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而你——不過其中之一
阿泰全程守著監控,看著陰暗房間裡的那抹身影,抿緊嘴唇。
在醫院時,寧夢救過他一命,親眼目睹她的慘狀,心中的愧疚讓他無顏面對。
他在想,如果醫院那件事沒有瞞下來,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到頭來,是他失職,而痛苦卻只有寧夢一個人承受。
良久過後,他重新拿起電話,硬著頭皮打給裴嗣願。
「先生,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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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嗣願似乎在開會,電話里傳來各種匯報和討論的聲音。
「送吃的進去,她敢絕食,就灌進去。」
阿泰這次沒有回應,他深吸一口氣。
「先生……」他欲言又止,心臟咚咚狂跳。
裴嗣願卻不耐煩地催促:「有事直說。」
「有件事,沒來得及告訴你,是關於回老宅之前發生的事。」
「等我回去再說。」說完,裴嗣願便要掛斷電話。
阿泰急忙打斷他。
「先生,我覺得夫人沒有出軌,是我,那天晚上……我差點殺了她。」
對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原本吵鬧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電話里的聲音有些失真,可阿泰還是能想像出先生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表情。
「再說一遍。」
阿泰的心懸在嗓子眼,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可有些事,他必須去做。
他將那天自己被蠱惑,有東西寄生在身體裡試圖殺掉寧夢的事全部說了出來。
哪怕當時他並非有意,可事情還是發生了。
和預想的一樣,電話里很快傳來各種東西摔落在地的聲響。
裴嗣願追了這麼久,一直認定寧夢是背叛他的人,結果到頭來,一切都是因為執行者。
是因為寧夢早就知道了執行者的存在,知道自己作為女配的必死結局。
所以她才反抗,她在反抗一切,包括他在內。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始至終,他就是個連自己妻子都護不住的廢物。
他親手將婚姻葬入墳墓,是徹徹底底的人渣。
他喉嚨發澀,一切都毀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早該發現不對勁的,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用了。
阿泰已經做好被處理掉的準備,可在這之前,他還想盡力挽回一下兩人的處境。
「您可以去找夫人認錯,說這一切……」
「沒用了。」
寧夢絕對不會再相信他,不對,她從來就沒有相信過他。
她心裡一定很後悔吧,當初那個發誓要護她一生的人,親自將她拖入了地獄。
要是能回到過去就好了,回到他們剛認識的時候,要是當初沒有救他,以寧夢的能力,絕對能過得風光無限。
九年前,長灕江大橋。
那天是裴嗣願的生日,從學校離開後,他買了一塊藍莓蛋糕。
冷風呼呼地吹著,他連蠟燭都點不燃。
他一個人坐在橋上,一邊吃蛋糕,一邊吹著冷風。
他吃得很快,嘴角的傷口被扯動,他也毫無察覺。
江邊有不少來散步的人,家人間溫馨的笑容能撫平滿身疲憊,氣氛其樂融融。
而他就像陰溝里的老鼠,只能窺探別人的幸福。
奶油在嘴裡化開,味道苦澀難咽。
裴家催促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他沒有接,反而擦乾淨嘴上的奶油,從護欄翻了過去。
他看著微波粼粼的江面,眼神空洞得可怕。
腳控制不住地往前邁,身體漸漸前傾,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這破河有什麼好跳的。」
裴嗣願猛地睜開眼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女生,身上穿著外賣服,把電動車停在了他身後。
裴嗣願沒有理會她,被打擾後,他也沒有翻回來的意思。
