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沒有偷


  裴嗣願速度極快,不到半小時就趕到西邊郊區的一個廢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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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已經站滿了陸炎州的人。

  倉庫中間被圍起來的,並非寧弘厭一個人。

  他身後還躲著一個七八歲出頭的男孩。

  男孩眼神空洞,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裴嗣原本怒氣上頭,衝進來時看到這一幕,當即蹙起眉頭。

  「這小孩怎麼回事?!」

  陸炎州嗤笑出聲。

  「你可能都想不到,我們是在哪抓到他的。」

  「什麼?」

  ——

  寧弘厭被寧夢扎傷大腿後,找了一家診所,偷了一些繃帶和藥水,躲在廢棄倉庫里。

  沒過多久,他敏銳察覺到有人在找自己。

  從那開始,他不斷變更場所。

  正因為裴嗣願派的人搜得太緊,他不得不萌生了入室打劫的想法。

  只要能藏身的地方,他不介意殺個人藏屍,躲過這個風頭。

  趁著夜晚,他提前物色了一棟居民樓。

  那房子晚上極少亮燈,他斷定不是老人住,就是一棟擱置的空房。

  趁凌晨沒人時,他忍痛爬上樹頂,跳在空調外機上,從窗戶翻了進去。

  可房子並不是他所認為的空房子。

  他進入的那間臥室十分凌亂,像經歷了一場惡戰。

  衣櫃、凳子、衣服全部鋪滿地面,沒有能落腳的地方。

  確認屋裡徹底沒人,他才徹底鬆懈下來。

  肚子咕咕叫得厲害。

  幾天躲開搜捕,他一點東西也沒來得及吃。

  他借著月光打開冰箱,翻箱倒櫃找東西吃。

  正當他全程專注時,身後傳來一道微弱的詢問。

  「爸爸,是你回來了嗎?」

  寧弘厭的神經徹底繃緊,下意識拔出蝴蝶刀,猛地扭過頭。

  門縫後緩緩探出個腦袋。

  是個小男孩,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背心。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巴掌大的倒霉熊,身子蜷縮成一團。

  寧弘厭的心狠狠一突,隨即狠厲慢慢浮現出來。

  他一點點走過去,刀尖緩緩抵在男孩的喉嚨上。

  可男孩不躲不閃,就這樣歪著頭,似乎在等他說話。

  他好奇的抬手在男孩面前晃了晃,發現男孩一動不動。

  「你看不見?」

  男孩的眼睛依舊只盯著一個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他握緊手中的蝴蝶刀,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他盯著男孩稚嫩的臉,惡狠狠道。

  「吃的在哪?」

  男孩指了一個方向。

  氣氛僵持很久,最終那把蝴蝶刀還是被收了回去。

  竟然是個瞎子。

  等吃飽了再殺也不遲。

  這一頓,他將男孩一周的糧食全部吃得精光。

  兩人依舊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爸爸,喝水。」

  男孩摸索著將水杯遞過去。

  溫熱的小手摸索到他手心厚厚的老繭,當即警惕地把人甩開。

  「別碰我!」,力道很大。

  小男孩本來就站不穩,結結實實地倒在地上。

  玻璃杯也碎了一地。

  可即便是疼,這小孩就是死死憋著不哭出聲,害怕惹家長不高興。

  見他這副模樣,寧弘厭依舊拿起了刀。

  可男孩靜靜跪著,頭壓得很低,像是早習慣了這種暴力。

  「爸爸別生氣,小羽一點都不疼。」

  嘴上說著不疼,聲音卻已經哽咽。

  這情景似曾相識。

  他小時候也經常這樣跪著認錯。

  可不殺,他沒法安心。

  「哼。」

  他沒說一句話,最終將蝴蝶刀收了回去。

  這一夜,兩人就窩在廚房的小角落裡。

  這些天的逃亡,將他折磨得身心俱疲,第二天他再醒來,男孩已經不在屋裡。

  兩人默契地察覺到彼此的陌生,卻平靜度過了幾天。

  男孩的家長也沒有要回來的意思。

  而他也用家裡的備用機上網,查到了裴嗣願的動向。

  起初他只是想躲在這裡等風頭過去。

  而男孩從始至終都背著書包上學。

  相處了一段時間,男孩開始給他帶學校里的早餐,打包午飯。

  可笑的是,這幾天他還真靠這孩子養著。

  而他整天待在家裡,除了提防回來的家長,還幫忙打掃了衛生。

  實在無法忍受凌亂,看不慣的,全部扔進了洗衣機。

  男孩身上也臭烘烘的,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了,他忍著把人扔出去的衝動拽著人去洗澡。

