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
「那女孩…」
這並不是慎獨第一次見到這紅裙女孩,但先前每次她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像是籠罩在一層霧裡一般。
可這回,她的模樣卻那樣清晰…
她面容淡雅美好,卻一時之間讓慎獨分不清是哪裡的人種。
扶桑這邊是典型的黃種人…
可她的面容實則非常立體,雖有一頭黑色長髮,卻又讓人覺得並非是扶桑本地人,或者是西方諸國那邊的白人。
其更像是從月上而來的輝月姬一般,只是一眼就能讓人心底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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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是一般人。
只是此刻,她雖然身體嬌小,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不見稚嫩,反而有一種讓人討嫌的嫌惡臉盯著自己…
「什…什么女孩?」
此刻,身後的憶泥內,真夜感受到慎獨過了憶聲的第一關,所以連忙鑽出頭來。
她扒拉在憶泥內看向慎獨目光所指的方向,卻更加疑惑了… 她什麼都沒看到。
「……」
意識到這一點,慎獨也對眼前這女孩的身份有了猜測。
難不成,她真的是太陰圓盤上記載的那位初代太陰巫女?
不僅圓盤上有疑似是她的模糊身影,而且自從自己成為太陰使徒後,她的面容也如撥雲見月一般變得清晰...
問題是,她罵我幹什麼?
「問你呢?還有,之前班費你不是也沒交?」
就在此刻,黑暗裡,憶聲那栩栩如生的班主任質問聲卻還在接著傳來…
完了,有一句話已經沒答出來了。
如此,等對話結束,它恐怕又要觸發特性開始殺人了。
眯了眯眼,慎獨當機立斷,立刻冷著臉回眸看向身後骰子的藏身方向,打算在對話結束前盡全力先把這個「後顧之憂」給解決掉…
「咯! 」 骨重樓發動,立刻裹挾著慎獨朝著那個方向瞬移而去。
此刻,他的殺意都快要凝聚成了實質,立刻讓骰子臉色劇變…
「雜魚! 」
然而,就在慎獨不斷瞬移朝著骰子而去的時候…
原本還在那樹下的嬌小少女卻鬼魅般地出現在了慎獨面朝的方向。
就像是在高速行駛的高鐵窗戶上反射的影子一樣,不論慎獨此刻的速度如此之快,她卻始終保持出現在慎獨的視野中心處…
「選錯了!」她就像一位看到自家孩子期末考了全班倒數第一,從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母親一般…
明明是個小孩子模樣,說起話來卻兇巴巴的…
和可愛的御子完全不一樣。
「馬上這隻憶聲就要暴起,你以為你這隻雜魚能頂著它殺死這個天使使徒麼?」
「你…」
慎獨皺起了眉頭,冷聲開口,卻給真夜嚇了一跳… 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沒看到別人,還以為慎獨是在自言自語,
「慎獨,你在和誰說話呢?」
而眼前,黑暗中始終位於慎獨視野中心的少女卻冷冷開口道,
「先別管他,先去找太陽巫女。」
「……」
眼見慎獨滿臉警惕地無動於衷,嬌小少女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
「我是老資歷,聽我的!」
「? ?」
一聽到這話,慎獨立刻剎停在了原地。
他頗為震撼地看著眼前捏緊拳頭真情流露說出此等驚人話語的少女,一時之間也懵了,終於第一次開口回應對方的話了,
「我操…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如果不是眼前之人相貌和歐陽淼淼實在是差距巨大,慎獨還以為她是淼淼上身了。 而眼前的少女沒回答慎獨的這個問題,只是繼續提醒道,
「雜魚,憶聲要暴起了…
「它的特性是疊加的,錯誤得越多它的殺人速度就越快。
「現在,你們已經是第二次犯忌了...沒有那個家裡蹲蛇沼的使徒,我估計你會被它的第三次暴起殺死。」
家裡蹲…
蛇沼?
