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
「咕...」
說罷,風早身上的風衣就猛地擴散開來,其靈異力量也陡然爆發。
定睛一看,是他體內躁動不堪的憶血破體而出,在其身上形成了一根根凸出的尖銳血刺。
那些血刺刺破了岸本的皮膚和他視若珍寶的岬的外套,也將風早的形象更進一步地脫離人形。
他是怪異...
一隻擁有風早複製記憶的怪異!
【你直面了怪異:憶血】
【你獲得了憶血的回憶i】
【你身上的某隻怪異與這隻怪異有所聯繫,兩者靠近可能會產生某種無法預測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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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慎獨眯了眯眼。
「轟!!」
他壓根沒時間去分析遊戲本最後的那句話代表著什麼,因為眼前,在那狂笑聲中,風早已然揭地而起。
他猛踩地面,發出了一聲宛如炮彈一般的巨響後騰空而起,以極快的速度掠向慎獨。
「慎獨!!」
見狀,頭頂隱藏的真夜立刻大喊,帶著一縷縷碎發想要加入戰場。
雖說方才慎獨的話語讓她十分感動,但這並不能改變形式。
那隻恐怖的怪異依舊當前,使用怪異會觸發其特性。
而不能使用怪異的慎獨怎麼可能是一隻藍色怪異的對手?
於是,她才想下來幫忙。
「別過來!」
但她剛剛有所動作,慎獨便若有所感,立刻冷聲開口。
真夜停在了原地,不解地看向下方的慎獨。
而慎獨死死盯著騰空而起的風早,看著從他的體內蔓延出粗壯的憶血枝幹,那些枝幹如狂風暴雨一般落下,直直朝著慎獨襲去...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就是奔著讓慎獨碎屍萬段去的。
「呵...」
不會錯的...
自己的特性是能通過血液汲取他人記憶,雖然有諸多桎梏,但卻十分好用。
在擁有了他人的記憶後,對付那些人的故人才會如此得心應手...
被自己奪舍的岸本,在聽到自己用他同僚才能說出的細節時,出現了很明顯的反應。
真夜也是如此...
在聽到和歐陽淼淼相處時的細節後,她才會顯得那樣震撼。
很詫異吧?
為什麼一個陌生人能將你的過往、所思所想說得那樣清晰。
雖然對眼前這個傢伙,自己沒辦法發揮這方面的優勢。
岬成員的記憶、歐陽淼淼那一滴血的記憶、風早的記憶...
全都沒有他的存在。
但光是此刻由這隻怪異形成的局勢,就已經足夠殺死了他了!
「嗡...」
然而,就在風早即將動手的時刻。
他卻感受到了慎獨的身上湧現出了極其強大的靈異力量...
見狀,風早不悲反喜。
慎獨動用怪異了!
「找死。」
風早露出了笑容,就連動作也微微一頓。
因為門扉後,某種怪異的特性被觸發了。
「咔!」
原本打開了一條細縫的巨門再度擴大幾度,如有意向門後窺探,卻只能得到最深邃的黑暗。
整個世界陡然一寂,緊接著,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暗。
有什麼東西來了。
風早露出了獰笑,立刻後退。
他已經不必動手了,只要等那隻怪異過來殺死慎獨就好了。
一秒都不用...
「滴...」
但,就在他後退之時,卻發現了不對。
不對,一秒已經過去了。
那隻怪異的特性已經觸發了,按理來說,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風早空洞的臉龐看向四周...
卻發現,一滴雨水就那樣順著他的下巴滑落。
他伸手一接,便發現一滴血雨那樣徐徐在手心之中綻放。
望著這血雨,風早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血傘?」
下一秒,他就捏緊了拳頭,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抬眸看向身前的慎獨,喃喃道,
「真虧你還能想到這種用法啊...」
此刻,在他的眼中,四周的一切都正常無比。
唯獨慎獨身後,那隻因為特性而來的怪異速度極慢,一秒一厘地朝著慎獨而來。
它似乎沒有實體,只能靠其撞碎的一粒粒細小的雨珠來判斷它的軌跡。
血傘只是藍色怪異,其特性對a級的這隻怪異造成的效果微乎其微。
但別忘了,血傘的能力是加速。
在場的除了這隻a級怪異,其餘人最高也不過是b級,都會吃血傘的效果。
也就是說,在場的所有存在都在加速,唯獨這隻a級怪異沒有,所以從感官上來說,就像是它被減速了一般!
原本頃刻而至的襲殺,被慎獨拉長到了足以應對的時間!
「滴...」
而就在風早眼前,慎獨輕舉一柄紅傘。
紅傘下,他的身體被憶泥裹滿,身上骨重樓的光芒宛如岩漿的紋路一般熠熠生輝。
其未撐傘的另一隻手中,一柄修長的虛無之刃徐徐伸出。
撐傘持刀、身形修長的黑色人影半張臉遮掩在古傘之下,就那樣矗立在漫天血雨中...
雖面容不清,但風早卻能感覺到...
他在死死盯著自己!
「嘖...」
得拖時...
