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拋下
「真夜小姐?」
「真夜小姐!」
溶洞中,巨門前,風早握著對講機,扯著嗓子呼喊起了真夜的名字。
其回音在偌大的空洞中不斷迴響,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黑暗中,隱隱有細微的響動,卻完全無法判斷其到底是從何而來。
「哎,真是傷腦筋,這麼大的人還要玩躲貓貓這種幼稚的遊戲...」
話雖如此,風早卻一點看不出苦惱。
畢竟他已經堵死了真夜的所有退路,回到療養院的路只有一條,他在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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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條,也就是之前她逃跑時所用的地下暗河道路也被他早早堵上。
現在,真夜可以說是插翅難飛。
「那麼,不妨再添一把火好了...」
如此輕笑一聲,風早扭頭看向了那矗立在黑暗中的巨門,徐徐走向那邊。
「......」
他要幹什麼?
溶洞某處,分解成一縷縷髮絲附著在陰影處的真夜警惕地打量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風早似乎也知道真夜在注視著自己,便也貼心地朗聲開口解釋道,
「真夜小姐應該知道的啊,我之前曾經進入過這扇巨門後的世界。雖說進入的方法有些不太合適,但畢竟是可以進去的...」
真夜的目光死死盯著風早的身影,但這溶洞的通道四通八達,每走一段就會掩蓋在石灰岩牆體之中...
所以看起來,風早的身影一會出現在這裡,一會又出現在那裡...
但是,他正在越來越往溶洞深處而去。
也就是...
那扇巨門的底部!
「為了讓真夜小姐來此,我做了多久的籌備;你不領情也好,不想找尋關於歐陽淼淼的真相也罷...
「我現在,都要打開大門!」
聞言,真夜的黑髮驟然繃緊,其怪異的真身也變得格外猙獰。
這混蛋!
他知道一旦打開巨門那隻怪異就會被徹底放出來,讓山下生靈塗炭,這也是為何真夜不願意配合的原因。
而他此刻明擺著就是在告訴真夜,不管你配不配合,山下的人都會死。
雖然相處短暫,但真夜卻深切地意識到風早這個傢伙有多麼噁心。
他非常擅長提供兩個非常噁心的選項讓對方做抉擇...
譬如此刻:
是既要看著山下人死去,同時還什麼也得不到地離開?
還是,別浪費他們的生命,隨他進入巨門得到關於歐陽淼淼的真相?
「...還是不現身麼?」
就在真夜怒火中燒時,風早也已走到了溶洞之底。
這裡深邃無比,下方還有更深處,隱隱有地下河流的聲音傳來。
但風早只是看向眼前,這巧奪天工的巨物。
他徐徐伸手去觸碰這未知物質構成的參天巨門,在觸碰的瞬間,那巨門的表面就泛起了一層層波紋。
一如當時,真夜站在門前一般,他也被這巨門拒絕了。
門,沒有打開。
「呵呵...」
但風早卻十分鎮靜,他只是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了一個木盒。
打開那木盒,裡面靜靜地躺著另一尊不同材質的、宛如蒙紗一般的詭異神像...
與先前慎獨銷毀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但這一枚雕像的氣質卻極其古怪,明明和先前的雕像沒有任何分別,但當目光落在這雕像上時,你的內心中就會油然而生出一種深邃的恐懼。
饒是此刻風早虔誠地端詳著手中的神像,他的眼底里,那抹恐懼卻也已然快要化作實質,讓他感到戰慄...
「那個該死的傢伙,竟敢褻瀆真神。之後,再找你算帳...」
望著雕像,風早如此冷聲開口。
下一秒,他便恢復了笑容,看向了眼前的巨門。
旋即,他輕輕舉起了那雕像,慢慢地將之摁向門扉...
「轟!!」
在那雕像觸碰到門扉的瞬間,門扉表面原本只是漣漪大小的波紋頃刻間激盪起來。
宛如海嘯一般,升起了一圈又一圈的巨大起伏。
仿佛那巨門的力量,正在這小小雕像面前逐步瓦解...
