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追上去,滅口
裴嗣願被強行拉開,視線從未離開過地上狼狽不堪的人。
他在努力壓制身體的暴戾,消耗最後一點耐心。
寧弘厭依舊在癲狂地笑,他被打得頭腦發昏,歪著頭看向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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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用力撐起地面坐起身,兩隻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
卻沒有絲毫懼意,肆無忌憚地打量裴嗣願。
「裴嗣願,你身上有東西,對吧?」
裴嗣願本不想跟他過多廢話,可這句話,像錘子朝他砸過來,腦袋嗡嗡地響。
「你知道什麼!」
寧弘厭抬手胡亂抹掉嘴角的血漬,抬頭與他對視。
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唯一的。
「很簡單,放我們走。」
他不可能會答應,放了這人,等同於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寧弘厭繼續道:「關乎寧夢。」
他瞳孔驟縮,拳頭一點點攥緊,關節捏得咯吱響。
「如果你敢有半句謊話,我把你剁碎了餵狗!」
「呵——」寧弘厭坐直身體,抬手指著他,眼神犀利:「不止是你一個人,才會不一樣。」
裴嗣願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心裡反覆默念這句話。
什麼意思!?
寧弘厭冷笑一聲,記憶被拉遠。
當時裴嗣願來探監的時候,並沒有一點問題,甚至沒有直接提過放他出獄。
可來的次數多了,他就會好奇,會去試探。
一個對他恨之入骨的人,卻十分陌生,連當年他被判什麼罪名入獄都不知道,他才肯定心中的猜測。
那不是裴嗣願。
自從有這個發現之後,他一直在留意身邊的人,在牢獄待那麼久,他能精準捕捉到每個人的變化。
結合這次看到真正的裴嗣願,他更加肯定了想法。
而那個真正放他出獄的獄長,和來探監他的裴嗣願才是同一個。
他們不過是被某種東西操控的傀儡而已。
裴嗣願心裡清楚,但他不敢那麼去想,如果執行者不只是能寄宿他一個人。
那每個人,都有機會成為替執行者消滅寧夢的刀。
他強壓心中的膽寒,一字一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只要你答應放我們走,我一定告訴你想要的答案。」
又是他不喜歡的選擇題,可關乎寧夢的安危,他不得不妥協。
「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得付出代價。」
寧弘厭警惕看著他:「說。」
裴嗣願沒有說話,對著身後的手下發令:「把東西拿過來。」
不到幾分鐘,一個黑色工具箱在他面前攤開。
寧弘厭緩和的臉難看至極,因為他最熟悉這東西裡面裝的什麼。
他出獄時,綁寧夢回去,拿出的肢解工具箱。
裴嗣願從中挑了一把秀氣的斧頭,這上面曾經沾過寧夢的血。
也是她的噩夢。
手起刀落,寒芒一閃,慘叫聲響徹整個夜空。
裴嗣願臉上全是血漬,眼神毫無溫度盯著那隻躺在地上,還在發顫的斷手。
「這是你欠她的。」
他面不改色,又將斧頭對準已經哭啞的小男孩:「現在,你自己選。」
寧弘厭捂著左手,臉上毫無血色,嘴裡痛哼嗚嗚咽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附身……沒有之前的記憶……這就是……依據……」
沒有記憶?是了。
執行者為什麼知道寧弘厭的存在,是裴芊芊說漏了嘴。
哪怕它是劇情修正的執行者,也不會精確每個配角信息,哪怕他這個男主,它也是未知全貌。
他沒撒謊。
裴嗣願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他這個答案。
寧弘厭不敢有片刻的耽擱,捂著鮮血不止的手,扯著男孩就逃出廢棄倉庫。
不等人走多遠,裴嗣願猛地扔掉手裡的斧頭。
語氣幾乎殘忍:「追上去,滅——口——」
「是。」
幾個保鏢齊齊應聲,迅速動作衝出去。
陸炎州就算再見多識廣,今晚的衝擊力,頂破他所有認知。
哪怕是聽得雲裡霧裡,他也能推測大概。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裴嗣願穩穩站著,任由冷風往衣服里灌,卻感受不到一絲涼意,陰影遮住他整張臉,情緒晦暗不明。
是啊,他打算怎麼辦。
「今天的事,我不想聽到一點風聲。」
陸炎州沒有接話,他想追問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可眼下並不是好時機。
「以後這種破事,別叫上我。」
剛剛差點死了,這渾蛋還過河拆橋,簡直可惡!