「我可跟你說,晚上那些跑滴滴、送外賣的,都在這往江里小便。」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哦——我還看到別人遛狗,狗屎都直接往江里踢。」
她手肘撐在車把上,歪頭看著他,欠兮兮地笑出聲。
「淹死還好,要是被狗屎嗆死,死得不體面,還得上頭條。」
「你——」
連向來不愛說話的他,也硬生生憋紅了整張臉。
她發動電動車,看著裴嗣願身上的校服說道。
「都是一中的,為彼此的名聲著想一下。」
電動車開走了,留給裴嗣願一個瀟灑的背影。
他垂眸看著江面,剛吃下去的蛋糕在胃裡翻湧,踏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他徹底沒了跳江的興致。
晚歸的後果,就是無盡的羞辱和謾罵,他熬了一整夜沒睡。
第二天去學校時,身為學生會長的他,像往常一樣提前到校檢查學生的校規校紀遵守情況。
上課前最後兩分鐘,一個飛快的人影竄了過來。
「等等等等!」
裴嗣願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到那張臉時,握住鋼筆的手頓住了。
身邊的同學調侃道:「寧夢,你又踩點來,再有下次,真要給你記過了。」
寧夢大口喘著粗氣,抓著書包往教室里跑。
「反正沒遲到。」
她一溜煙就跑沒了蹤影。
裴嗣願的視線緊緊追著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學長?學長?!」
同學連叫了幾聲,他才猛地回過神。
「嗯。」
「要檢查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他這次卻沒有接話,筆尖停在「寧夢」兩個字上,慢悠悠地打了個叉。
「遲到。」
「……」
「先生,是我失職,會提交辭呈。」
裴嗣願被阿泰的聲音拉回來,冷哼一聲:「早幹什麼去了,等我回去。」
他要徹底拔出執行者這顆毒瘤。
可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和許朵兒走正常劇情,和她在一起。
只要劇情走完,執行者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小世界裡。
而他,也不會放寧夢離開。
他迫切終止這場鬧劇,將會議室的人遣散,馬不停蹄驅車趕往陸炎州的海邊別墅。
可這會兒的陸炎州並不在家。
自從得知執行者的存在後,陸炎州就去拜訪了他的大伯。
而這也是他要見執行者的原因。
大伯本來是陸家最具有天賦的繼承人,卻在五年前突然將所有心血投入研發穿梭機。
這一投入,就是整整十年,他提出的各種言論均不受大眾認同。
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每個人都會走向早已既定好的結局。
毀滅性的,無法挽回。
他瘋狂研究,要穿越出去,去找真實的世界。
最終,什麼都沒造出來,被所有人逼進了精神病院。
剛從精神病院出來時,裴嗣願的電話接踵而至。
「在哪?」裴嗣願聲音傳過來。
陸炎州坐到車裡,懶洋洋靠在車椅上:「能在哪,在家唄。」
「我就在你家。」他聲音冷了幾個度。
陸炎州動作一僵,重新坐起身:「我說,我夢遊到了別的地方,你信嗎?」
他嗤笑一聲:「是嗎?那我可能會夢遊炸了你這地方,你信不信?」
陸炎州狠狠嗆了一下:「嘖——無情。」
他卻不買帳:「給你十分鐘。」
不出十分鐘,陸炎州猛踩油門驅車趕到。
「你這脾氣真得改改,誰受得了!」
裴嗣願站在台階上,腳邊全是菸頭,眼皮都沒抬一下。
「誰在乎。」
陸炎州噎了一下,打開車門下來。
「費大勁跑過來,又把人怎麼了?」
裴嗣願將手裡的煙捻滅,目光沉沉:「我來拿回自己的東西。」
執行者改宿主,需要本尊同意,陸炎州也清楚他話里的意思,嘴依舊很欠。
「再借我玩兩天。」
裴嗣願沒有再廢話,強行把執行者剝離出來,重新附身。
也沒打算多做停留,轉身離開。
裴嗣願拿回執行者後,立馬掉頭回了別墅。
一路開車進院子,阿泰提心弔膽在門口候著,等車停下,他跟上去。
裴嗣願加快腳步:「怎麼樣了?」
「從早上到現在不肯吃東西。」
他腳步一頓,卻很快壓下煩躁,狠狠推開門進去。
屋裡悶熱潮濕,光線微乎其微,一眼望去大致能分辨裡面陳設的輪廓。
也沒多少東西,一張床,一張木桌。
密閉空間死一般寂靜,皮鞋碾在地面的沙沙聲都能清晰可聞。
寧夢撐著上半身,倚在床頭攥緊被子,失神看著那點光亮,毫無反應,半點生氣都沒有。
裴嗣願走過去打開燈,刺眼的白光都晃不出她半點動靜。
見她這副狀態,裴嗣願壓在心裡的火氣又蹭蹭往上漲。