  他動作很粗暴,拿著毛巾使勁搓,那人都一聲不吭。

  不知道這小孩是不是真被家長遺棄。

  他都快待上半個月了,也沒有人回來。

  「你家長呢?」

  男孩坐在凳子上。

  「等我眼睛能看見,他們就回來了。」

  他一看這小孩眼睛是先天性的,還真是哄鬼的屁話。

  嗤笑出聲:「養不起就別生。」

  這話里也帶著個人情緒。

  男孩輕輕眨了兩下眼睛,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從包里掏了半天。

  他拿出一盒藥膏。

  那是他幾乎花光所有壓歲錢買的。

  他摸索著,走到寧弘厭身邊。

  「這個給你。」

  他低頭看了一眼,嫌棄地舉起來看了看。

  「外傷藥?」

  他瞳孔猛地縮緊,掏出兜里的刀抵住男孩的喉嚨。

  「你看得見我?!」

  小男孩只覺脖子一陣輕涼,搖了搖頭。

  「我聞到了。」

  他動作僵硬,呼吸懸在嗓子眼,久久沒回過神。

  「呵——誰知道你這小孩是不是在撒謊。」

  話雖這麼說,刀還是收了回去。

  「上哪偷的吧。」他下意識低聲嘀咕出聲。

  畢竟他小時候經常幹這種事。

  男孩也不知道回什麼,又坐回桌上亂畫。

  雖然這藥膏對他的傷口作用微乎其微,他還是選擇塗抹了上去。

  他好奇一個瞎子,不好好讀盲文,究竟在瞎畫什麼。

  可男孩的書,是正常學校的課本。

  了解後才知道,這小孩被父母扔到普通學校隨班就讀,純粹是混日子。

  他似乎來了興致,挪過去:「畫的什麼玩意兒,我教你!」

  男孩單純揚起腦袋,摸索著把筆遞給他。

  寧弘厭沒什麼耐心,惡劣扯了扯唇角,按住男孩的臉在他側臉上畫了起來。

  畫完,他才滿意點頭:「不錯。」

  男孩抬手撫摸那塊痒痒的地方:「這是什麼?」

  「一隻王八,哈哈哈哈——」,他惡趣味笑出聲。

  男孩一頭霧水,他不懂什麼意思,也跟著笑:「王八長什麼樣?」

  寧弘厭笑聲當即僵住,最近緩緩壓了下來。

  「王八什麼樣?」,他抬手戳了戳男孩的臉。

  嘆息一聲:「就長你這傻樣。」

  男孩依舊傻傻笑著,這幾天是他度過最安穩的日子了。

  原本以為,日子就這樣平靜過去。

  不料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寧弘厭起初沒敢接。

  可電話又接連打過來,他眼神閃過濃濃殺意,按下了接聽鍵。

  他沒說話,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喂,小羽家長嗎?麻煩你來學校一趟。」

  「餵?聽得見嗎?」

  電話一直沒人回應,沒幾分鐘就自己掛斷了。

  這次男孩回來得非常晚。

  他看著鐘錶左等右等,百無聊賴地躺著,卻時不時看向暗下來的天色。

  「死哪去了!」

  他不自覺從位置上坐起身。

  門突然被打開。

  他猛地一個閃身,躲到沙發後面。

  聽到輕緩的腳步聲,他才鬆了口氣。

  可站起身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男孩整張臉腫得像豬頭,嘴角烏青,校服破爛不堪。

  他怒氣爬上腦門。

  「誰幹的!」

  等回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為什麼要生氣?

  男孩遮了遮眼角,雙手懸在半空去摸索,故作輕鬆。

  「我沒注意,不小心摔了。」

  他是小孩,寧弘厭不是。

  這和白天那通電話有關?

  可這關自己什麼事呢?又不是他的小孩。

  這樣想著,罪惡感消減了大半。

  本來就互相利用。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

  他的死活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誰也沒有主動去挑破,日子還是如往常那樣過。

  可寧弘厭心裡不是滋味。

  看到這孩子,他就忍不住想到自己那可悲的童年。

  在學校被霸凌,回到家被爸爸拿著出氣。

  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忍忍就過去了,有什麼大不了。

  學校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他強忍著不去接,不去管。

  可那電話就跟催命一樣。

  他忍無可忍,立即拿了起來。

  「小羽家長,你家小孩偷學校里同學的錢,如果你們還不來處理,我們只能開除處理了。」

  男孩的聲音也傳了過來,明顯是哭了。

  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沒哭,罵他時他沒哭。

  就因為這點破事。

  「爸爸,我沒有偷……」

  這兩個字刺得他手抖了一下。

  可寧弘厭依舊一句話也沒有回應。

  那邊老師氣急敗壞地叫了幾聲,便掛了電話。

  偷錢?

