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屋的幕間
「你的傷已經差不多痊癒了。」
今天,朔良依舊起得很早。
在做完了常規的檢查後,醫生給出了這樣的論斷。
只是在說完後,他又看向朔良那有些發灰的眼眸,開口道,
「但我不清楚你的眼睛之前經歷過什麼,好像有些褪色。這邊沒什麼設備,而且我也不是眼科專業的,如果要進一步確定情況,恐怕還得去做更詳細的檢查。」
「我明白了,謝謝。」
朔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向醫生道了謝。
此刻,她的視野里隱隱約約出現著一些宛如極光一般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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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虛影,總覺得有些像人影。
她也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想來大概是脫下頭盔所致?
這代價比先前朔良預想的已然輕了許多。
「那麼,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好,麻煩了。」
告別了醫生,朔良看著眼前安靜的病房。
默然了片刻後,她這才捏了捏拳頭,露出了笑容,
「既然已經恢復了,那就正式開始新的生活吧!」
這樣說著,她下了床,打算出去找點事情做。
現在慎獨已經被救回,她的身體也差不多痊癒...
就像是人生要進入下一階段一般,朔良不由得充滿幹勁。
「那個,這邊需要幫忙嗎?」
聽著朔良的話語,廚房內,眼前才採購了食材回來的蓬壺婦女彼此對視了一眼。
認出了她似乎是神之子丈夫那邊帶回來的人,便也不好拒絕,露出了笑容,
「好啊,那就...」
幾分鐘過去,她們依舊站在原地,只是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只能委婉提醒道, 「那個...姑娘?這個,好像切壞了哦...」
「而且,這個也沒洗乾淨...」
朔良握著刀,望著眼前有些「狼藉」的菜品,不由得張了張嘴。
她先前,從來沒做過飯。
對這方面自然是有些...
「嗚啊!你幹什麼?這些...這些全都不能用了!真是浪費!而且這個水也是從外面打過來的...嗚,真是的...」
就在此刻,「行政大廚」御子總算是繫著圍裙趕到了現場。
望著朔良幹的好事,她立刻絮絮叨叨起來,
「這些...啊,這些還能用。快起開啦,我來處理!」
「啊...」
朔良後退一步,而一旁早就欲言又止許久的蓬壺婦人終於鬆了一口氣,熟稔地將一個小小的矮凳子墊在了台前。
於是,御子便宛如「登基」一般站在上方,正式開始了操作。 身後,朔良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刀,不由得眨了眨眼。
沒辦法,看來這邊不太適合自己,只能更換戰場了。
然而,讓朔良沒想到的是,不論她去哪裡,好像哪裡情況都差不多。
「多謝了,澪大人。」
「...沒關係。」
原本聽說基地上有怪異遊蕩,朔良還以為自己來活了,便興致沖沖地打算前往。
但那隻怪異有b級水平,她有傷在身,再加上不能使用頭盔以及需要頭盔的力量才能發動的拳套...
也就是說,她現在身上真正能用的只有那架c級的鬼鋼琴。
於是她和另外兩位蓬壺使徒,也就是三位c級合力對付一隻b級,打了半天都沒能拿下。
沒辦法,只能跑回來打算報給小啞巴。
途中遇見了神子,聽說後對方也主動前往。
一眼將那隻怪異瞪飛後,發生了這樣的對話。 「...辛苦了,朔良小姐。」
「沒事,我也沒幫上什麼忙...」
望著拂袖離開的神子,朔良勉為其難地如此開口,而兩位使徒只是露出微笑,並邀請她一起去吃早飯。
食堂內,已經聚集了許多蓬壺人。
「神之子大人~」
「早安,神之子大人...」
「今天神之子大人的狀態很好呢~」
吃著飯呢,朔良扭頭看去,便看見了那位腳步輕快,看起來臉色紅光滿面,宛如真正神女一般光彩耀人的小啞巴時,她卻也不由得一愣。
和在鎮子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呢...
與之對應的,自己卻和之前好像沒什麼兩樣...
朔良摸了摸自己的眼瞼,突然覺得胃口有些不佳,便放下了碗筷,和身旁的蓬壺使徒道了一句「你們慢用」便離開了這裡。
她打算回房間休息了。 「沙沙...」
然而垂著眸回房的途中,她卻倏忽看見了扶著腰、鬼鬼祟祟在走廊內躲避著什麼的慎獨。
「......」
見狀,朔良眨了眨眼。
她悄悄走上前去,隨後倏忽開口道,
「慎獨?」
「唏!」
慎獨被嚇了一跳,立刻回頭看來。
見是朔良,他眨了眨眼,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朔良啊...」
「...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不好?」
朔良打量著慎獨的臉龐,見他臉色微白,便擔憂道, 「是之前的戰鬥受傷了嗎?」
「哈哈,我沒事。」
慎獨心說的確是在昨晚的戰鬥中受傷了。
這還是不打緊的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頗為擔心遇到神子啊!
