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折
「我...我叫阿楠...」
望著此刻前所未見的壯觀景象,阿楠只覺得渾身發軟。
隨時都有可能死掉...
她沒有欣賞此等狀景的心情,內心充斥著這樣的感覺。
她在總部也算是見識過幾位高階使徒,但從未覺得有此刻那樣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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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對答如流,在這種生死一線環境下保持得體。
「我是奉了微笑俱樂部董事...的命令,前來調查特級資產的情...」
「吼!」
話音剛落,一旁宛如山嶽一般的巨蛇就張開了血盆大口,巨大的吼聲如山呼海嘯般衝來。
它那金色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實質,帶著巨大的威壓近乎要將阿楠的靈魂都衝出體外。
地動山搖中,阿楠的臉色慘白,竟然連站立都無法維持地坐在了地面之上。
自己隱瞞的信息被發現了嗎?
阿楠渾身顫抖,望著眼前躁動不堪的黑色巨蛇,只覺得死亡正在逼近。
她垂下了頭,不敢回應那仿佛化作實質的目光。
悽然中,她不由得再一次回想起了現在的局面:
自己的籌碼還在對方手中,對自己十分重要的念珠以及自己想要得到的維護念珠的方法也是...
以對方的實力,自己壓根沒有耍小聰明的餘地。
而且說到底,自己真的對微笑俱樂部那個破地方那樣忠誠嗎?
如果不是為了活下去,如果不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我...」
這樣想著,阿楠的睫毛微顫著,重新組織起了語言。
這回,她沒有藏私,而是全都如實相告了。
......
......
宮殿內,什麼都沒做的慎獨感受到了對方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不由得挑了挑眉。
從之前起,他就注意到了,自己這一行人在外人看來是有濾鏡的。
或許是阿磨山故意為之吧,反正在祂力量的影響下,自己這幾個人畜無害的蛇沼鎮民跟窮山惡水的黑社會一樣...
不過這回,甚至都不能怪阿磨山了。
「轟隆隆~」
不光是殿外的阿楠,就連殿內的幾人心頭都難以避免地湧起了不安感。
朔良抿了抿唇,小啞巴的目光也一直投向殿外...
唯獨真夜,笑眯眯地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是的,夢中的異動完全是由外面御子的方向引起的。
不知道她和神子聊了什麼,但進展好像不順利,導致不停有不好的動靜傳來。
神子畢竟受肉的是a級怪異,而且不是一般的a級怪異,就連風早都說她是當世強者...
自然,反饋就很誇張。
殿內的幾人都被嚇得不輕,更別提被「阿磨山牌黑社會濾鏡」影響的阿楠了。
「咿呀...」
一旁,王座上的小啞巴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慎獨。
感受到她目光的慎獨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於是又瞥了一眼殿外。
那裡,御子捏著拳垂頭站在原地,肩膀似乎都在顫抖。
「...這邊這個俱樂部成員就交給你們了,那邊的話...先讓我們退出夢境也沒關係。」
「好吧...」
見狀,小啞巴無奈地點了點頭。
而慎獨理了理衣袖起身,朝著殿外走去。
「......」
旁人或許不覺,但就在殿外阿楠的眼中,那仿佛要將世界吞噬的巨蛇在殿中那漆黑身影徐徐起身的瞬間,身上的威壓便立刻收斂了許多...
在下一秒,更是直接縮小,朝著未知使徒x的身邊而去...
「唔...」
感受著那對方身邊變得安靜的小蛇,阿楠一點沒放鬆下來,更覺心中恐怖,於是話語更加誠摯了幾分。
......
......
「叮~」
而此刻,現實中。
脫離夢境的慎獨睜開了眼,毫無困意地坐起身來。
扭頭看向身邊,卻見御子呆呆地躺在床榻上,一雙眸子望著天花板。
「御子...」
聞言,御子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慎獨。
她撅了撅嘴,隨後側過身來蜷了蜷身體,粉拳也在唇前捏緊了一些。
「你見到神子了嗎?」
「嗯...」
御子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又說道,
「她把事情...全都告訴我了...」
真的嗎?
