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抓老婆
「現在我們去哪?」
「重新回通風管道,從那裡爬上甲板。」
這條路她之前就和齊俞白看過,因為要經過眾多歹徒的看守方位,她當時直接否決了。
如今,倒成了唯一的退路。
許朵兒乖乖聽話,兩人小心翼翼地躲過巡查的人,重新回到了拋屍房。
剛進去,就看到母女倆蹲在角落,神經緊繃地握著撬棍。
「寧夢……你要帶著她們嗎?」
許朵兒不敢再自作主張,她複雜地看著母女二人,無力地抿緊嘴唇。
寧夢也在思考這個問題,多一個人就多一個變量,不帶她們才是最安全的。
母女倆抱成一團,無神的眼睛說明了一切。
她們自己活不了了。
這一幕,也像當年媽媽孤身一人抱著她躲避家暴的父親一樣,無助又絕望。
她咬緊牙關轉過身,艱難開口道:
「你們怕疼嗎?」
那母親一愣,連忙搖了搖頭。
她們已經不知道疼是什麼感覺了。
寧夢深深呼出一口氣,從兜里掏出那把秀氣的口紅刀,再回頭時眼神已然堅定:
「好,我現在得把你們脖子裡的追蹤器挖出來。」
「但事先說好,一旦失誤,也是死路一條。」
聞言,母親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連連磕頭,鼻尖酸澀難忍,哽咽道:
「謝謝你……」
許朵兒見寧夢的手在抖,連忙按住她的動作。
「我來,我大學學過解剖。」
「????」
寧夢滿臉詫異,將刀遞給了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追蹤器被硬生生挖出,經過粗糙的包紮後,四人逐一爬上通風管道。
那母親在前面帶路,她對路線更加熟悉。
藍雀號競拍夜。
又一輪器官拍賣結束,正值中場休息。
會場的角落站著一個人,臉上的傷疤橫跨整張臉,猙獰恐怖。
他那隻機械組織的手拿起一張照片,那是早前發在暗網群里、寧夢走出餐廳的背影照片。
又見面了。
寧弘厭一眼就認出照片裡的人,吊梢眼危險地眯起。
自從被裴嗣願砍斷手後,他渡河逃跑時不慎被水沖走。
九死一生,他在岸邊被一個富商救了回去。
富商為了給患有尿毒症的女兒尋找腎源,不惜花重金,參加這場瘋狂夜的拍賣會。
這已經是第三場,依舊沒有找到合適的腎源。
寧弘厭看著被接上去的機械手臂,緊緊攥著手中的照片,陰森地笑了起來。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恭敬地躬身,將照片遞到身側坐著的富商面前。
「王總,現在的貨配不上小姐,您看這個如何?」
王總輕叩桌面的肥手頓住,兩隻發腫的眼睛睜開。
他緊盯著照片,滿意點頭:「就她了,下去辦。」
寧弘厭應下,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弧度。
他已經迫不及待和老熟人再見面了,不知道對方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真令人期待。
主持人很快被叫了過來,姿態放得極低:
「先生,您有什麼事?」
王總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這個貨,什麼時候上拍?」
主持人被問得一愣,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先生,這貨比較特殊……」
王總抬手打斷他:「我出八百萬,就要這個貨。」
主持人的眼睛當即亮得發光,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您稍等片刻。」
他說完這句話,小跑著回到後台,向組織的龍頭複述了一遍情況。
得到許可後,主持人給了王總答覆,隨即派人去機械艙把人帶上來,準備進行下一場拍賣。
可不出十分鐘,手下打來了電話。
磕磕絆絆地說:「二當家,人……人不在艙內。」
主持人臉色當即黑沉下來:「怎麼回事?!」
手下這才將艙內發現帶著假皮的追蹤器、有人發現其他船艙有被打暈的人員一事複述了一遍。
「敢在藍雀號鬧事,給我全力搜捕!瘋狂夜不能出任何差錯!」
寧弘厭蹲在角落裡,將主持人的話盡數聽進耳中,冷笑一聲。
還真是低估了她的本事。
此時的寧夢四人已經通過管道爬到了甲板下方,只差一個艙口就能出去了。
寧夢費力撬開鐵蓋,率先從管道上下來。
她小心觀察周圍環境,確認安全之後,其他人才一同落地。