「什...」
而暗處,見識到這巨門的劇烈反應,真夜震驚無比。
當年,風早就是這麼打開的這扇門?!
「轟隆隆!!」
整個溶洞,瞬間地動山搖起來,讓真夜艱難地攀附在還沒塌陷的石壁之上。
這個方法絕對不正確,怪不得當年會引出那隻這麼可怖的禍患!
「嗡...」
但就算這麼想,那扇巨門正在逐步被打開的事實卻無法被改變。
隨著那海嘯一般的起伏擴散至整扇巨門,那巨門表面仿佛應激一般,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一隻只宛如眼睛一般的詭異構造。
那一顆顆眼球狂顫不已,仿佛爭先恐後地要逃離門扉。
也因此,其產生的力量讓巨門中間的縫隙越來越明顯,仿佛要向外敞開。
「轟!」
而就在那縫隙敞開的同時,一陣龐大的靈異力量仿佛化作了實質向外呼嘯而來。
是那隻怪異的力量!
而且,還只是餘波...
巨門還沒完全敞開,它的力量已經壓抑不住地逸散出來了。
正如以賽亞推測的那樣,這扇門一旦打開,它就將徹底脫困。
「哈哈哈哈...」
而風早只是負手立在那巨門面前,仿佛看戲一般望著眼前的情景。
雖說打開門還需要一點時間,但借著這段時間欣賞一下這盛況也未嘗不可。
「真夜小姐,你已經沒有退路了哦~」
他回過頭來,如此對著四面八方開口。
而就在下一秒,那門扉再度敞開了一毫...
「轟隆隆!!」
那靈異力量宛如海嘯一般從巨門後噴薄而出。
其力量引發了劇烈的狂風與地震,整個療養院建築群在其力量面前都搖搖欲墜,幾乎要塌陷。
要知道,當年風早只是將外層的牆壁撬開了一個孔,放出還不是本體的它就引發了巨大的災難。
山體滑坡、療養院塌陷、詛咒橫生...
前任御子、岬的全員都死在了療養院之下,活下來的村善十六年來也不敢離開療養院入口半步。
幾乎,將蛇沼鎮的力量悉數瓦解。
而此刻,面對著半死不活的蛇沼鎮,風早釋放的還是那怪異的本體!
這也不怪以賽亞說,山下的人會全部死亡。
這種程度的靈異泄露,哪怕是在天都,也抵近aaa級事件,是要第一課傾巢出動處理的。
「來,選擇吧,真夜小姐!!」
但風早卻一點不覺得有心理負擔,他只是張開了手露出了笑容,在身後不斷傾瀉而出的誇張靈異力量面前如此放聲開口。
它對這隻怪異的特性了如指掌,知道其一切細節,所以才會如此有恃無恐吧?
但望著淡定自若的它,真夜卻心急如焚。
她抬眸望向這地動山搖的溶洞,目光似乎能穿過厚重的地面...
於是,她看到了,即將崩潰的蛇沼鎮。
......
......
「轟隆隆!」
此刻,蛇沼鎮上空,一隻漆黑的烏鴉盤旋在茫茫月色之下。
正是天都第三課局長崧的渡鴉。
「嘎...嘎...」
此刻,在他的視野里,阿磨山的表面仿佛活過來了一般。
劇烈的地震帶來的地質改變,頃刻間就讓山脈伏倒、地面分裂...
而更為駭人的是,從那裂開的地面之中,靈異力量宛如大地的血管一般蔓延開來,擴散得周遭的數十公里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地底某種極其誇張的怪異正在復甦...
「嘎!」
意識到這一點,崧的目光陡然嚴肅起來。
這種程度靈異爆發事件,只有請幾位課長出馬才可能處理了。
而且,還是必須在有情報的前提下才能解決。
像是現在這種,對其一無所知,不知其特性、不知其是否會展開鬼宮、不知其本體模樣的一無所知情況下,高階使徒不會輕易出手。
更何況,這裡還如此偏僻...
