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你背叛了我
裴嗣願盯著她蒼白的臉,心口酸脹得發疼,聲音微微哽咽,輕得怕驚擾她:「沒有,這裡是醫院。」
他鬍子拉碴,面色憔悴,眼底布滿紅血絲,狼狽得全然沒了往日的冷冽。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立刻叫醫生。」
他緊緊攥著寧夢的手,額頭抵著她冰涼的手背。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
現在的態度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從前判若兩人。
寧夢的眼皮緩緩掀開,渾濁的黑眸轉了轉,看清床邊的人時,腦海里瞬間湧入無數破碎畫面。
那種墜入深淵、渴望被救贖,卻發現是那人親自推下去的絕望,再次將她淹沒。
她連生氣都覺得可笑又無力。
此刻控制這具身體的,到底是誰。
感受著裴嗣熾熱的視線,她心裡瞭然。
輕輕抽回自己的手,疲憊地偏過頭,不再看他。
裴嗣願的動作僵在原地,心臟猛地一空,只當她是還在生氣,氣他沒能及時出現。
「老婆……對不起。」
此刻的他,除了道歉,什麼也說不出來。
可這三個字,寧夢早已聽倦。
她連一絲反應都吝嗇給予。
這副漠然,讓裴嗣願的心直直沉向谷底。
從前她脾氣軟,哄哄便會消氣,可這一次,他怎麼也摸不到她的情緒。
「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你,別這樣對我。」
寧夢終於有了動靜,她緩緩開口,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放我走……」
聲音很輕,裴嗣願卻聽得一清二楚。
她還是要走,從始至終,都想離開他。
「除了這個。」
他不能失去她,除非他死。
寧夢啞著聲音,喃喃:「裴嗣願,我受夠了。」
這些天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她鼻尖猛地一酸,淚水瞬間溢滿眼眶,順著眼角滑落,打濕了潔白的枕巾。
她不是神仙,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她只是個普通人,只想安安靜靜活下去,為什麼就這麼難。
裴嗣願慌得手足無措,手心像是被千萬隻螞蟻啃噬,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心臟最軟的地方。
「為什麼?你就這麼恨我?」
寧夢沒有說話。
見她沉默,裴嗣願強壓著心底的澀意,扯了扯唇角,語氣帶著偏執的猜忌。
「是因為那個帶你走的男人,對不對?」
若非她重傷在床,他早已失控砸掉整個病房,用最暴戾的語氣逼問那個野男人是誰,逼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夢瞳孔驟縮,身體控制不住地發顫,緊緊攥著被子,恐懼再次蔓延,嘴裡發苦,哽得她說不出話。
良久,她才輕輕開口:「你不是最清楚嗎,何必明知故問。」
裴嗣願僅剩的耐心徹底耗盡,他以為她是把一切過錯都推到自己身上。
他被這股語氣激得渾身繃緊,忍不住攥緊拳,理直氣壯地質問。
「我讓你安靜待在家裡,瞎跑什麼?!你以為我想看到你受傷!」
寧夢的解釋都顯得無力,她眼皮很重,說話都覺得費勁:「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嗎?」
他愣住了。
想要什麼?
「是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就瞞著我……」
他喃喃著坐起身,從包里掏出那份被他翻出來的離婚協議,狠狠甩在床上。
「是你先背叛了我。」
那張白紙刺得寧夢眼睛發疼。
這曾是她拼盡全力想要的通行證,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可到頭來,全都白費。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呢。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他身上聞到的陌生味道,沒有接他的話,反而輕聲問。
「那天,我問你去哪了,你到底去了哪裡。」
裴嗣願一怔。
她向來不愛過問他的行蹤,唯獨那一次,反常得厲害。
他心頭堵著一口氣,賭氣般吼出聲:「我和許朵兒約會去了,你滿意了?!」
寧夢的心狠狠一刺。
她咬緊牙關,低低自嘲一笑:「你去了監獄,對不對。」
裴嗣願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臉色瞬間沉得可怕。
「監獄?我吃飽了撐的,去監獄幹什麼!」
寧夢立即打斷:「你分得清自己是誰嗎?」
裴嗣願呼吸哽在喉嚨,所有情緒卸了力,軟趴趴成一團海綿,心虛地避開視線,沒了下文。
寧夢是察覺到了嗎?