「去查濱海監獄裡,到底是誰放出寧弘厭,請過來。」
請字咬得極重,落到耳中,卻令人如芒刺背。
「不跟你玩了,遲早沒命。」
「你收了我三個億酬金。不請他,那我就親自請你。」
陸炎州踏出去的腳,當即轉彎,又硬生生收了回來。
眯起眼睛,咧嘴苦笑:「你看你又衝動了,回去喝點冬瓜湯,這事啊——就包我身上,絕對幫你辦妥當。」
裴嗣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進浴室洗了把臉,盯著鏡子看了許久。
「你的目的,一直都是她對不對?」
許久,印著他臉的鏡子恍惚一瞬,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接過話。
執行者給出冰冷的審判:「我的任務是負責修正劇情,剷除變量。」
裴嗣願緊緊攥緊拳頭:「可她是我的底線!」
執行者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
為什麼,身為男主要對女主視若無睹?他們本來才是命定之番。
裴嗣願盯著鏡子,語氣極致嘲諷:
「為什麼?我受人欺凌時,她在哪?我難堪自殘時,她又在哪?」
執行者沉默。
這些因素,不在它的考量範圍內。
裴嗣願清晰地記得,每次度過那些昏暗時刻,許朵兒都在,無處不在。
十一歲那場認親宴,他受盡羞辱。許朵兒也在場,可她光鮮亮麗,是被父母護在身後的明珠。
十四歲他飽受磋磨跳河,許朵兒的華麗保姆車也同樣路過。
每次相遇又做了什麼呢?不過目睹他那可悲可笑的過程而已。
真正拉他出泥沼的,不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既然給了他悽慘的開局,卻沒有給他承受一切的能力,又談什麼既定的命運。
.......
整整一夜,派出去的人傳來消息。
只在河邊發現了小男孩,寧弘厭卻不見了。
猜測他逃跑時,傷勢太嚴重被河水沖走了。
下河是湍急的瀑布,展開搜索極其困難,連續幾天都沒有線索。
男孩被帶到裴嗣願跟前,看著瑟縮發抖的孩子,語氣冷冽:「人逃哪了?」
男孩蜷縮成一團,全身濕漉漉的,被一件大衣裹著。
手下猶豫幾下:「先生......他是個瞎子。」
裴嗣願動作頓住,他全程注意力只在寧弘厭身上,都沒察覺這孩子是個瞎子。
眼見逼問不出來,裴嗣願也失去了耐心。
他還不屑去利用一個孩子來找到寧弘厭,隨便招手:「帶走。」
「是處理掉嗎?」手下有些不確定。
他煩躁吼了一聲:「警察局!」
「是。」
從那以後,裴嗣願沒有再和執行者對抗,他要保證執行者要一直在自己體內。
算是妥協了,配合它攻略女主,試圖按照它的要求來拉回偏離的劇情線。
可對寧夢的看管,他從始至終沒有任何的鬆懈。
看管的人手,只增不減。
阿泰的電話打進來,帶著急切:「先生,夫人.......出事了。」
執行者正因為之前對許朵兒發脾氣導致好感度下降,耐心哄著人,不料被這插曲打亂節奏。
哪怕他現在不是本尊,都得詢問一句:「怎麼了?」
阿泰這才開始解釋,寧夢這幾天在醫院都幹了什麼。
寧夢自從被裴嗣願強行扛回房間後,她就開始偷偷絕食。
她把食物全部倒進馬桶沖走,阿泰每次收餐具都是空的,原以為她吃了。
一個人扛了五天,今早他去送飯時,寧夢沒動靜一直躺在床上。
起初覺得她就是賴床不想動,可一等到了中午,已經沒有動靜。
他在破門闖進去後,人已經快不行了。
裴嗣願聽完,整個頭都嗡嗡作響,抬手揉著太陽穴。
不想管女配死活,可宿主意志太強,上次是直接動刀捅胸膛,那這次人真死了......可想而知。
「叫醫生過去。」