  他視線落到桌上的藥膏。

  是了。

  這種從根源上就爛掉的人,本身就是個爛人。

  偷得好啊,偷得好……

  可為什麼心裡卻堵得慌,堵得他喘不上氣。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現在就得走。

  老師一定會過來。

  等人過來發現,自己怎麼辦?

  他慌不擇路地去收拾東西,和小時候一樣,像個喪家犬。

  可逃走的人,最後會出現在學校里?

  中間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

  寧弘厭將人護在身後,臉色陰鷙地環顧裴嗣願等人,語氣狠厲。

  「這事和他無關。」

  裴嗣願抬腳逼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氣場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他甚至覺得這一幕可笑至極,當初寧夢也把他當親哥哥,到頭來只有傷害。

  這種瘋狗,會有人性?

  他冷笑出聲,強忍傷口的鈍痛,猛地抬腿將人踹飛出去。

  「無關?窩藏罪犯,也是罪犯。」

  帶起的冷風灌入校服,男孩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到混亂的聲音。

  身前擋著他的人也不見了。

  他哭得傷心,嘴裡一直叫喊。

  「爸爸……」

  裴嗣願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他揪著小孩的手,粗魯地把人拽過去。

  「爸爸?你知道自己在叫一個殺人犯麼?」

  他直接誅心戳破真相。

  男孩掙扎的動作僵住,一時間忘記了反抗。

  寧弘厭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不服氣地從地上爬起來。

  「裴嗣願!」

  他哽了半晌,強撐著站穩。

  「放了他,我跟你們走。」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在寧弘厭對寧夢動手時,他和死人沒有區別。

  裴嗣願在圈內是出了名的活閻王。

  無論是對競爭對手,還是一切敵人,他從不手軟。

  寧弘厭在他看來,不過是隨時能碾死的螞蟻。

  他完全不在乎。

  氣氛就這樣徹底僵死。

  裴嗣願沒工夫繼續和他廢話。

  劍拔弩張,寧弘厭突然出手,從兜里掏出匕首,抓住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陸炎州。

  蝴蝶刀緊緊抵著陸炎州的脖子,情緒激動。

  「放人!不然你就給他收屍!」

  陸炎州臉上的笑容當即就僵住,整個人都繃直了。

  「臥槽!你們要打要殺,別扯上我,我就一個打醬油的!」

  「閉嘴!」

  寧弘厭幾乎是暴走的狀態,手裡鋒利的刀刃又壓深了幾分。

  「裴總!裴大哥!救我救我!」

  「聽到了吧,你的朋友可不想死,現在把人撤走!」

  可裴嗣願卻無動於衷。

  「正好我不用付報酬,還能消滅一個競爭對手。」

  寧弘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麼!」

  陸炎州心涼看半截:「裴嗣願!你踏馬過河拆橋。」

  場面再次僵住,裴嗣願同樣扼住人不鬆手,他可不會在乎男孩死活。

  見此情景,寧弘厭突然低低笑出聲,極致嘲諷:

  「你果然無情,不在乎朋友死活,同樣也不關心寧夢安危。」

  裴嗣願面色十分難看,他強忍著怒意:「激將法對我沒用。」

  「是嗎?」寧弘厭臉上那傷疤猙獰恐怖,意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放我出來,提供寧夢的車牌號,一樁樁一件件,哪個冤枉了你?」

  他五官扭曲擠在一起,字字誅心:「承認吧,想殺她的人是你。」

  如果剛剛只是挑釁,那這句徹底往裴嗣願肺管子裡戳。

  他笑得越癲狂,越能擊潰他的自尊。

  裴嗣願的臉色黑沉如墨,眼底布滿紅血絲,恐怖至極。

  挑釁的話還在繼續,他就是要一點點擊潰裴嗣願的高傲,他們誰都不配站在寧夢身邊。

  陸炎州看著眼前的架勢,直覺不妙:「別再刺激了!」

  可下一秒,原本如野獸蓄勢待發的人,猛地衝過去。

  人被衝擊力頂出去,狠狠按在地上。

  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擦破陸炎州的皮膚,血珠滾滾下流,染紅了掌心。

  就差一分毫,就能直接割破大動脈。

  他被推開撞到石柱上,咬牙切齒瞪著地上纏鬥一起的人。

  咒罵出聲:「艹!兩瘋子!」

  裴嗣願失去理智,扣住寧弘厭的頭死死摁在地上,雨點的拳頭密集砸下來。

  可疼痛達到頂點時,寧弘厭只有亢奮,哪怕臉上血肉模糊,陰森的笑聲卻還在迴蕩。

  「裴嗣願,你要是打死我,就永遠休想知道真相。」

  裴嗣願動作依舊不停,眼底只有濃濃的殺戮。

  陸炎州趕緊上去拉住他:「別打人!」

  「放開!」他殺紅了眼,腦海里只有了結這個念頭。

  「裴嗣願,你冷靜一點,先聽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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