被她那雙清冽的眸子盯著,他臉火辣辣的疼,比動手打他一巴掌還疼。
可他真的沒有半點印象。
那天換回身體後他就回了家,自己做過什麼,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搞不懂是羞恥,還是被污衊的惱怒,語音冷硬又決絕。
「別想岔開話題,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休想離婚!」
他慌不擇路,胡亂摸起來,當著寧夢的面,將那份她費盡心思得來的離婚協議,狠狠撕得粉碎。
紙碎隨風揚在她臉上,如同她那些脆弱的掙扎,隨之破碎。
她攥緊床單,心裡瞭然,如果執行者可恨,那裴嗣願的不信任才是那把鈍刀。
她給機會讓裴嗣願坦白,解釋,可他用憤怒掩蓋,逃避過去。
她已經分不清,兩人之間的區別。
她收起所有幻想和期待,重新拉回自己的理智。
可寧夢知道這個枕邊人從不會說謊,就和之前接觸許朵兒一樣,藏不住事。
如果是他做的,以裴嗣願的性格,根本不會不認。
連他都不知道,那只有一種可能。
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她的、早有預謀的算計。
寧夢太累了,她無力繼續跟裴嗣願爭吵,簡單吃了點東西就睡了過去。
裴嗣願定定站在床邊,整個人都陰鬱不定,他在想寧夢話里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提到監獄。
他想了半天,還是沒有頭緒。
忽然間,腦海里閃過一個人,他臉色驟然沉下來。
他打電話給阿泰,叫人來守著。
做完這些,他奪門而出。
裴嗣願坐到車裡,拿起手機撥通一個電話,響了十幾秒後才傳來聲音。
「哥?」裴芊芊那邊聲音嘈雜,像是正在參加什麼聚會,人聲混亂。
裴嗣願冷冷問道:「在哪?」
聲音太雜了,她沒聽出裴嗣願語氣里的不對勁,笑著回道:「我在朋友參加派對。」
「位置發給我。」
說完,不給裴芊芊拒絕的機會,他猛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副駕駛,踩著油門就沖了出去。
裴芊芊一愣,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也沒多想,把位置發了過去,轉頭回到桌上,又開始喝起來。
十五分鐘,裴嗣願就火速趕到。
其他人都還在為壽星慶祝,唱著生日歌,有人彈吉他,有人起鬨抹蛋糕,格外熱鬧。
有人注意到包廂門被推開,看到來人時,眼睛都瞪大了。
旁邊女生用手肘抵了抵裴芊芊:「這就是你哥?好高啊!這得有一米九了吧。」
其他人也聽到了,紛紛扭過頭去,果真進來的,是個清冷禁慾的熟男,往那一站,空氣都值錢了。
裴芊芊驕傲輕哼一聲:「你們死心吧,他這朵鮮花已經插牛糞上了。」
「啊——不是吧。」
一片可惜的哀嚎,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
這些人的反應,給了裴芊芊莫大的優越感,她嘴上立馬掛著甜甜的笑容,小跑著上去。
「哥,你怎麼突然來找我了?」
她想表現得和普通兄妹那般,親昵熟稔,好藉機炫耀。
結果,裴嗣願直接冷漠抽出手,不顧所有人投來的目光,強行把人拽出去。
裴芊芊被他拖得一個踉蹌,臉上的笑當即裂開。
不給她反應的機會,裴嗣願質問道:「你對寧夢說了什麼?!」
裴芊芊一頭霧水,手腕被攥得生疼不已,滿臉委屈:「我怎麼她了?」
裴嗣願除了寧夢,對誰都一樣刻薄冷漠,連耐心都吝嗇。
他整張臉陰到極致:「照片是你拍給我的,還在狡辯!」
裴芊芊害怕極了這樣的裴嗣願,和那天她回國時碰到的人,根本就是兩個極端。
她當即就嚇哭出聲:「我就只是在商場碰到,誰知道她跟哪個野男人搞一起。」
「閉嘴!」
裴嗣願一拳狠狠砸在她身後的牆上,呼吸粗重,險些失控。
裴芊芊沒想到他能發這麼大火,為了一個女人對自己妹妹這麼絕情,又慫又氣地頂回去。
「你那天明明還在問我,她那些破事,現在又來凶我。」
裴嗣願一愣,腦海里迅速閃過什麼東西,可就是想不起來。
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什麼事!」
裴芊芊又懵了,她覺得這人像個神經病。
哽著脖子,支支吾吾道:「你就是問我,寧夢被他哥侵犯的事……」
「嗡——」一聲,裴嗣願腦袋全空了,像有什麼東西壓得他喘不過氣。
「不可能……你還在撒謊!」
他粗暴地揪住裴芊芊的衣領,可手卻在發抖。
力道沒能收住,將人提起來按在身後的牆上。
裴芊芊真的太冤了,脖子被緊緊勒著,快窒息了:「許朵兒也在場,不信就去問。」
許朵兒?