阿泰噎了一下:「夫人十分抗拒,是您.......誤會她,寧死也不要醫生了.......」
記得上次裴嗣願在醫院發瘋的事,耐著性子道:「把上次那個醫生叫過去。」
阿泰立馬應聲:「是。」
許朵兒站在他身邊,緊緊蹙起眉頭,不悅道:「你該不會想食言吧!」
為了哄她,答應一起去逛商場,現在又出這事,許朵兒心裡格外不平衡。
「當然是你最重要,走吧。」
他輕聲哄著,嘴上雖這麼說,可兩人逛著逛著,逛去了醫院。
已經在這附近繞了很久,想走也走不出去。
看來,這身體非得看一眼寧夢才肯心安了。
許朵兒心裡格外憋屈,整天好心情都沒了。
「我看你就是忘不了她!」賭氣地甩臉就要走人。
裴嗣願慌亂拉住人,語氣急切:
「別生氣朵兒,是我的錯,我沒處理好,你先等我,看一眼就走。」
好說歹說才把人說服,許朵兒宣示主權般緊緊挽著他的手,一副即將上陣的士兵。
「你可不能鬆開我的手.......」
這句話在裴嗣願踏進醫院後,被擊得粉碎。
它壓不過本尊的意志,硬生生強頂回去,又換了回來。
許朵兒正得意沒個幾分鐘,她被一股力道狠狠甩開,差點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
「裴嗣願——」
回應她的,只有那個急切狂奔的背影。
裴嗣願一路朝著寧夢的病房狂奔,將圍堵在門口的人推開,推搡著衝進去:「人怎麼樣了?!」
阿泰正守著,聽到裴嗣願的聲音,他艱難咽了口唾沫。
「夫人還在輸液,醫生吩咐不能打擾。」
還在輸液?那意味著人沒事了.......
就算心裡有過節,可這些在寧夢的健康面前,不值一提。
「讓醫生24小時待命。」他環視一周,冷酷的話強行咽了回去,「把人撤走,留兩個有眼力見的。」
他算是明白了,以寧夢的性子,越是逼她,只會把人越推越遠。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明明做著保護她的事,卻總適得其反。
許朵兒跟著跑過來時,看見眼前這一幕,她心格外憋屈。
這已經不知道裴嗣願第幾次反常,明明上一秒寵她、愛她,下一秒就厭她、棄她。
為什麼裴嗣願就不能像其他舔狗一樣,只對她一個人好,偏要這樣反覆折磨她。
可偏偏她還最吃這一套。
她靜靜站在角落裡,不甘的咬緊下唇,憤恨不已。
無論出身,學識,成就,美貌,身材,都能甩寧夢八條街,可她就覺得還是輸了。
憑什麼!?憑什麼處處不如她的寧夢要占有,本屬於她的寵愛。
如果裴嗣願只是普通男人,那她理所應當享受完就扔掉。
卻有寧夢這個最不配成為對手的人存在,那就不只是想得到裴嗣願,她要贏!
她陷入了死漩渦當中,自己的人生本應該完美無缺才對。
而此刻的寧夢在護士輸完營養液後,緩緩醒過來。
她視線清明,看到空曠的房間,以及站在床邊的林州。
扯出一抹蒼白的笑容,他們計劃成功推進了。
接下來,寧夢有充分的理由和時間和林州對接。
他們計劃逃走的路線和方式,精確到確保寧夢能成功離開。
「寧小姐,距離最近一次離開的機會,是在下個月中旬。」
「乘坐藍雀號遊輪出海,風險更小一點。」
他有些擔憂地問:「不過,醫院人多眼雜,不適合接應,你得想辦法先轉移地方。」
這個問題,寧夢心中早有打算,下個月是裴老爺子的生日宴,期間裴嗣願得回趟老宅。
而老宅她最熟悉,當年媽媽在裴家當保姆,她也一直住在那裡。
所以,她得想辦法一起過去。
「我知道該怎麼做。」
林州和她確認好時間,相關細節和路線,等寧夢規劃出來。
這時,林州旁敲側擊道:「您上次簽署的文件格外重要,如果沒有是無法上船的,如果丟了,可以再簽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