慎獨莫名覺得很擔憂啊。
畢竟一件事能不能被人接受,語言的藝術是很重要的。
神子有語言的藝術嗎?
她沒有。
所以,剛才才鬧這麼大動靜。
還好,自己有。
「那...你是怎麼想的?」
於是,慎獨只好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覺得...是神子偷走了你的人生了吧?」
「哈?」
御子眨了眨眼,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某種恐怖的存在正在注視你】
【你的發言有些愚蠢,讓她意見很大】
【她懷疑,你是不是來添亂的】
嘖...
被神子這麼說嗎?
「不...我沒有這麼覺得...」
而御子張了張嘴後,也不由得小聲回答,
「我反倒覺得...說不定,是我偷走了姐姐的人生...」
「啊?」
「畢竟...應該是姐姐先出生的,被神明大人選中,繼承大蛇力量的是她才對...反而,因為有我的存在,讓她才變成現在這樣...」
御子目光放空了許多,如此喃喃自語道,
「她才是真正的御子,沒有我的話,壓根不會出現這麼多的問題...所以,我怎麼會...責怪她呢...
「我與她分離之後,鎮子肯定會變得比之前更好...
「她會保護大家,至於我的話,頂多也就是猶豫一下之後該干一些什麼而已...」
御子如此開口,仿佛是在說明自己。
的確,接受姐姐,讓她和自己分開後,肯定一切都會變好。
她成為真正的御子,自己也可以獲得自由,不必背負之前那麼多的責任,還把一切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自己說不定可以去上學,去鎮子上到處轉轉,想想都覺得很輕鬆愜意...
所以,自己到底在不高興什麼啊?
御子也不知道,可就是在見到神子後,心裡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
直到下一秒,當御子的目光挪向眼前望著自己的慎獨時,她才似乎理解自己到底在不安些什麼。
「慎獨...」
「啊?」
「你之前,早就知道了神子的存在了吧?」
「包的,不然我也不會鋪墊讓你們倆見面了啊。」
「那...我睡著後,你們肯定也...經常見面吧?」
「呃...」
慎獨的表情微微一僵。
而見狀,御子內心的不安感又再度變得濃郁起來。
是啊,如果姐姐才是真正的御子,她才是神明大人欽定的使徒...
縱然一切都好,但這是不是也意味著,神明大人指定的丈夫,是指定給姐姐的呢?
從始至終,他都是姐姐的丈夫,而不是自己的。
其餘的一切都無所謂,神子拿走繼承都沒關係,但至少...
她不想把慎獨讓給姐姐。
所以,她才覺得那樣不安。
尤其是,她在夢裡見到了姐姐的真容。
她和自己簡直是天差地別...
明明是一個母親生的,但她卻那樣高挑,而且身材還那麼誇張,是個十足的大美人。
反正,跟自己想要成為的模樣是一樣的!
慎獨肯定喜歡這樣的...
「哈?所以,其實你之所以對我這麼好,該不會就是因為姐姐吧?」
如此想著,御子露出了空洞的笑容,就連眼神都變得可憐了起來,
「畢竟比起我,姐姐哪方面都比我強...
「她那麼漂亮,身材還這麼好,比貧瘠和嬌小的我好得多吧?