昨天他的思路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把神子支開,然後去見小啞巴。
他原本想著,以小啞巴夢境中的戰鬥力,就算昨晚去了,今天再見神子也不會被對方察覺。
畢竟大海少了一滴水難道你會察覺嗎?
誰料到啊...
小啞巴昨晚直接一個「摩西分海」,給慎獨弄裂開了。
就現在他這狀態,朔良都能一眼看出端倪,更遑論目光如炬的神子了。 要是讓她知道「還有高手」,怕不是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所以,慎獨只能暫時躲著神子了。
繁衍還得加啊...
慎獨如此扼腕嘆息,卻更加焦急,得想法子躲過神子這一劫。
御子能拖神子一晚,但絕不可能一直拖著對方。
得找點正經的理由矇混過去才行...
「嗯?」
此刻,望著朔良,慎獨卻倏忽眨了眨眼,想起了什麼,
「比起這個,之前你不是說在夢裡聽到了叔叔給你留的信息麼?」
「嗯...他讓我回祖屋去看看。似乎是和日記本有關...原本是打算再休息一段時間,或者說如果這邊事太多的話,我一個人去也沒關係的...」
「我和你一起去吧。」
慎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如此開口。 朔良眨了眨眼,卻又問道,
「要邀請其他人一起去嗎?」
「不了吧,就我倆好了。」
就我倆嗎?
朔良倏忽覺得這個說法有些曖昧,讓她不由得有些浮想聯翩。
有點像是約會之類的...
「那地方就在上京市對吧,也不遠,不用這麼勞師動眾了。」
「......」
「而且現在我在稽查局那的名聲也不太好,要是被發現了可就麻煩了...」
「......」
見朔良一直不回話,慎獨便好奇地看向朔良,問道,
「在想什麼呢?」 「啊?」
朔良回過神來,迎著慎獨的目光。
在想什麼呢?
其實朔良自己也說得不太清楚。
只是覺得,這一早上自己都沒發揮什麼作用。
此刻慎獨突然邀請忙自己兩人前去,便讓朔良內心那抹空虛感褪去了幾分。
她搖了搖頭,露出了笑容,
「沒什麼,只是...」
「只是?」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去。」
「......」
聞言,慎獨一愣。 他突然覺得朔良的這話有點熟悉。
他也沒多想,乃至於下意識想回一句,
「都哥們,說這些。」
但望著眼前的朔良,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鬼宮內的事情。
於是,他破天荒地沒說這些,而是回應道,
「我才要謝謝你,之前願意來救我。」
朔良修長的睫毛一顫,隨後,她不由得抿了抿唇,露出了笑容,
「不用謝。」
......
......
「真的有這個必要麼?」
上京市的街頭,朔良回眸看向身後裹得嚴嚴實實的慎獨,不由得如此開口發問。 而慎獨推了推自己的墨鏡,又將頭上的帽兜給蓋緊了一點,
「還是小心一點吧,鬼知道稽查局那邊掌握了多少我的情報,要是被發現估計又是一場大戰...」
其實慎獨不是很想招惹稽查局的人。
畢竟他們在這個世界家大業大的,而且自己也和他們沒什麼根本的利益衝突。
他只是想要找到歐陽淼淼,並試圖解決她帶來的問題。
不是對面像是土方、伊邪那樣非要對自己身邊人動手的,慎獨都懶得去找對方麻煩。
所以,暫且低調一點為好。
「...但是,為什麼我也?」
朔良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衣物...
頭上有口罩、帽子,身上還有好幾件厚衣服...
這哪裡有半分約會的感覺?
「你在稽查局那應該算是犧牲了啊,要是讓他們撞見一個『已死之人』在街上亂走,那不是炸缸了?」 「......」
聞言,朔良嘆了一口氣,
「慎獨,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是稽查局的人了?