他冷著聲音開口:「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沒有人回應,聲音像顆石子丟進大海,沒有半點波瀾。
可她還懷著自己的孩子,身體不能垮。
他大步走上去,掐住寧夢的下巴。
「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處境,不然,我不介意多殺幾個。」
寧夢黑沉幽深的黑眸微微抬起,扯著唇角,聲音沙啞:「我還有什麼可失去嗎?」
母親死了,好朋友也死了,而她也會在這裡爛掉。
「好!這是你逼我的!」他反手將早準備好的離婚協議甩過去。
他呼吸都在發抖,硬生生壓著肺里翻湧而出的猩甜,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要離婚嗎?離!」
「寧夢,是你親手推開我,但你別以為這就完了,我要你親眼看我和別人幸福,我會和劇情里發生的一樣,愛上別人,而你也休想踏出這裡半步。」
寧夢低低笑著,蒼白如紙的臉好像快碎掉了。
「那恭喜你啊,裴先生。」
裴嗣願瞳孔緊縮,嘴唇都快咬出破口:「閉嘴!」
「你有什麼資格恭喜我,從現在開始,你只是一個搖尾乞憐的玩物。」
他鬆開手,拿起桌上的粥遞過去,不容拒絕的命令。
「你最好別死在我婚禮上,我嫌髒!」
寧夢看著那碗快涼透的粥,反手就掀翻在地。
見她還是不服,裴嗣願耐心徹底耗盡,讓人重新拿一份過來。
強行打下一針鎮定劑,親自撬開她的嘴,一點點餵進去。
做完這些,他才從地下室里出去。
他單手扶著牆,冷言吩咐。
「東西都準備好,每天一次體檢確保她和孩子無恙,每個醫生必須三檢四查,把門鎖死,我來也不許開。」
阿泰一愣,鄭重點頭:「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強撐著身體回到書房。
不等他站穩,一口血噴出來,染紅香檳色的地磚。
手緊緊抓著那份離婚協議,眼神陰鷙盯著地上狼狽的倒影。
「你滿意了?」
執行者聲音比他更加無情:「你只是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裴嗣願輕拭嘴角的血跡,連連點頭:「是,是啊,你一個機器,懂什麼。」
「如你所願。」
他不那麼做,騙不了執行者,哪怕讓寧夢恨他,他也心甘情願。
執行者得到了他的授權,完完全全占據了身體。
本尊意識沉睡。
一切都如執行者預想的那樣,女主的攻略值終於抵達百分百。
他盛裝打扮,如同開屏的孔雀,儀表得體,紳士風度拉滿。
甚至為了求婚,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求婚現場。
各行各業紛紛報導,裴氏掌權人,公開向愛人求婚。
熱搜霸屏一個月,久久不下。
裴嗣願穿戴整齊,他被簇擁在人群里,攜手和許朵兒走上被鑽石鋪滿的花海。
他虔誠地單膝跪地,拿出一枚昂貴的紅寶石戒指。
「朵兒,嫁給我。」
許朵兒臉上被幸福沖昏了頭,看著那鴿子蛋大小的鑽戒,這一幕宛如做夢。
她看著裴嗣願那雙深情的眼睛,笑容比星辰還要璀璨。
所有人為之歡呼鼓舞,見證這場世紀求婚現場。
兩人眼中只剩彼此,可在戒指戴上的一刻,許朵兒卻抽回了手。
紅唇緩緩張開:「我——不——願——意——」
裴嗣願以為自己聽錯了,想去抓她的手。
「乖,別胡鬧,我認真的。」
許朵兒卻後退幾步,拉開了兩人距離:「我也是認真的。」
高呼場面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周圍只聽見相機此起彼伏的咔嚓聲。
裴嗣願臉上的笑徹底維持不住,有些猙獰。
「為什麼?你不是愛我嗎?」
攻略值,已經達到百分百,不可能拒絕,絕不可能。
許朵兒沒有否認:「我愛你,就要嫁給你嗎?」
他被這句話砸懵了,急切地向前一步。
「是不是戒指不夠好,或者儀式不夠盛大?!我都改。」
許朵兒抬手遮了遮頭頂射過來的燈光,只是冷笑一聲。
「我缺你這儀式嗎?」她直接打破執行者的幻想,「我許朵兒什麼沒見過,什麼沒享受過?」
「我生下來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在圍著我轉,而你——不過其中之一。」
她就是喜歡爭,喜歡贏,但僅此而已。
寧夢輸了,那一切也和她的生活一樣索然無趣。
更別提還是,一個耍她團團轉的人。
許朵兒瀟灑離場,重新換目標。
而執行者站在原地發懵,他不解地看著手裡的戒指,環顧一周。
慶祝聲成了冰冷的嘲諷,他此刻的表情將在明天掛在頭條上,成為一個響遍國際的笑話。
「不可能……劇情不是這樣發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