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讓我抱一會兒


  今晚的裴嗣願被惹得心頭火起,體內的暴戾因子不受控制地往外擴散,整張臉拉得又臭又長。

  關鍵是寧夢的電話還打不通,這更是火上澆油。

  助理阿泰開車接他回去,路上匯報了這幾天跟蹤調查寧夢的情況。

  表面看,寧夢確實有些不對勁,可他們的人排查了諸多可能,最終都被一一否決。

  阿泰逐字複述著寧夢一整天的行蹤,包括她下午去見了齊俞白這件事。

  「他們去了哪?」

  裴嗣願攥著手裡的照片,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問出來。

  阿泰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後視鏡,額角沁出冷汗,恭敬地回答:

  「城西老碗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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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呼吸一滯,臉上的暴怒仿佛被什麼東西生生鑿出個洞,瞬間卸了力道。

  城西老碗麵館,是他們讀書時經常去的地方。

  那時候他還是裴家舉步維艱的私生子,每次受了排擠,寧夢總會帶他去吃那家面。

  二十塊錢一大碗,兩人分著吃。

  少年時期那些青澀又克制的情愫,全揉進了熱騰騰的面里。

  回憶有多美好,他此刻就有多痛苦。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覺得,寧夢是在懷念過去。

  可現在,他只想到,那裡沒有監控。

  他的人根本無法準確捕捉到寧夢的動向,更何況,她還和別的男人一起去了。

  一絲理智閃過,那個現實又冰冷的裴嗣願,重新歸位。

  「調頭。」他冷冰冰地吩咐。

  阿泰一愣,遲疑著開口:「可是……」

  裴嗣願的耐心早已耗盡,不耐地吼道:「耳朵不用就捐了。」

  老闆都發了話,阿泰只能老老實實把車往城西的老麵館開。

  不到二十分鐘,車就停在了老舊的麵館門前。

  裴嗣願推開車門就往裡沖,那架勢,像是要當場抓姦。

  「寧夢!」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喊,可麵館里空空如也。

  晚上八點多,這裡本就沒什麼客人。

  後廚的麵館老闆倒是聽出了他的聲音,先探出個頭,看清來人時,黝黑的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原來是小裴啊,不早些過來,我都快打樣了。」

  裴嗣願見到他,臉上的戾氣收斂了幾分,僵硬地搖了搖頭:

  「雲叔,我過來找人。」

  雲叔擦了擦手上的油水,掀開帘子走出來:「找夢夢吧?她下午就回去了。」

  說著,他找了個位置坐下,又示意裴嗣願也坐。

  他一點也不介意,裴嗣願身上的高定西裝,與這簡陋的麵館有多違和。

  雲叔是他為數不多打心底里敬重的長輩,裴嗣願耐著性子,在木凳上坐下。

  麵館的環境雖翻修過一次,可擺設還和當年一模一樣。

  雲叔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裴嗣願猶豫了半晌,還是伸手接過,卻只夾在指尖,沒有要點燃的意思。

  雲叔狀似無意地問:「你和夢夢吵架了?」

  裴嗣願像被家長逼問的孩子,梗著脖子,垂著腦袋不說話。

  吵架嗎?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雲叔也沒逼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試了好幾下才把煙點著。

  他大咧咧地翹著腿,重重吐出一口煙霧:

  「我這廚藝可比當年精進多了,夢夢和俞白那小子過來吃了碗面,居然感動哭了,你說這事。」

  他揚著眉,笑著打趣。

  裴嗣願的身體驟然僵硬:「哭了?」

  寧夢從來不是輕易掉眼淚的人。

  現在有情緒都背著他了,還找其他男人!

  往日裡,他再強勢、占有欲再強,哪怕鬧出過和別人的緋聞,她都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可誰都可能騙他,雲叔不會。這位長輩,自小就像大哥一樣護著他長大。

  心口酸脹得厲害。他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寧夢,只是想把人留在身邊,保護她,也占有她。

  能容忍寧夢出門,於他而言已是最大的讓步,可這份讓步,卻絲毫沒能讓兩人的關係好轉。

  裴嗣願從麵館出來時,已經是半小時後。

  阿泰蹲在路邊抽菸,手裡刷著視頻,臉上還掛著點欠兮兮的笑。

  原本被壓下去的煩躁,在看到阿泰這副模樣時,瞬間又涌了上來。

  裴嗣願走過去,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阿泰猝不及防一個踉蹌,錯愕地抬頭,撞進裴嗣願慍怒的眸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趕緊收起手機和笑臉,筆直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見他這副樣子,裴嗣願心裡更窩火了。

  「為什麼不早說?!」害他挨了雲叔一頓訓。

  阿泰咽了咽口水,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您也沒給我機會啊……」

  裴嗣願被噎得說不出話,冷哼一聲:「回去。」

  阿泰忙不迭點頭,鑽進了車裡。

  路上,裴嗣願整個人都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身心俱疲。

  雲叔讓他別做會後悔的事,可他又怎麼知道,什麼才是對的?

  論起婚姻,雲叔比他更有發言權。

  雲叔十九歲開了這家麵館,二十二歲娶妻生子,本該幸福美滿,一場車禍卻奪走了他的一切。

  裴嗣願想,雲叔當年,或許也和自己一樣,後悔把精力都耗在了爭吵和猜忌上。

  光是想像一下,寧夢用冰冷涼薄的眼神看著他,決絕地離開,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裴嗣願的心臟就堵得發慌。

  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緒,逼得他恨不得立刻見到寧夢。

  他想觸碰她,想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這份渴望,急切又滾燙。

  寧夢在家忐忑地等到後半夜。

  裴嗣願從來沒這麼晚回過家。

  她並非是在等他,只是忍不住胡思亂想,猜他回來後,會如何質問她今天和齊俞白出門的事,又會如何動怒。

  「咔嚓——」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門被推開。

  冷風率先灌了進來,緊接著,一道佝僂的身影從暗處走出。

  那人周身的空氣都陰沉沉的,透著一股死氣。

  寧夢心裡咯噔一下,早已做好了迎接裴嗣願質問和暴戾的準備。

  她從沙發上起身,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說辭:「我今天……」

  話還沒說完,裴嗣願便大步衝過來,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不安、恐慌、後怕,所有翻湧的情緒,在觸碰到懷中溫熱的那一刻,盡數消散。

  寧夢被他抱得一愣,身體僵直,錯愕不已。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抱著自己的這個人,正在發抖,而且抖得越來越厲害。

  本能的排斥,用手推搡他。

  結果箍住她的手圈得更緊,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裡。

  沙啞乾澀的聲音響在耳畔:「別亂動......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推搡的手頓在半空,彼此的氣息交融在一起,空氣膩人。

  最終,她慢慢抬手,輕輕安撫著他的後背,帶著些許敷衍。

  裴嗣願強忍著不去問她白天和齊俞白見面的事,在寧夢溫柔的安撫中,沉沉睡了過去。

  對裴嗣願而言,今晚是暴風雨後的寧靜。

  可對寄居在他身體裡的「劇情修正執行者」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

  身為男主卻鍾情女配,對女主置之不理,如今的走向,早已嚴重脫它的預期。

  它以為,遵守與裴嗣願的約定,兩人能達成共識。

  用冰涼的數據來提升好感值,會慢慢拉回兩人的劇情。

  可今晚的表現,裴嗣願明顯是違約了,心中的天平在傾斜,正如它此刻計算出諸多可能崩壞的發展。

  一切原因,都出在了一個變量身上。

  兩人之間的平衡在悄然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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