「身為真正的御子,她又那麼強大,比一無是處的我厲害得多吧?」
聞言,慎獨的眼眸微微一顫。
望著眼前快要哭出來的御子,他仿佛真正理解了對方到底在不安什麼。
就好像,怕自己和姐姐分開後,怕自己被姐姐搶走那樣。
「......」
感受到這一點,慎獨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安慰道,
「御子,你是我的妻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哎?」
聞言,御子眼眸一顫,十分感動地抬眸看向眼前,
「也就是說,比起姐姐,你更...喜歡我嗎?」
「嗯,是的...而且,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豐滿的,就喜歡你這樣嬌小可愛的...」
卻見眼前,慎獨雙眼放空,面無表情,像是靈魂都被抽走一般,絮絮叨叨說道,
「完全沒必要覺得自己不自信,畢竟,小小的也很可愛啊...啊對,小小的最棒了...」
「去死啊!!」
見狀,御子瞬間紅溫,一頭猛撞向慎獨。
慎獨一聲悶哼,直接被御子撞得靠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低頭一看,御子卻像是破防一樣,不斷用拳頭捶打自己。
見狀,慎獨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一邊任她捶打,一邊卻也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不過,你是我的妻子是真的。」
聞言,原本不斷掙扎、動來動去的御子的身體逐漸變得柔軟。
就像是一灘香軟的棉花糖一樣,揉在自己懷中,輕聲開口問道,
「...真的?」
「嗯。」
【某種恐怖的存在正在注視你】
【對於你沒有說她是你的妻子,她感到有些惱怒】
【雖然明白你是為了哄御子,但作為懲罰,她還是決定要夜襲你】
「......」
望著眼前虛幻的文字,慎獨臉上的笑容又不由得一僵。
這倒是給慎獨提了個醒...
現在,御子和神子都還沒分開呢,氣氛就隱隱有些不太對了。
要是之後自己讓神子和御子分開了,總覺得...
「哈哈。」
莫名地,慎獨對自己的未來有些擔憂。
但不論如何,他都已經決定好了...
一定幫御子和神子找到分離她們的辦法。
「轟隆隆~」
但就在慎獨抱著御子如此作想的時候,他卻倏忽感覺地板狂顫起來。
「哎?這是...」
御子在慎獨懷中抬起頭來,慎獨也臉色微變,坐起身體來。
地震?
「踏踏踏...」
門外,神社內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讓慎獨連忙起身推開了房門。
外面,巫女和神官們都臉色慌張地看向外邊,更有甚者直接跪地當場祈禱起來,
「阿磨山大人的息怒...請您息怒...」
「......」
見狀,慎獨皺起了眉頭。
一旁,菖蒲巫女也快步走來,看向慎獨,
「慎獨大人...」
「怎麼了?」
「似乎是地震...」
菖蒲巫女點了點頭,望著四周慌亂的其餘人解釋道,
「十六年前,療養院山體滑坡前,也發生了類似這樣的事。」
「......」
聞言,意識到問題嚴重,慎獨回頭看了一眼房間。
卻見房間中,御子探出半個腦袋,擔憂地看向自己。
而慎獨抿了抿唇,接著問道,
「所以,是療養院出事了?」
「具體的還不清楚,不過我已經通知人去聯絡村善局長了。」
「菖蒲大人...」
就在此時,菖蒲身後又走來了另一位年老的巫女。
對方在菖蒲耳邊輕聲說了幾聲後,菖蒲這才回頭看向慎獨,
「慎獨大人,村善局長有請...」
「好。」
慎獨點了點頭,再看了一眼身後的御子後,他毅然決然地離開,走向了之前村善曾帶自己去過的房屋。
「慎獨...」
而身後,房屋內,見慎獨離開的背影,御子張了張嘴,似乎是原本打算開口說自己跟著去的。
但望著四周忙碌的巫女和神官,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嬌小的手...
