卻十分凝重，
「這地方，總給我一種不好的預感...」
「嘛，來都來了，不管是什麼龍潭虎穴，也得去闖一闖不是？」
聞言，上村勇也不由得抱起了手看向前方。
此刻，大霧漸漸散去。
就在他們眼前蜿蜒的公路前，隨著大霧散去，逐漸顯現出了一片龐大的鐵青色湖泊。
那湖泊靜靜地躺在山中，就這樣望著他們。
而就在這樣一片荒涼中，仿佛世界的盡頭處...
名為「蛇沼鎮」的聚落，就那樣矗立其中，仿佛亘古不變。
......
......
「咕嚕嚕...」
而此刻，蛇沼鎮門口。
一位拎著行李箱，戴著紅色墨鏡的都市麗人徐徐停下了腳步。
她抬了抬眼鏡，露出了她嫵媚動人的面容。
名為「真夜」的女人，先了稽查局一步，抵達了蛇沼鎮外圍。
而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阿磨山的東側，輕聲開口，
「我又回來了哦，歐陽淼淼~」
說罷，她輕舔了一下塗抹了口紅的嘴角，仿佛飢腸轆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