「嘎...」
崧的目光又扭頭看向那房屋還在不斷垮塌的蛇沼鎮,蛇沼鎮上似乎早有預警,有人在組織居民撤離房屋。
空曠處,無數的居民正俯首朝著阿磨山祭拜,似乎是打算以此平息山的怒火。
他們連真正發生了什麼都不可能清楚,之後,可能就會這樣慘死在那即將復甦的怪異手裡。
「哎...」
如此想著,崧嘆了一口氣。
同時,它也猛地墜下,落在了還未垮塌的洋館附近。
前來調查的稽查局領隊上村勇伸手接住了渡鴉,尊敬地開口問道,
「課長,情況怎麼樣?」
剛才正是他使用了鴉羽聯繫崧,讓他判斷現場情況。
「靈異泄露已達到a...不,至少是aa級。」
「什...」
聞言,眾人的表情皆不由得一變。
「這地方...aa級?」
上村勇皺起了眉頭,面容嚴肅,
「會不會是那位未知使徒x設下的圈套?」
「不太可能...」
另一位b級使徒亞菲斯搖了搖頭,指著自己口腔中修長的舌頭道,
「方才我向鎮民調查過了,那地方十六年前就出過事故,被他們視作禁區。
「這地方是有本地使徒組織的,不然無法解釋為何這地方能存續如此之久。
「就是因為那場事故,才讓整個蛇沼鎮變得如此青黃不接。」
他們這段時間不是什麼事都沒做的,雖說不似之前的土方以及俱樂部成員知曉許多內情。
但基本的情況,譬如「這裡沒有多餘的使徒」,「原本強大的御子淪為了廢物」還是知道的。
「...暫時不要管使徒x的事了,這已經超出你們目前的能力範圍了。」
崧思考了片刻,還是下達了指令,
「不管他到底在盤算著什麼,這裡的局面都已經失控。
「我現在立刻去通知琉璃課長索要撤離令,你們不用等待,立刻撤離,儘可能遠離蛇沼鎮。
「事後,等這隻怪異穩定後,再由我們遣人成立專項小組處理。」
聞言,上村勇不由得微微皺眉。
他掃了一眼四周的蛇沼鎮民,遲疑片刻後才點了點頭,
「是,崧課長。」
「嘎!」
下一秒,眼前的渡鴉就潰散成了一根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手心裡。
「......」
他又看向四周的同僚,卻見他們也同樣看著自己,表情遲疑。
似乎,彼此都有同樣的話要說。
見狀,上村勇嘆了一口氣,提醒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這可是aa級以上的靈異事件,就算崧課長讓我們現在跑都不一定能跑得出去...」
「......」
「這種情況下,逃跑是最優解;如果要做其他事,後果自負。」
聞言,一旁的真弓反問道,
「那上村前輩...您要撤嗎?」
上村勇瞟了一眼她,開口回道,
「我不撤。」
說罷,他掃了一眼這陷入一片混亂的蛇沼鎮,爽朗開口道,
「這裡原本的使徒組織早已名存實亡,鎮民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待會靈異爆發,他們全都會死。
「就算這裡並非稽查局的實際轄區,但我們的職責還是一樣的。
「我打算儘可能用怪異帶他們撤離,至於你們...」
聞言,一旁的其他特工都鬆了一口氣,慶幸道,
「我們也這麼想...就是怕前輩您有其他想法,畢竟聽您那樣說...」
「我也只是考慮到你們中可能有人不想留下來,所以意思是你們自便。」
上村勇叉著腰回頭看向那地動山搖的阿磨山,表情嚴肅,
「畢竟這裡的情況,真的很嚴重。」
此刻,那山體的裂隙已然越來越大,從其中噴薄而出的靈異力量幾乎要將夜空染紅。
上村勇深吸了一口氣,卻又問道,
「話說,朔良人呢?」
一旁的亞菲斯眯了眯眼,回道,
「...她已經前往阿磨山了。」
「操...我們的覺悟還沒她高啊,這傢伙,聽到動靜估計立刻就動身去救人了。」
「沒辦法,畢竟她在這裡待的時間久,對這裡也比我們了解,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為什麼不和我們說一聲?」
「估計,她也猜到了上頭的命令會是什麼吧,我們賴著不撤是抗命...剛才我們不也猶豫了很久麼?」
「嘖,被小瞧了啊..不過,她這一跑正好給了我們理由...走吧,去尋找丟失的隊員朔良。」
上村勇搖了搖頭,旋即說道,
「順帶...盡力疏散蛇沼鎮的平民!」
「了解!」
......