「出口就在前面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追兵的叫罵聲。
「該死的,人就在前面。」
那些人也從拋屍房爬上了管道,一路循著蹤跡緊追不捨。
許朵兒的臉色瞬間蒼白,四肢控制不住地戰慄:
「怎麼辦!!他們追上來了。」
寧夢加快動作,奮力撬開鐵蓋,跳到地上。
「你們先去開門,往人多的地方跑……」
她剛起身,那位母親卻先一步沖了出去。
「阿姨!」
跳下來的追兵被對面過道的腳步聲吸引,拿起手槍追了上去。
許朵兒緊緊捂著女孩的嘴,不讓她發出一絲聲音。
不出幾分鐘,槍聲傳來。
寧夢不再猶豫,拉著兩人衝到艙門前。
她轉動艙門上的閥門,發現門被徹底鎖死,根本轉不動。
許朵兒急得團團轉:「怎麼辦,我們要死在這了。」
寧夢的視線落到旁邊的電路板上,用力撬開後,拉出了裡面的線路。
「哪條?」
許朵兒指著其中一根:「紅......紅色!!」
她二話不說,用力將紅色電線拔了出來,卻發現艙門還是打不開。
此時追兵已經逼近,腳步聲、咒罵聲越來越近。
寧夢直接把上面的線路全部拔掉,三人合力之下,緊閉的艙門終於被打開。
彈雨襲來,三人迅速逃了出去,衝出過道,來到站滿遊客的甲板。
即便如此,三人依舊不敢鬆懈,帶著小女孩繼續奔跑。
直到追兵在人群里跟丟,三人才找了個貨艙躲了起來。
「如果能在這裡躲過兩天,等船靠岸後,我們就能獲救。」
寧夢將自己原本的計劃全部告訴了兩人,即便如此,只要還在遊輪上,她們就隨時有被抓回去的風險。
許朵兒已經被折騰得精疲力盡,她蜷縮在一個貨箱裡,忍不住抽泣起來。
小女孩也跟著她一起哭,詢問自己的母親為什麼不回來。
寧夢無言以對,三人安靜地躲藏著,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你為什麼要上這條船?」
許朵兒哭累了,她依舊十分害怕,想有人陪著說說話。
寧夢低著頭,沉默良久:「和你無關。」
她沒辦法解釋其中的緣由,也不想解釋。
許朵兒盯著她的側臉,鬼使神差地問道:
「你討厭裴嗣願?」
「為什麼?你們不是夫妻嗎?是因為我嗎?」
因為她和裴嗣願曖昧不清,緋聞四處流傳,寧夢吃醋所以懷恨在心?
寧夢卻嗤笑一聲,靠在牆上:
「許朵兒,你根本不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人是鬼。」
許朵兒一愣,她說的是裴嗣願?
的確如此。
許朵兒沉默下來,開始回想和裴嗣願相處的那些瞬間,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可預計的靠岸時間還沒到,遊輪就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寧夢的心又提了起來,她小心地看向窗外,整艘遊輪都被密密麻麻的國際軍船包圍。
聲勢浩大,警笛長鳴。
許朵兒興奮地站起身:「我們有救了!!」
可寧夢沒有一絲開心,她看到最前方的天鵝艇上,站著一個氣質凌冽的男人。
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裴嗣願還是追來了。
藍雀號被一網打盡,輪船臨時靠岸。
許朵兒衝出去時熱淚盈眶,朝著那道人影撲了過去。
「裴嗣願!你終於來救我了。」
裴嗣願從華麗的天鵝艇上下來,就被人緊緊抱住。
「許朵兒?」他怔愣一瞬,眉頭狠狠蹙起。
他臉色沉了下來:「你也耍我!」
許朵兒被他突然的翻臉嚇了一跳,哭得更凶,滿心都是委屈。
「我都是跟著寧夢上船的……」她想說自己是在替他抓姦,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看過去時,早已沒了寧夢的身影。
「你說什麼?!」
裴嗣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
他大吼一聲:「寧夢人呢!」
許朵兒感覺骨頭都快裂開了,疼得倒吸幾口涼氣。
「好疼,你弄疼我了。」
可裴嗣願情緒激動,非但沒有鬆手,力道反而又加重了幾分。
「我問你話,寧夢人在哪?!」
許朵兒疼得五官皺在一起:「我不知道……剛剛出船的時候還在。」
他一把將人甩開,急忙往前跑去,望著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狠狠咒罵出聲,一拳砸在牆上:
「該死的!又被她跑了。」
他整張臉烏雲密布,咬牙道:「好!好得很。」
立刻扭頭對著跟在身後的阿泰吼道:
「給我追,就不信她能長翅膀飛了!」