慎獨是真的驚了。
卻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的說法方式和歐陽淼淼有異曲同工之妙,慎獨也不由得琢磨起了她的提議。
他偷瞥了一眼骰子的方向,冷聲問道,
「萬一他跑了怎麼辦?」
「在太陽巫女的夢裡,時間不會流動。」
這嬌小女孩的話語點到為止,但慎獨卻頓悟。 如此,就好辦了。
的確,有憶聲拖著,他無法在短時間乾死骰子。
現在唯一的解法就是進入太陽巫女的夢境解鎖鬼宮。
他只有一隻媲美a級的怪異,也就是憶泥混合物,解鎖的鬼宮也只可能是憶泥的。
而只要展開鬼宮,就能再次增強憶泥的強度。
這樣,才能壓過憶聲,將之吸收。
既解決掉了憶聲,還能進一步增強自己的實力…而關隘就在於:
太陽巫女的夢裡現實的時間不會流動,所以對現實而言這就是一瞬間的事,也不會給骰子逃跑的機會。
「…行,給老資歷跪了。」
慎獨也不得不承認,這少女帶來的信息很關鍵。
於是他點了點頭,扭頭看著那黑暗中又開始失真的憶聲,深吸了一口氣。
見慎獨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那少女這才嘴角翹起一些,開口道, 「還不算太…笨…」
只是說著說著,她的身形卻開始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雜…」
最終,連那讓人討嫌的話語都沒說完,她就完全消失不見了。
「啊啊啊啊!!」
而下一秒,憶聲也再一次爆發。
悽厲的尖叫立刻化作了恐怖的衝擊,讓整個山洞都戰慄起來。
的確如那個雌小鬼所說,這憶聲的特性是一次比一次厲害的。
她還估計第三回呢,這一回慎獨都覺得要栽…
怪不得一到這地方骰子藏得這麼死,一言不發,不到關鍵時刻甚至都不敢動,想來應該是被這憶聲留下過陰影。
「真夜,抓緊了!」
「哎? !」 聞言,真夜的小臉一慌。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有些害怕那記憶中的淼淼生氣。
但一抱住慎獨,她卻又眨了眨眼,感受到了一種耀武揚威的快感...
於是底層代碼發力一般,她又笑出聲來。
「嘿嘿…」
「咯! 」
但還未等她猖狂出聲呢,慎獨便對著身後就再次發動了骨重樓…
可身後的尖叫聲卻宛如附骨之疽般而來,讓慎獨頭皮發麻地猛地回頭一揮灑出如海嘯一般的憶泥試圖阻擋對方。
但身後,壓根空無一物…
「什…」
就在慎獨一怔時,他的眼前卻倏忽一閃,出現了他初中的課堂。
他就那樣站在班級中,自己的課桌後… 全班同學都在扭頭看向自己,或帶笑看熱鬧,或是心有餘悸…
而慎獨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的講台上。
初中班主任戴著眼鏡、梳著波波頭,就盯著自己,
「問你呢,為什麼沒交作業?!」
「……」
在慎獨的眼中,她的嘴巴張開,聲音從嗓子深處傳來。四周,窸窸的聲音傳來。
是同學在竊竊私語…
「嗡…」
在這一剎那,慎獨只覺得回憶中只剩下了他們的聲音…
隨後,那聲音像是被音量鍵調大一樣,逐漸變大。
「慎獨! 說話! !」
「哎,聽說他和那個歐陽淼淼關係很好哦…」 「你們有沒有發現慎獨不說話的時候還挺那個的...」