......
「哈...哈...」
此刻,阿磨山下,在劇烈的震動中,連山遍野的樹木依次倒塌,在夜空下接連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快點離開這裡!」
朔良蒼白著臉快速在山間穿行,試圖抵達療養院原本的入口。
沿途上,遇到還在跪地向阿磨山求饒請求息怒的鎮民,她也會停下立刻勸解其撤離。
但往往,成效都不好...
「開什麼玩笑?!是山大人生氣了,必須要讓山大人息怒才行!」
「你!」
朔良瞪大了眼,聽到這話表情十分無助。
但就在此刻,一旁,一道淡淡的聲音響起,
「這不是山大人生氣了...山大人和湖大人已經下達了神諭,要大家趕快離開蛇沼鎮。」
「你...」
聞言的鎮民剛要不忿的辯解,稱這種讓蛇沼人離開蛇沼鎮的想法是「矯詔」。
但轉眸一看...
夜色中,一位高挑的黑髮女性正面無表情地站在眼前。
她一身白袍、頭戴金冠,一雙蛇眸閃爍著耀眼的金色。
這鎮民年紀不小了,是見過前任御子大人的...
眼前的少女,竟和前任御子有六七成相像。
此刻就著夜色,恍惚間,他竟覺得是前任御子回來了。
「御子...御子大人...」
「......」
下一秒,他就難以控制地淚流滿面,直接叩首,
「您回來了...太好了,您回來了...」
而眼前,前任御子...不,應該說是神子表情淡淡,只是點頭,輕聲道,
「快走吧,把神諭告知大家。」
「是!」
聞言,那鎮民終於掉頭就走,讓身後的朔良有些瞠目結舌。
而神子體內,御子的神智並不如之前那樣陷入了沉睡。
其實本身神子使用身體時御子是可以清醒、知曉外面發生的事的。
只是之前神子不想暴露自己,所以每次都讓她睡著而已。
此刻她的意識清醒,看見鎮民如此反應,不知為何,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果然,姐姐才更適合當御子吧...
她難免這樣想。
只是瞬息間,她就又把這個想法給掐滅了。
因為此刻情況緊急,她的想法能傳遞給神子。
御子不想干擾姐姐,因為她知道姐姐是抱著什麼樣的決心前來的...
下一秒,神子轉過頭來看向朔良,嚇了她一個激靈。
因為她清晰地看見了,神子的身上出現了一道道金色的裂痕。
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神子一旦再次動用力量,恐怕就會產生不可逆的後果。
但此刻,慎獨下去了療養院杳無音訊,整個蛇沼鎮也陷入了巨大的危險。
她不得不站出來,打算進入療養院。
既是不想失去慎獨,也是為了履行御子的職責。
「你...」
朔良的表情一怔,剛要開口,山上的震動卻愈發明顯。
隨著溶洞深處的巨門打開,仿佛即將破殼的繭一般,即將釋放其中的大恐怖...
所以,朔良的話語戛然而止。
神子也眯了眯眼,剛要繼續前往療養院,眼前...