揪著衣領的手緩緩鬆開,裴嗣願喃喃自語,他懷疑了所有人,唯獨沒有懷疑它。
難怪!難怪寧夢會說出那種話。
裴芊芊嚇得兩腿一軟,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呼吸。
其他人躲在門口,看到這一幕,所有濾鏡碎了一地。
反應過來,都蜂擁沖了過去。
「芊芊!你沒事吧,你哥哥也太過分了,怎麼能動手呢!」
裴芊芊以為大家會對她冷嘲熱諷,本來強壓的情緒,隨著他們的安慰,哇一聲哭嚎出來。
裴嗣願沒有停留,加快衝出了KTV。
從兜里掏出手機,顫抖著手往通訊錄里翻,最終停在他許久不曾聯繫的名字上,毫不猶豫撥通。
電話被掛了兩次,他咒罵幾聲,反覆撥打。
「該死!接電話啊——」
「嘟!」一聲,電話終於打通。
對面男人似乎剛睡醒,聲音懶洋洋的,有些不明所以。
裴嗣願語速極快挑明:「我找你有事。」
聽到熟悉沉冷的聲線,男人一頓:「裴嗣願?」
他不由好奇嘖了一聲,嗤笑出聲:「你也有求人的時候?」
兩人屬於商業競爭的對立面,卻是一起長大的髮小,情分是有,但利益面前卻顯得淡泊了點。
裴嗣願什麼人,權貴頂尖世家,裴家掌權人,盛京沒一個人敢輕易得罪。
他格外好奇,瞌睡都醒了幾分。
裴嗣願冷著聲音:「陸炎州,我沒心思跟你廢話,五分鐘內我要看到濱海監獄的所有監控。」
陸炎州真來興趣了,欠兮兮地笑道:「嗨呀,我這可不是慈善機構,沒有點報答可不行。」
「黃海那幾個島,你挑一個,別再讓我重複。」
陸炎州狠狠怔住,笑得爽朗,這報酬太肥了。
「裴總爽快。」
——
陸炎州辦事效率極快,再裴嗣願趕過來找他時,監控資料已經全部到手了。
他上去打開門時,見到的不是印象中那個清冷高貴的裴嗣願。
而是一個全身散發濃厚戾氣的煞神,他一進來,空氣都驟減了幾度。
「嚯~」,陸炎州忍不住驚嘆。
裴嗣願:「東西。」
說實話,這樣的他,陸炎州再欠,他也不敢往槍口上裝,收了心思將一個優盤丟過去。
「都在裡面了。」
他好奇的問:「出什麼事?發這麼大火。」
裴嗣願不搭理他,徑直衝進他房間,將優盤差上。
陸炎州也不惱,懶散的伸個懶腰走上去,倚在門框上默默看著。
視線隨裴嗣願點開一個個視頻,他也來其了興趣,湊進幾分。
突然,裴嗣願得手頓在一幀畫面,卻被門遮住臉,看不清人。
他又急著調下一個,似乎被人動過手腳,視頻里的人非常模糊,一點開全是馬賽克。
「該死的!這東西怎麼這麼糊。」
陸炎州輕嗤一聲:「應該有人用磁場干擾處理過,你要是告訴發生了什麼,我興許來興趣,真能幫你。」
他深深吸了口氣,將電腦讓給陸炎州,語氣墜著寒意。
「我在查寧弘厭。」
陸炎州一愣,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寧弘厭?就是.......五年前差點侵犯寧夢的繼兄?」
這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寧母在保護寧夢過程中受了重傷,導致不到兩年因為併發症去世了。
裴嗣願護老婆,跟護眼珠子一樣,難怪他能生那麼大的氣。
最終,陸炎州還是接過了鍵盤,一頓操作過後,畫面被慢慢復原。
「等等!」裴嗣願眼睛定格在一個畫面,「後退回三秒前。」
畫面中一隻皮鞋明明露出來,隨即一張熟悉的側臉從探監室出來。
「再退。」
畫面定格在寧弘厭那張猙獰狂笑的臉,而對面坐著的人,就是他本人。
陸炎州瞪大眼睛,看了看眼前這人,又看了看監控里的畫面,滿臉不可思議。
「你去監獄見寧弘厭?」
「他被放出來了.......」裴嗣願呢喃一聲,結合被拍的照片輪廓來看,不會有錯。
雖然他已經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確認的衝擊力,令他身墜地獄。
死死僵在原地,如同一樽木雕。
「你.......說什麼?出來了?」陸炎州滿臉不可思議,面色有些凝重,是他理解的那個出來?
可見裴嗣願這幅表情,也不像在說謊。
聲音哽了半晌,緩緩開口:
「呵~你最近風頭不小,做事也夠狠啊。」
裴嗣願最近總鬧出緋聞,他是知道的,起初還不信。
畢竟兩人是很早之前就認識,什麼性子他最清楚,誰都能傷害寧夢,唯獨他不會。
可親眼看到,他去監獄,結合他之前的話,不信都難。
裴嗣願連解釋都像是個瘋子,他說人不是自己放的,從始至終都不知道。
誰信!?誰會信!!
他這才知道,執行者的目的,已經不是單純的糾正劇情,是剷除變量。
而自己像個蠢豬,被它耍得團團轉!
光是想到寧夢獨自面對一個惡魔,而他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那種痛苦,比生刮他的肉還痛。
她那時候得多絕望......
裴嗣願不敢再往下想,他此刻像個罪人,無法被原諒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