「咯!」
念頭剛剛冒出來,慎獨拖曳著紅傘的詭異身影已經殺至身前。
「吼!!」
一聲巨響,風早的右只手瞬間被虛無吞噬,半截手臂在半空飄蕩。
風早反應極快,身形一縮,那騰空的右臂陡然炸開,無數血刺刺向慎獨。
而慎獨撐傘一斜,那血刺悉數扎在了血傘之上。
風早立刻試圖拉開距離,但那歪斜的血傘之下,慎獨猛地看向了他。
「咯!」
又是一聲脆響,風早身後的空間陡然延長,類屬於慎獨用骨重樓瞬移時的方向操作,便讓風早瞬間回到了慎獨眼前。
跑不掉?!
「吼!!」
又是一刀,風早的雙腿直接被虛無吞噬。
「滴...」
那血雨還在下,加快的時間中也不過才幾秒不到。
慎獨利落的四刀下去,風早已然宛如人彘一般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而在旁觀者的視角里,則更為誇張。
如若此刻有不受血雨的旁人在看現場,他只會看到慎獨迎著撲面而來的風早撐傘、拔刀...
然後,連眼睛都沒眨。
仿佛加速了不知多少倍,直接從開始直接跳到了結果一般,就變成了慎獨冷著臉拿刀架在那跪倒在地的風早脖子上。
「哈?」
別說是真夜了,就連風早都有些難以置信。
自己的數值是藍色怪異沒錯...
和本體普通人的身體可不一樣...
但自己...
「嗚...」
但下個瞬間,那裹挾著極其可怖的壓迫感的怪異卻已然抵達了慎獨身邊。
「慎獨!!」
見狀,真夜臉色驟變,她咬著牙立刻打算下來幫慎獨。
如果說之前她還會有猶豫...
畢竟每次吞噬怪異都會以她最寶貴的記憶作為籌碼。
所以,就連b級怪異她都不敢吞噬,生怕遺忘掉歐陽淼淼的事。
她是怪異,不死不滅,所以這些記憶就是組成她的一切。
可此刻,不知為何,看著慎獨即將被a級怪異靠近,她卻倏忽覺得...
也許,為了救他,自己將那怪異吞噬了也沒關係吧?
剛剛冒出這個想法,真夜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自己...
真是賤骨頭。
只是因為他沒有拋棄自己,自己就願意為了他做到這一步?
不...
肯定不是這樣...
還是因為他是歐陽淼淼最看重的人吧?
要是他死了的話,歐陽淼淼肯定會很傷心吧?
而要是她知道自己為了救她而忘記了一切,不知道她會不會感到愧疚和傷心呢?
就像是小時候被爸爸媽媽罵了之後,小孩子在暗地裡幻想,自己猛猛學習拿到第一名,然後再自殺,想讓父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愧疚那樣...
現在的真夜恐怕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不過不管這麼樣,真夜的身體都先一步動了。
她咬著牙猛地變回了布娃娃,隨後朝著下方猛衝而去。
「真夜,別過來!!」
但,依舊被慎獨制止了!
哎?
真夜一怔,聽著慎獨決絕的聲音,心頭不由得一顫。
所有的想法都落了空,原本打算奉獻讓對方和歐陽淼淼感到愧疚的想法反而瞬間翻轉。
因為,此刻的她反而先感到愧疚了。
「開什麼玩笑...你...你出事了我怎麼和淼淼交代?!」
眼前,被砍成人彘的風早不斷滴落著血跡,他身上的靈異力量近乎被幾刀砍廢,甚至連記憶都開始喪失。
一如當年,前任御子只一眼就讓他近乎魂飛魄散那樣。
「......」
但漫天血雨中,慎獨只是冷眼看向眼前的風早,讓他微微一愣。
這傢伙...
難不成知道那隻怪異的特性了?!
怎麼可能...
自己當年也是實驗了無數次,從那一滴血的記憶中不斷提取才建造出那一座座牢籠的。
他才下來幾天?!
憑什麼...
而慎獨看都不看他,只是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一道猙獰的紫色虛幻文字陡然冒了出來。
【你直面了怪異:獨生】
【因為你已自行獲得了該怪異所有特性的信息,因而遊戲本內關於該怪異的信息已向你解鎖】
【恭喜你,你憑藉自己的力量第一次直面了a級怪異】
【遊戲本即將升級,請做好準備】
聽罷,那一道道七彩線條立刻朝著眼前蔓延而去。
在慎獨的視野里,漫天血雨中,那七彩線條瞬間勾勒出了一道完全無實體的虛幻之物。
其面容虛幻,但卻詭異地勾勒出了一道極其飄渺的女性身影。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身影和歐陽淼淼極其相似...
「!!」
當看見那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虛幻身影,慎獨也不由得一陣恍惚。
但,哪怕以慎獨的靈異體質也完全無法看穿它的真身。
如果不是遊戲本勾勒,慎獨都不知道原來它已經快到自己身前了。
而就在那漫天血雨中,慎獨深吸了一口氣。
見狀,風早立刻難以置信了起來。
這隻怪異的特性其實非常簡單,但卻非常無解...