村善忽明忽暗的身影卻陡然出現在了路中間。
「澪,別去。」
「!!」
聞言,神子的動作一頓,金眸有些詫異地看向村善。
卻見他立在原地,面容模糊不清地搖了搖頭,
「已經遲了。下面的詛咒即將破封,此刻再去也是無濟於事。慎獨,已經回不來了。」
「......」
當聽到慎獨回不來時,朔良和神子同時表情驟變。
「身為御子,你不能這樣以身犯險,所以...回去吧。」
聞言,神子沒有動作,而朔良咬了咬牙,理都不理村善,繼續往山上衝去。
村善沒攔她,只是看著眼前的神子。
而神子捏了捏拳頭,倏忽反問道,
「御子的職責...到底是什麼?」
「...保護我們的家。」
「但,如果不去,我的家...就沒有了。」
聞言,村善不由得一怔。
他望著眼前只是默默注視著自己的神子,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身為御子,必須要保護自己的家。
這個家,指的是蛇沼鎮。
可就算此刻離開,那沖天而起的怪異還是會將蛇沼鎮吞噬。
她的家園,還是會毀於一旦。
這個家,還指她自己的小家。
此刻,她的丈夫在深層,自己的父親在入口。
兩人,似乎都不打算離開,要拖延詛咒到最後一刻。
如果此刻,她的丈夫、父親全死在此處...
她和御子,將沒有一個家人還存在於世...
她要保護的家,又在哪裡呢?
「清水凜...也就是山之子,已經在用她的力量將我的諭令傳達給整個蛇沼鎮,並組織大家撤離...」
默然了片刻後,神子輕聲開口道,
「慎獨是為了幫我尋找分離之法才下去療養院的,我不能拋下他...」
「我要...與我的家人同生共死。」
四周,地動山搖。
聽著她的話語,村善久久難以言語。
但回過神來時,眼前的神子卻已然動身,繼續往山上而去。
望著女兒消失在視野里的背影,他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慎獨...但願你不要辜負我的女兒...」
說罷,他的身影也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在療養院入口處,一道宛如言靈一般的厲喝陡然響起,
「別動!!」
一股同樣強大的靈異力量在入口處陡然爆發,仿佛是他拼盡全力的嘶吼。
那言靈一般的特性順著山體蔓延,隔空與地底逐漸敞開的大門相抗衡起來...
雖然很明顯,他不可能是那怪異的對手。
但至少,他還能爭取一些時間...
......
......
「螳臂當車...」
此刻,溶洞中,村善那帶著靈異力量的聲音層層疊疊地傳來,讓風早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得虧那傢伙不在療養院,要是在裡面,恐怕剛用怪異就會被撕成碎片。
他一點沒在意村善和外面的情況,只是專注於了眼前,再次開口,
「真夜小姐,門馬上要打開了哦,還不現身嗎?」
「......」
「啊呀,那就太可惜了...馬上,上面的人就會全部死掉。」
風早不疾不徐,只是在門前負手踱步,
「你...又要變回孤身一人了哦~」
聞言,暗處的真夜仿佛靈魂遭受了重擊了一般。
她的眼眸難以避免地看向下方,而風早那滿是嘲諷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是怪異並非人類,難以融入人類的社會,也難以和旁人產生聯繫。
「啊,對哦,與此同時你還要小心防備自己的特性暴露...
「『能徹底殺死怪異的特性』...這種事一旦讓稽查局知道,他們恐怕會傾巢而出,爭先恐後地想要駕馭你吧?
「畢竟,他們比誰都想終結這場災難,想將怪異全部消滅...」
真夜渾身顫抖,而風早卻依舊鎮定自若,自顧自地說道,
「沒有朋友、沒有家人、沒有愛人,還要防備潛在的敵人...
「這種孤獨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你覺得這都是拜誰所賜?曾經,你待在她的身邊明明這麼開心...
「但她壓根不在乎你,她拋下了你!!
「就像是那個慎獨一樣,說得那樣冠冕堂皇,還不是說拋下你就拋下你了?