許朵兒緩緩鬆開手,似乎真正開始審視眼前這個人。
「阿願,你還有我啊,你不是說愛我嗎?我也可以陪著你……」
裴嗣願眼神涼薄,沒有了執行者那份溫情的寵溺,看得她膽寒。
他一步步逼近,姿態傲然:「你?也配和她比!」
「它容忍你,不代表我。」
他全然不理會許朵兒的絕望,立刻扭頭帶人追了出去。
小女孩站在一旁,看到眼前這一幕,擔憂地扯了扯許朵兒的衣服。
「姐姐……你還好嗎?」
許朵兒空洞地看著地面,腦袋一片空白。
她失神良久,想起了寧夢說的那句話。
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人是鬼。
可她是許家大小姐,是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嬌寵,本就該是贏在起跑線上的人。
這場較量里,她從一開始就輸了。
她天真地以為,自己掌控著全局,享受著別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尊寵。
實則不過是個隨時能被需要、也能瞬間被丟棄,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物。
無盡的窒息感襲來,她苦笑一聲,滿臉頹然:
「我到底在瞎忙些什麼……」
剛才的一幕,盡數落在輪船甲板上的人眼中。
他握緊那隻機械手,咧開嘴角猙獰地笑出聲:
「開始亂了吧,真是令人期待。」
這座小島人口稀少,城鎮分布也十分稀疏。
寧夢混在人群里離開,換乘了好幾輛車,才找到一家相對安全的隱蔽旅館。
她借旅館老闆的手機給齊俞白報了平安,害怕他太過擔憂自己的安危。
做完這些,劫後餘生的疲憊席捲而來,寧夢忍不住躺倒在床上。
可她卻不敢閉眼,每一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她盯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皮沉重得厲害。
「就眯一會兒……」
裴嗣願翻遍了城鎮的每一個角落,因為語言不通,加上行為怪異,還被當地警察拘留了。
他整個人暴躁到了極點,踹著鐵門發泄怒火。
這時,阿泰傳來了消息。
「先生,我們的人說,在齊俞白的手機上收到了夫人發來的簡訊。」
裴嗣願一愣,一把奪過手機。
「立刻定位,別讓她跑了。」
阿泰環顧一圈緊閉的警務室,縮了縮脖子:
「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麼出去吧。」
裴嗣願又罵了一聲:「沒用!」
他不得不拿起手機,打給陸炎州來處理此事。
直到後半夜,寧夢被一個噩夢驚醒。
在夢裡,她看到齊俞白被扔進海里的慘狀,看到許朵兒傾家蕩產,看到自己被執行者剖開了肚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浸濕了衣服,心跳劇烈加快。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噩夢。
肚子傳來微微的刺痛感,她抬手輕輕揉搓,難道是生理期提前了?
她忍著口乾舌燥,從床上爬起來去找水,卻發現這家簡陋的旅館根本沒有準備礦泉水。
思索再三,她還是忍著疼痛從床上起來,下樓去找水。
當房門打開的瞬間,熟悉的雪茄味瀰漫而來。
寧夢心裡咯噔一聲,反手就要將門關上。
一隻布滿青筋的大手死死扣住門板,高大健碩的身影從黑夜中現身,周身寒氣森森。
寧夢的心徹底涼透了,嘴唇發抖,連連後退。
她轉身去翻窗戶,打開一看,樓下停滿了黑色轎車。
「還想往哪逃——老婆。」
裴嗣願早就將這家旅館圍得水泄不通,他就像一隻暗中捕獵的黑豹,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寧夢與他遠遠保持著距離。
可裴嗣願卻貪婪地想要靠近,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怒火。
「問得好。」他慢條斯理地鬆開領帶,「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每往前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寧夢的心尖上,難以言喻的恐懼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