那就是造成孤獨。
所以,它不會襲擊獨行的人,可當你有同行者或者使用怪異時,它就會立刻出現將你殺死。
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明明從阿磨山中救下了人後,救助那些人下來的鎮民都會離奇慘死...
它,就是阿磨山真正的詛咒。
「不,你錯了。」
就在風早如此作想的時候,慎獨卻倏忽開了口。
漫天的血雨中,他看著眼前緩緩靠近的a級怪異。
風早詫異非常,不明白他什麼能讀心。
但低頭一看,卻發現他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手臂之上,那黑漆漆的憶泥正在不斷吞噬他的身體。
正如遊戲本所說的那樣,這兩者只要相觸就會產生微妙的反應。
這剛剛一碰,兩者就開始產生融合的感覺。
與此同時,風早還剩下的記憶也開始流淌進入慎獨體內。
只可惜,方才他那幾刀太過兇狠,給他的記憶打壞了大多數,所以能閱讀的內容不算太多。
但,只是看到風早對這隻怪異特性的判斷,慎獨就輕聲開口打斷。
「它並不是想造成孤獨...恰恰相反,它是想逃離孤獨。」
「嗬...」
慎獨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即將靠近自己的怪異,輕聲開口道,
「所以,它會下意識追逐那些並不感到孤獨的人,希望能得到和他們一樣的感覺...
「只是它意識不到,它本身就是孤獨。
「它的特性會導致它強制保持『孤獨』的狀態,也就是只有它一人...
「當它靠近他人後,這個界限超過『一』,其特性就會導致其強制回歸『孤獨』。
「它是怪異不死不滅,所以死的只會是其他人。」
這才能解釋為什麼人使用駕馭的怪異也會觸發它的追殺。
因為本質上,就算使徒使用了怪異,它也還是獨身一人才對。
這是因為,使徒使用駕馭的怪異會給予自己安全感,在潛意識裡不會認為自己是孤獨的,而是有人陪伴的...
哪怕陪伴自己的是怪異。
而『孤獨』能準確識別這種感覺,讓它宛如飛蛾撲火般想要獲取這種「不孤獨」的感覺。
一旦靠近,它的特性又會本能地發動,強制它回歸「獨生」這個概念。
也就是,把它追逐的美好之物徹底殺死。
這種一直追逐不孤,卻永陷孤獨的過程是一種永恆的折磨。
所以,它會那樣痛苦地哭泣...
它,是有意識的。
「所以,你想用這血傘的特性容納它?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我沒嘗試過嗎?」
意識到了慎獨為何如此有恃無恐,即將被吸收,一點點萎縮身體的風早卻依舊在嘲弄地開口,
「不說要這樣做要一直撐著血傘,沒有哪一個使徒能這樣全天候地使用自己的怪異的!
「而且,你知道嗎...你的推斷是錯的!
「就算它進入了血傘之下,在短短時間內,它也就會主動離開血傘!
「它,是無法收容的!
「只有待在歐陽淼淼記憶里的房間裡,它才會短暫安靜!」
聞言,慎獨無悲無喜,只是垂了垂眸...
「是啊...」
旋即,他輕聲說道,
「但是,那能收容它的房間裡的人影不是別人...」
「!!」
說罷,慎獨冷著臉抬眸看向風早,一字一句說道,
「是我。」
風早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慎獨。
也是此刻,他已經快被吸收殆盡的記憶里瞬間閃回了一些畫面。
在那一滴血的記憶里,他看到了那些房間...
房間裡,擁有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在做著不同的事。
基於對歐陽淼淼其強大的了解,風早才嘗試性地復刻出了那記憶里的一切。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那房間關乎歐陽淼淼它才會安靜下來。
結果,卻並不是這樣...
是因為,它一直在找的人,就是...
「慎...慎獨...」
風早死死咀嚼著這個該死的名字,仿佛要將這個陌生卻極其重要的名字記入腦海。
可下一秒,慎獨就已然冷著臉一把將風早徹底掐爆。
岸本殘存的人皮和衣物墜落至地,而憶血則一絲絲、一縷縷地湧入慎獨的體內。
他依舊撐著傘,獨身一人地站在身後。
血雨的效果不斷發動...
讓身後『獨生』的速度極慢。
這也給了慎獨機會,讓他能夠回過頭來打量眼前被遊戲本虛幻筆記勾勒的怪異。
她的身形,真的和歐陽淼淼極其相似。
歐陽淼淼的身體,他做夢都記得是什麼樣的。
但...
它卻仍然不是歐陽淼淼。
雖然不知道它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它和歐陽淼淼之間的關係...
但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怪異,慎獨也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旋即,他一點點解除了相合傘的加速效果。
一旁的血雨一點點加快,一切的一切都開始恢復原速,也讓那原本緩慢的怪異瞬息而至。
但面對著眼前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怪異,慎獨沒有反抗的動作。
他只是一如那風早建造的記憶房間中的那漆黑人影一樣,對著眼前的怪異張開了手。
下一秒...
那怪異就進入了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