「你老公…」
隨後,那記憶里的聲音還在變大。
與此同時,班上的每個人的嘴巴也在逐漸隨著聲音變大…
變大…
變大…
「操…」
直到慎獨被那恐怖的噪音吵得捂住耳朵,但四周所有人的嘴巴還在不斷張大。
每一個人的嘴巴都以不自然地方式張開,至少一百八十度,讓每個人的頭顱都像是蟾蜍一般,張著大嘴。
其口中,瘋狂顫動的嗓子眼宛如洪鐘一般…
嗓子後,又是如同深淵一般漆黑的食道…
「說話! !!」 「唔! 」
現實中,慎獨捂住了腦袋猛地栽倒至地。
他緊咬住了牙關,意識到憶聲的特性竟然是在自己記憶中發動的。
而方才,它第一次觸發特性還是在真夜身後玩老鷹捉小雞…
第三次怎麼發動,慎獨想都不敢想…
「咕嚕嚕! !」
如此,慎獨也再一次用憶泥覆蓋住了自己的腦袋,操控其吞噬自己的記憶。
立刻,在記憶被汲取入憶泥的瞬間,慎獨頓覺那種仿佛靈魂都要撕裂的感覺減輕了許多。
「咯! 」
而他也再次加速,和那遺忘競跑起來,直奔大殿深處。
大殿中央的地板鏤空,反射出波光粼粼的雪山池水。
而就在那池水中央,是虛幻的雪山和那位抱著巨石緊閉雙眸的白衣巫女。 慎獨飛速靠近這池水,而身後的黑暗中,無數的尖嘯此起彼伏,象徵著那無形之物已然跟隨慎獨殺至大殿…
外側,見慎獨遠離自己,骰子也鬆了一口氣。
他立刻起身,手中的彩票也陡然出現了一張彩票。
他低頭一看,連用指甲用力去刮那彩票都不敢,生怕發出聲音將憶聲吸引回來,只能慢慢磨蹭將上方的開獎區給擦除…
上方出現了一行字:
「馬上到。」見狀,骰子那歪曲到一側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
支援已到,而他還被這隻怪異牽扯…
等著吧,你和那個女人今天都要死在這裡!
如此想著,骰子也立刻打算離開這遺蹟,打算在外面等候支援。
他先前曾經去到過那大殿內研究過,雖知道這大殿和最初的兩位神秘太陽與太陰關係密切,卻從來一無所獲。
所以,哪怕研究了許久他都不知道:
他缺少那個關鍵的鑰匙。 他既不是太陰的使徒,也並不持有太陰圓盤。
所以,他完全無法料到,當包裹著憶泥的慎獨靠近那池水的瞬間,其胸口處原本寂靜無聲的太陰圓盤立刻開始了轉動。
「咔~」
一聲輕響,隨後,整個遺蹟都轟然一顫。
「什麼?」
聞聲,骰子一怔,錯愕回頭。
而此刻,那大殿內,一道極其耀眼的月華猛然綻放,幾乎要吞噬一切。
在那轉瞬間將視野覆蓋的光芒前,時間似乎都開始變慢…
或者說,不是世界的時間被停止了,而是慎獨的意識加速了。
他只覺得眼前一白…
隨後,教室不見了。
憶聲不見了,遺蹟不見了,甚至…真夜也不見了。 「真夜? 」
他孑然一身地站在風雪中…
那月華逐漸消散,不,並不是消散了。
而是,被其同根同源的另一道光芒給取代了。
更明亮、更溫暖…
仿佛月華的反面一樣的光。
是太陽。
「呼…」
是的,在慎獨的眼前,赫然出現的,是一座巨大無比的雪山,是仿佛離太陽最近的地方。
而一層層台階向上,那簡陋的山洞內,一塊巨石前,一位身著盛裝的巫女就那樣閉著眼倚靠著那巨石,仿佛陷入了沉睡,永遠無法甦醒。
「……」
慎獨左看看右看看,最終抬起腳步朝著那山洞而去,停在了那巫女的身前。 仔細一看,這巫女的容貌不老,竟然和方才看見的小女孩有七八分相似。
她們,好像是姐妹?
