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不成功,是事實
許朵兒徑直回到黑色保姆車裡,一上車就靠在母親的肩頭。
鼻尖縈繞著家人身上熟悉的氣息,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她拒絕了裴嗣願的求婚,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分後悔。
原以為這場拒婚,會引來家人的不解,甚至是責備。
畢竟在外人看來,裴家是盛京頂尖的豪門。
裴嗣願更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對象。
可當她抬眼看向父母和哥哥時,映入眼帘的只有滿眼的心疼與釋然。
「朵兒,不想嫁就不嫁,咱們家不缺那點榮華富貴,你開開心心的,比什麼都重要。」
母親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溫柔,指尖拂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滿是憐惜。
哥哥許辰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著妹妹,語氣堅定:
「有哥哥在,沒人能逼你做不願意的事,裴家那邊,我來處理。」
父親許遠天更是直接,沉聲道:
「婚姻是一輩子的事,不能將就,你跟著自己的心走就好,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許朵兒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從始至終,都不需要靠一場聯姻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而在求婚現場的另一側,執行者看著許家人乘車離開的背影,體內程序瘋狂警報。
它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想要追上去,質問一個答案。
為什麼要拒絕?
明明女配不會再出來搗亂了,男主的感情線也徹底斷了。
是哪裡出了問題?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它執行過三千多個小世界的任務,從未出現過如此嚴重的紕漏。
如果連女主都擺脫了劇情的控制。
那這個小世界將會徹底改變。
而它沒有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主腦徹底抹除。
它不能讓一切就這麼結束。
眼睜睜看著許朵兒和家人坐車離開現場,連問的機會都沒有。
就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媒體圍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話筒遞到面前。
全是關於許朵兒拒婚的追問,還有對裴家顏面的揣測。
周身的氣壓低到極致,可記者們像是聞著腥味的貓。
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反而越發激進。
不知過了多久,才拖著身體裴嗣願的身體回到家。
剛坐到沙發上,胸口就傳來一股灼熱的悶痛。
他劇烈的咳嗽。
好像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抬手去接。
「咳咳咳……」
濕熱的液體從指縫流下來,滴落地面。
如同雪地綻開的梅花。
執行者意識到宿主身體逐漸衰弱,傷及命脈。
這樣下去,等不到大結局,小世界就會先行崩壞。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想辦法解決。
不光男主,連女主都偏離了劇情。
它始終堅信,攻略值不會說謊。
數值的存在是唯一真理。
可它毫無頭緒,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泰剛給寧夢送完晚餐。
上來時就看見他嘴角沾著血跡,手中的盤子應聲落地,急忙跑上去。
「先生!您怎麼了?!」
裴嗣願恢復了原本冷漠的神情。
全身都透著對其他配角的不屑與疏離。
「我沒事。」
「您吐血了?這問題很嚴重,我去叫醫生。」
「我說了沒事!吐血還能死嗎!」
阿泰的動作頓住。
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擔憂地上下打量。
「是人受了傷流了血,肯定很嚴重,都吐血了,必須治療。」
人?
執行者的千萬數據飛速閃過。
他們不就是被既定好的人物而已嗎?
「阿泰。」
他突然開口叫住。
阿泰不解地抬起頭:「先生?」
「人是什麼?」
「啊?」
阿泰被問得呆愣在原地。
怎麼會有人問,人是什麼?