「啊?」
「嗡!」
立刻,從街道深處,立刻就飛來了一隻奇異的鴉羽。
慎獨一愣,而朔良捏著那鴉羽閉上了眼感應了一下,便說道,
「今天似乎有大人來上京市了,連在外面巡邏的人都回上京市分部了,放心吧,街道上沒稽查局的人的。」
那鴉羽似乎是城市裡稽查局內部預留的聯絡信標,外人甚至都無法發現,更別提使用了。
「大人物啊...」
「而且,這八九月的天氣,我們穿這麼多,不是更加扎眼嗎?」
「哈哈...」 慎獨拉下了口罩,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望著眼前同樣額頭微微冒汗的朔良,為了掩飾尷尬,他只好又轉移起了話題,
「話說,你家祖屋在什麼位置?」
「就在郊外,離這裡不遠。」
朔良一邊脫身上厚重的衣物,一邊解釋道,
「不過我也沒去過幾回。我爸爸不是扶桑本地人,所以所謂的祖屋其實是外婆家的房子。
「媽媽在生下我不久後就被怪異殺死,外婆聽說這事後不久之後也離世了。
「所以,從我有記憶起就沒怎麼回去過,只有爸爸偶爾會因為工作順路回來看看...」
這樣啊。
還真是悲傷的故事。
聽到這種事,慎獨也不知該怎麼接話。
但看到旁邊的小店有賣吃喝的,又掃了一眼朔良額頭上的汗珠,他便主動過去打算買點喝的。 「老闆,來兩瓶可樂。」
「可樂?」
「那是什麼?」
誰知不止是老闆懵了,就連朔良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而慎獨則一拍腦門,忘了這世界雖然有汽水,但沒有真正慎獨印象里的可樂。
於是,他只好改口,說來兩瓶汽水。
接過汽水後遞給朔良一瓶,慎獨也品嘗了一下,發現並不好喝,
「果然還是沒可樂好喝。」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啊?」
「一種很好喝的飲料,超級好喝的那一種,只可惜這裡沒有。」
聞言,朔良抿了一口汽水,並不懂那玩意到底有多好喝。
不開玩笑,慎獨先前剛到這個世界,被困在牢房裡幾乎快要被渴死的時候就是靠可樂撐過來的。 那簡直是可觀測宇宙里最好喝的一瓶可樂了。
「之後有機會一定讓你嘗嘗。」
當然,這話只是開個玩笑,他可不知道可樂怎麼造出來。
而朔良雖沒當真,卻也還是點了點頭。
說著,他們已經快到了城市邊緣。
眼前,就在富人區的一片別墅中,最靠近外側山體的地方,出現了一座能和清水寺相提並論的古樸宅邸。
那裡似乎有一定的年份,但因為許久沒人住,已然變得有些陳舊。
而此處,便是朔良母親一脈居住的祖宅。
「我們到了。」
......
......
而此刻,上京市的飛機場內,一架僅有一艙的私人飛機徐徐落地。 當其在跑道上停穩的時刻,下方,在那久候的上京市局長便快步向前走去。
「咔嚓~」
機艙門徐徐打開,從其中首先走出的,是一位胸前戴著一枚太陽圓盤的黑衣男人。
他一頭微透著栗色的黑髮向後梳成了背頭,一雙眼眸中閃爍著太陽的微光。
其人為,稽查局總部的第一課課長,日照。
「日照課長,您到了。」
「嗯,有段時間不見了。」
先前迷狂鬼宮展開的時候,日照曾來此出過差,請白鶴畫出那未知使徒x的畫像。
此次再次來上京,卻也是為了類似的事。
未知使徒...
「那個,請問琉璃課長...」
問完日照,局長八坂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看向機艙的方向。 先前他收到消息的時候還十分震驚呢...
那位他從未見過真身的第二課課長琉璃,居然要親自來上京市。
這還真是前所未聞...
所以自然,他也想親自見識一下那位「神秘殺手」的風采。
「哦,她也在。」
說著,日照回眸看向身後的機艙。
見還未有其他的身影出現,他便嘆了一口氣,打算親自去請,
「難不成是又睡著了?剛才降落的時候才喊過...稍等。」
說著,他又回頭,走回了機艙。
「琉璃...」
還未開口,他的表情卻微微一頓。
抬眸望去,卻見這不算寬闊的私人飛機內,靠窗的位置上,人還熟睡著。 那是一位,渾身都裹在毯子裡、面容頗為清冷的女性。
她一頭純白的長髮呈現出公主切的髮型,整個人蜷縮在毯子裡。
「果然,又睡著了...」
見她還沒醒,日照的表情便更加無奈了。
他也不敢太大聲地驚醒對方,畢竟先前有一次有人驚醒了她的沉眠,引發了很嚴重的後果...
「琉璃課長?」
他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靠近了對方,打算如此輕聲喚醒對方。
對方沒醒,嘴唇卻微微張開,似乎是在呢喃著什麼...
「嗯?」
日照一愣,停下了呼喚對方,轉而側耳傾聽起了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媽媽...」
「?」 日照眨了眨眼,沒料到對方的夢話竟然是這個。
他真想把這個場景給錄下來,這樣的話...
「......」
然而下一秒,一股徹骨的寒意便湧上了心頭。
日照身體一僵,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轉眸看向對方。
此刻,那原本睡著的女性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眼眶內,一雙宛如冰棱一般璀璨的深藍色眼眸就那樣冷冷地看向了自己。
「...找死麼?」
下一秒,對方冰冷的聲音就涌了過來。
日照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只能後退一步,居高臨下地望著眼前這位白髮公主切的女性,開口提醒道,
「琉璃課長...
「上京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