慎獨眨了眨眼,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碰那仿佛睡著的少女。
「不要喚醒我,一旦我甦醒,白天壓制怪異的結界就會破碎。」
就在此刻,耳邊卻傳來了一道極其溫柔的聲音,「那樣,天下立刻就會大亂的…」
明明聲線和剛才的那少女也有八九分相似…
但如果說那嬌小少女罵雜魚的聲音十分討打,這少女的聲音卻像是陽光一樣溫暖。
「那我…」
「閉上眼,過一會你就能看見我啦~」
「……」
慎獨一愣,隨後依言照做。
他閉上眼,過去了幾秒後,黑暗破曉,宛如睜開眼一般,眼前出現了另外的一番景象。 偌大的太陽懸浮在雲端之上,仿佛亘古不變的神明凝望著凡塵。
而雲間,一株株向日葵憑空生長…
向日葵中,那位巫女正滿臉微笑地跪坐在地,雙手合十,似乎是在祈禱。
感受到慎獨的存在,她徐徐回眸看向慎獨,微笑開口道,
「你好,新一任的太陰使徒。」
「你好…」
「你的師祖成功了嗎?」
「師祖?」
慎獨眨了眨眼,心說自己哪來的師祖。
而聞言,眼前的太陽巫女微微一愣,掃了一眼他胸口的太陰圓盤,掰著手指道,
「嗯呢…上一任太陰使徒來見我,幫助他獲取鬼宮之力的時候他和我提到過,他之後會出發討伐一隻恐怖的怪異…」
啊… 是迷狂吧?
慎獨瞬間明了,對方說的是那位死在迷狂鬼宮裡的上一任太陰使徒。
「他死了。」
聞言,太陽巫女不由得一愣。
旋即,她露出了無奈的笑容,點頭道,
「嘛,他出發前就提到過,那隻怪異十分恐怖;雖說只是殘缺的一部分,但也已經超乎想像,他也料想過自己回不來...」
「哈? 」
聽到這話,慎獨不由得眨了眨眼,
「殘缺的一部分?」
太陽巫女點了點頭,指著慎獨身上的怪異說道,
「嗯,就和你身上的那兩隻怪異很類似,都是被人為拆卸後的一部分,只要遇到其他的部分立刻就會復原…」
「我操! 」 不是,你跟我說迷狂還是殘缺的啊?
這殘缺的都已經這麼誇張了,那如果真讓它湊齊變為完整的…
聽到這話,慎獨被嚇得冒冷汗。
他來到了巫女的面前,吞咽了一口唾沫,提醒道,
「五十年前,上任太陰使徒和其他七位高階使徒去圍剿那隻怪異,結果失敗了…」「是…麼…」
但聽著聽著,這溫柔的巫女卻倏忽一怔。
她立刻有些詫異地看向慎獨,反問道,
「等等,五十年前?」
「怎麼了嗎?」
「你是說,上任太陰使徒死去是五十年前麼?」
「…對吧? 」
反正悽然是這麼說的。 五十年前,八位高階使徒聯手殺入迷狂鬼宮,但一個都沒出來...
「那…你不應該現在在這裡才對啊…」
「什麼意思?」
眼前的太陽巫女有些疑惑,她抿了抿唇,思索了半天卻還是沒得出答案。
索性,只好看向慎獨解釋道,
「只有擁有能受肉所有神秘體質的人,才能成為太陰的使徒...」
「沒錯,我的確是這樣的體質。」
「可問題是...這樣的體質是神明賜予的。在太陰使徒的位置空缺後,理應過去一個甲子才會再誕生另一個人有這樣的體質才對…」
「一個甲子…」
也就是六十年。
所以,如果說五十年前是上一任太陰使徒死去的時間,那麼按照道理來說,十年後才會出現另一個能繼承太陰使徒位置的人。
那自己是從哪冒出來的? 慎獨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手。
穿越者體質?
不…
不太對吧?
慎獨總覺得不能這麼解釋。
他不相信有這樣無緣無故的金手指,他自小可不像是歐陽淼淼那樣天賦異稟。
他就只是一個長得與里昂神似的普通人而已。
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