他站住腳,思索片刻。
「就是……高級哺乳動物。」
「……」
執行者發現,並非誰都能回答這個問題。
它下意識想到,也許有個人會給出答案。
從沙發上起身。
轉身就要往地下室走去。
阿泰見狀急忙阻攔:「先生,您要去哪?」
執行者居高臨下地看向他。
「讓開。」
今天的先生太過反常。
阿泰硬著頭皮:「您是要見夫人?很抱歉,我不能同意。」
「阿泰,我的命令,你也敢違抗?」
阿泰依舊穩穩站著不動。
他還記得那句話,誰來都不可能開門。
包括先生自己。
雙方僵持了十幾分鐘。
阿泰也沒有鬆口的意思。
可它等不了。
「監控在哪?」
阿泰又愣住了。
今天的先生真的非常奇怪,連監控室都不知道。
只要能打消他去地下室的念頭,看監控完全可以同意。
「在您書房暗閣里。」
執行者馬不停蹄地衝進書房。
在阿泰的帶領下,進入了監控室。
寧夢手裡拿著一本書。
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個精緻的人偶。
「你出去。」
執行者直接將阿泰趕出書房。
獨自面對監控畫面。
它打開麥克風。
用著裴嗣願的語氣質問:
「是你對不對,一切都是因為你!」
寧夢翻書的動作僵住,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她不解地抬起頭,視線落在攝像頭上。
兩人就這樣隔空對視。
「是你攪局,劇情才會偏離,女主才會拒婚!」
熟悉的聲音。
語氣卻截然不同。
寧夢將書合上。
一動不動,卻讓執行者感到不適。
那是一種平靜的、碾壓式的壓迫。
「你不成功,是事實。」
一句話,將執行者的所有體面擊碎。
它用力一拳砸在屏幕上。
監控畫面閃著雪花,徹底碎裂,模糊不清。
連它自己都沒察覺。
它產生了只有人類才會有的憤怒。
數據紊亂,情緒模塊異常超載。
它不解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搖了搖頭,否認這個事實。
是宿主身體的本能反應,不是它!
腦子嗡嗡作響。
亂成一團麻繩。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寧夢盯著監控。
只覺這一幕無比諷刺。
「人的認知和思想,是階段性改變的。」
「因為你不是,所以你不配知道。」
「閉嘴!」它厲聲呵斥,「你懂什麼!這世界我才是主宰!」
寧夢垂下眼眸,視線重新落回書上。
屏蔽了執行者所有的干擾。
可藏在身下的手,還是冒出了一手心的汗。
執行者求婚失敗了。
它也並非想像中那樣強大。
反抗是有效的。
還有轉圜的餘地!
她越是平靜。
執行者就越是慌亂,越是沒底。
它反覆思索寧夢口中的話。
腦海里閃過當初裴嗣願與它對峙的話語。
導致劇情偏離的真正原因,不是攪局,是時間的錯位。
如果當初救他的不是寧夢,而是女主。
結局一定不一樣。
可兩人從一開始就是身份錯位。
導致女主是天上明月,男主是地上淤泥,天差地別。
它重新對比數據,回想種種細節。
得出一個令它無比震驚的事實。
女主不缺愛。
她不缺愛,所以不需要男主的愛來填補。
如果是這樣……
那把一切都毀掉呢?
讓她一無所有。
讓她成為一個只能攀附男人的弱女子。
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軌跡。
它不認為自己錯了,只是時機不對。
既然扭轉不了時空。
那就強行拉回正軌。
它走出監控室時,裴嗣願的身體已經徹底支撐不住了。
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連一口氣都懸在嗓子眼。
它清楚地認識到,這具身體已經毫無作用。
裴嗣願和寧夢的關係無法挽回。
那它只需要收回女主所有的高光,就能重返劇情錨點。
人昏倒在地板上。
等阿泰發現時,已經不省人事。
送到醫院搶救,才堪堪撿回一條命。
等裴嗣願再次醒來。
執行者已經捨棄了他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的裴嗣願緩緩睜開眼睛。
五感瞬間回歸,全身傳來劇烈的疼痛。
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被拆開重組,心臟更是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縫隙,連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感。
「先生,您醒了!」
阿泰聽到動靜,立刻湊上前,滿臉欣喜與後怕。
裴嗣願吃力地轉動著眼珠,視線模糊地看著阿泰。
喉嚨乾澀得厲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這是怎麼了?」
他抬起胳膊,看到手背上插滿了輸液管,各種醫療儀器貼在身上,滿是茫然。
阿泰連忙按住他的手,後怕的解釋:
「您在家突然昏倒,心脈受損特別嚴重。
送過來的時候情況特別危急,醫生說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回來了,您可算醒了,嚇死我了。」
裴嗣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底滿是苦澀。
他的心都快被掏空了,這點傷又算什麼。
沒有在意自己的傷勢,第一時間開口。
聲音雖弱,卻滿是急切:
「她……怎麼樣了?孩子……孩子還好嗎?