「他要去救蛇沼鎮,要去救其他人,現在不還是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聽到這話,真夜實在是無法忍受了。
風早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般,精準地扎在她內心中受傷的地方。
她知道的啊...
那種痛苦,那種孤獨的感覺...
自己自認為不是怪異,可自己也無法成為人類。
只有待在她的身邊,自己才會感到愜意。
就算她連家都不願意給自己,就算要讓自己一直跟著她流浪,就算她從始至終都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這些,其實都沒關係。
只要能讓自己待在她的身邊,怎樣都好。
但結果呢?
她連這麼簡單的一點都做不到。
為什麼?
到底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要留自己孤身一人...
自己明明是那樣孤獨...
為什麼?
此刻,真夜孤零零地以幾縷碎發狼狽地攀附在碎石之上。
孤獨環繞了她,讓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絕望。
就算她口上說得再如何不在意,但其實,她還是想要知道當時歐陽淼淼拋下自己的原因。
更進一步地,她還想找到對方。
所以,她才努力了這麼久...
這麼久...
而此刻,那扇似乎隱藏著她一切秘密的門扉近在眼前,她如何能不心動?
反正,門已經開了。
已經阻止不了那隻怪異離開了。
然而,就在她蠢蠢欲動之時...
一道男聲,陡然傳來,
「誰說她被拋下了?」
聞言,別說是真夜了,就連風早都愣在了原地。
這聲音...
慎獨?!
不是讓你跑嗎?
你怎麼...
「!!」
風早眯了眯眼,扭頭看向身後。
就在那不斷落下巨大碎石的溶洞之中,滿身是傷的慎獨徐徐朝著這邊走來。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風早,輕聲開口道,
「我...不會拋下她的。」
聞言,真夜僵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那出現在下方的慎獨,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了一種想要哭泣的衝動。
她...
只是不想被拋下而已。
「轟隆隆!!」
下一秒,一塊巨石猛地從上方墜落而下,直接將原本風早封存地下暗河的障礙給炸穿。
四周,滿地裂紋的地面水柱沖天而起。
巨大的氣壓差席捲著狂風朝著四面八方呼嘯而去,將慎獨和風早的衣擺吹得狂顫不止。
慎獨被那狂風吹得心煩,便徑直擰開了外套的領口。
在扣子被解開的瞬間,他身上宛如斗篷一般的外套霎時間被狂風席捲著吹遠...
但慎獨依舊巋然不動,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盯著前方的風早。
而風早感受著原本蠢蠢欲動的真夜氣息又平靜了下來,再也找不到隱藏在何處,不由得直接被氣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他不由得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輕輕揉搓了起來。
可那抹煩躁卻一點沒有消解,反倒越來越濃郁。
這隻恐怖的怪異當面,你又用不了自己駕馭的怪異,又不是自己的對手...
那你回來幹什麼呢?
回來找死也就罷了...
竟然還把自己即將要哄下來的真夜幾句話說得又躲回去了?!
「你這傢伙...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不止的同時,他捂著臉的手倏忽一把伸手抓住了自己側面的耳朵。
「撕拉!!」
就這麼,這麼猛地一撕...
他就這麼將屬於「岸本」的臉整張撕了下來!
「!!」
隨著岸本的臉皮被撕了下來,他的頭顱正中赫然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空洞。
空洞之下,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不斷涌動的猩紅色憶血。
隨著他的狂笑聲漸起,那憶血的運動也愈發頻繁。
仿佛此刻,風早也卸下了他的所有偽裝,終於以自己猙獰的真面目面對慎獨。
「轟隆隆!!」
下一秒,另一塊巨石從溶洞頂部猛地墜下,落在了風早前方。
風早所站的地勢因為其落下而猛地升高,讓他所站的位置節節攀升。
他身上岬成員才有的風衣外套顫抖不已,可他的身形依舊矗立不動。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用那沒有五官的猩紅色憶血空洞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慎獨,隨後厲聲嘶吼道,
「慎獨君,我真是愈發期待把你碎屍萬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