抿了抿唇,她最終還是沒有起身去添亂。
「嘎吱~」
而神社深處,那間前任御子丈夫才能居住的房屋內,早已點起了一根根蠟燭。
當慎獨推開房門時,村善已經獨自一人坐在了屋內。
「村善局長...」
他依舊穿著警服,一副看不清面容的樣子。
只是這回,慎獨注意到他警服上多了幾片血漬。
慎獨微微皺了皺眉頭後,他開口問道,
「是療養院出事了嗎?」
「嗯...」
村善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慎獨不解,反問道,
「是封印不穩嗎,之前我聽友人說,這封印維持不了太久。」
「的確,維持不了太久。但這回,不是我出問題了,是療養院內部出了問題。」
「療養院內部?」
「嗯...」
「能知道是哪出什麼問題了嗎?」
村善搖了搖頭,接著解釋道,
「據當年出事,將療養院封印後,我們就再沒派人進入過其中,裡面具體什麼情況沒人知道。」
「......」
「但是...」
但說著說著,村善解開了自己的警服,伸手摸向內兜。
也是此刻,慎獨才驚訝發現,他的警服內部居然空空如也,仿佛一片漆黑。
而就在其中,他徐徐取出了一個老舊的對講機,
「...這是?」
「當年救援時,給每個進入療養院岬成員都發過一個用以聯繫的對講機。」
望著那對講機,村善沉聲說道,
「我們當時確定了一個聯絡頻道,隨時匯報裡面的情況。
「當時情況緊急,岬的成員進入其中很快就會失聯。
「但是...就在剛才,這個對講機突然響了。」
聞言,慎獨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你是說,時隔十六年後,從療養院裡有人用對講機聯繫你?」
「不清楚具體是什麼情況,但剛才我的確是收到了訊息...聲音很小,而且有很多雜音,但我的確是收到了,我還錄下來了。」
村善擺弄著那對講機,開口道,
「而且,就在聲音傳來不久後,下面就發生了地震。」
慎獨眯了眯眼,問道,
「裡面說什麼?」
「我不知道。」
「哈?」
說著,村善輕輕摁下了一個按鈕,似乎是錄音的播放鍵。
「沙...沙!!」
剛一播放,裡面就傳來極其嘈雜的電流聲。
足可見,裡面用來聯繫村善的設備已經破損嚴重。
也是,都過去十六年了,能用都是奇蹟了。
「沙...」
然而,就在那極其嘈雜的喧鬧聲中,卻似乎有一聲接著一聲極其規律的水滴聲,
「滴...滴...」
那水滴聲悠遠,似有若無的,又在一定程度上加重了那電流的嘈雜聲。
「好...好冷...」
然而下一秒,當電流聲隱約傳來人聲時,慎獨的眼眸卻陡然一縮,就連臉色都變得蒼白起來。
是的,那是一聲極其細微的女聲。
非常小非常小,但慎獨加強過聽力,村善也是阿磨山的使徒,同樣如此,所以自然被他倆捕獲了這很容易淹沒在背景聲中的人身。
而且,慎獨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村善說他不知道了。
因為...
這對講機里響起的語言是...
漢語!!
而且,這聲音分明是...
「淼淼?!」
慎獨攥緊了拳頭,像是失了靈魂一般難以置信地舉起了手裡的對講機,要仔細聽聽裡面的聲音。
「...什麼?」
但錄音戛然而止,讓慎獨的表情一僵。
慎獨抬眸看向村善,而村善沉吟片刻,解釋道,
「就只有這麼幾秒,幾秒後對講機的聲音就斷了,然後就是地震...」
「......」
慎獨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但他立刻點擊了一次「重播」。
一模一樣的「沙沙」聲,一模一樣的細若蚊蠅的女聲...
不會錯的,這聲音就是...
「滋!」
但就在慎獨聽著聽著,對講機的聲音卻突然傳來了提示音。
村善微微一怔,隨後沉聲道,
「又來了...裡面又傳來訊號了!」
「這麼遠也能傳?!」
「我本體在阿磨山上,你拿到的是真實物品的投影!」
村善沒多解釋,而是一把將慎獨手裡的對講機搶了過來。
輕摁了幾下按鈕,立刻,仿佛又有某種信號被接通了。
「沙沙...沙!!」
裡面,依舊是極其嘈雜的電流聲。
而且這回,裡面歐陽淼淼的聲音比之前還要更小了...
但,慎獨依舊聽清了她說的話...
「好...好冷...」
「!!」
慎獨的拳頭攥緊,心臟也狂跳不止。
但女聲還沒完,而是繼續傳來,
「救救...我...」
「砰!!」
一聽到這話,慎獨身周立刻湧出了難以控制的靈異力量。
「餵...」
見狀,村善一怔,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因為,他聽不懂漢語。
「轟隆隆!」
可還沒等眼眸狂顫的慎獨開口,四周的地面,再一次地狂顫起來。
又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