阿泰抿了抿嘴唇,神色有些複雜,艱難地開口:
「夫人已經開始配合吃東西了,不再像之前那樣絕食。
肚子裡的孩子情況還算穩定,醫生檢查過,發育暫時沒有問題。」
說到這裡,阿泰頓了頓,語氣越發凝重:
「但是醫生說,夫人體內的激素不穩定。
再過幾周,就會出現嚴重的孕反反應。
到時候,她懷孕的事,可能.........瞞不住。」
裴嗣願的呼吸瞬間變得淺促,像是喘不上氣,猛地抬手就要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
眼神里滿是偏執: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她的孩子,誰也不能動!」
阿泰趕緊上前阻止。
生怕他一激動把管子全拔下來。
「先生,您冷靜點,一定有辦法的。」
「那也是夫人的孩子,她一定不會那麼狠心。」
「不,她最無情。」
眼見攔不住,阿泰只能打斷他:
「先生,您先別激動,您手術這幾天,盛京出大事了!」
他本不想說,擔心先生無法安心養病。
可眼下,實在沒辦法壓制。
裴嗣願慌張地抬頭,緊緊攥住阿泰的手:
「是寧夢?她怎麼了?!」
阿泰搖了搖頭,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移開了視線不敢看他:
「不是夫人,是許家,許家破產了。
「什麼?」
裴嗣願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怔在原地忘記反應,眉頭緊緊蹙起。
阿泰點頭,將發生的事情全部複述了一遍。
就在裴嗣願動手術搶救的這幾天裡。
許氏集團突發巨變,資金鍊徹底斷裂。
所有項目全面崩盤,一夜之間宣告破產。
許遠天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只留下一封滿是罪證的遺書。
消息瞬間傳遍整個盛京。
全媒體爭相報導,輿論瞬間炸開了鍋。
而所有的矛頭,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裴嗣願。
所有人都認為,是許朵兒當眾拒婚。
讓裴家顏面盡失,裴嗣願懷恨在心,動用手段搞垮了許家,報復許家。
一時間,輿論兩極分化。
整個金融圈都因為許家的變故,亂成了一鍋粥,人心惶惶。
裴嗣願聽完,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冰冷,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是誰?是誰收購了許氏集團?」
裴嗣願猛地回過神,聲音顫抖著問道。
許家的產業龐大,不可能憑空消失。
一定有人在背後操盤,接手了許氏。
阿泰也正想跟他說這件事:
「寧弘厭。」
裴嗣願瞳孔驟縮。
毫無血色的臉上像是覆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還沒死!」
「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可能。
他親手處置的人,被河水衝進瀑布,絕無生還的可能。
「您別激動,醫生說要靜養。」
真正的內情,阿泰並不清楚。
他全程在醫院和別墅之間來回奔波。
若不是許家的事鬧得太大,他現在未必會知道。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幾聲清脆的叩擊聲,打破了病房裡壓抑的氣氛。
裴嗣願緩緩抬眼看向門口,不等他開口,門外的人就直接推門而入。
陸炎州手裡提著一個水果籃,一手隨意插在褲兜里。
吊兒郎當的,臉上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掃了一眼病床上虛弱的裴嗣願,挑了挑眉:
「喲,還真住院了,我還以為你裴大少鐵打的身子,不會倒呢。」
「你來幹什麼?」
裴嗣願沒給好臉色,聲音冰冷。
心裡還充斥著許家破產與寧弘厭復活的震驚,此刻滿心煩躁。
他甚至在一瞬間,懷疑是不是陸炎州在背後搞鬼。
陸氏集團向來手段狠厲,在業內黑白兩道都有牽扯。
為了利益,做出吞併許家的事,也並非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