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真的那麼像司機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祁聿年保證短期之內不會離職,讓自己沒了顧慮,賀清夏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以往沉默的兩人,在車裡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你今天和朋友一起打高爾夫嗎?」
「不是,是合作方,洽談新的合作項目。」
祁聿年點點頭,「我看你的行程大多都是在外面活動應酬,不用去公司嗎?」
賀清夏搖頭,輕嘆一口氣,「我在公司不過是個閒職,去不去都一樣。即使去了,也不會有重要的事情讓我做,干坐在那裡,無聊的要命。」
祁聿年透過後視鏡掃了她一眼,見她低頭百無聊賴玩著手,樣子頗有些孩子氣,眼底滑過一絲笑意。
「那你把合作搶過來自己做,看誰還敢說你是閒職。」
祁聿年握著方向盤替她打抱不平,自己都沒發現現在語氣里的縱容嬌慣,「等你把父母兄妹趕出公司,自己當大老闆。」
賀清夏被他逗笑,突然往前坐了坐,輕聲問道:「我們的約定,你沒有告訴其他人吧?」
祁聿年使勁搖搖頭,「沒有!堅決沒有!」
「那就好。」賀清夏點點頭,不忘強調,「你放心,我之前答應過給你的,絕對不會食言。」
祁聿年快速轉頭看了下她,見她表情認真,突然有被可愛到。
「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可以問嗎?」
賀清夏點點頭,「嗯,問吧。」
「你為什麼要把公司送給我啊?自己留著不好嗎?」
看到賀清夏沉默,祁聿年以為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對不起,這個問題我收回,我只是——」
「沒關係的。」賀清夏打斷他,沉思片刻後回答,「我有其他想要的東西,相比公司,那個對我更重要。」
夏陽集團是賀清夏生母的家族企業,竟然還有比它更重要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
祁聿年陷入沉思,卻也不敢再問。
他隱藏身份突然出現在賀清夏身邊,還隱瞞了認識她七年的事,於她而言,自己就是一個陌生人。
打探太多,太冒犯,也太奇怪。
她好不容易才願意和自己拉近距離,不再像之前一樣拒人於千里之外,還是不要貿然突破邊界比較好。
既然她讓自己幫忙奪權,短期內應該不會趕他走,以後日子還長,她過往發生了什麼事總有辦法知道的。
車平穩駛進高爾夫球場,視野空曠,風景秀麗,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只有風拂草木的輕響、遠處水鳥的低鳴。
廖芝定的是高寧市最大的高端俱樂部會員場,門禁森嚴,環境私密,為了體現高端性申會門檻更是高得離譜。
但與之匹配的也是一流的體驗與服務,球道草修剪得緻密平整,果嶺草更是精細養護,泛著勻淨的淺綠光澤。
賀清夏下車深呼吸一口氣,滿腔的新鮮空氣,讓她這幾天的憋悶霎時間煙消雲散。
祁聿年從後備箱拿出裝著她換洗衣物的運動提包,說道:「我送你進去。」
「沒關係,我自己進去就行。」賀清夏接過手提包,看了看四周空曠的環境,「這裡也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地方,你要在哪裡等我啊?」
祁聿年笑笑,「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想辦法。」
「這些太太們打球喝茶談合作,估計要花費一整天呢。」
兩人站在會所門口聊天的樣子吸引了門口迎賓員的注意,他們天天和有錢人打交道,見賀清夏一身奢牌休閒服手提運動包,雖低調卻還是藏不住身上的貴氣,一眼便知道是來打球的客人。
迎賓員連忙小跑上前,恭敬說道:「女士您好,我帶您進入會所。」
賀清夏指了指一旁的祁聿年,「我朋友可以進去等我嗎?」
雖然他做司機做得遊刃有餘,但自己也不能真讓大少爺吃苦,要是跟上次一樣傻傻的在車裡坐一整天,被祁家知道自己還活不活了。
祁聿年剛才遞包開車門的一系列動作都被迎賓員看在眼裡,笑著說道:「抱歉女士,我們的會所只有VIP客人才能進入。不過我們有專門的司機休息室,不如讓您朋友在裡面等待好嗎?」
賀清夏:「……」
祁聿年:「……」
賀清夏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壓制住嘴角的笑意,她餘光瞥見祁聿年有些僵硬的臉,閉了閉眼睛努力克制著表情。
這可能是祁少爺第一次遭遇如此慘烈的身份滑鐵盧……也是難為他了。
賀清夏心裡莫名竄起一絲愧疚,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就聽到廖芝熟悉親昵的聲音。
「夏夏,快來這裡。」
賀清夏笑著朝廖芝招招手,有些為難地看向祁聿年,「要不然你開車回市區吧,我打完球自己回去。」
祁聿年蹙眉,「你自己怎麼回去?」
「讓他們幫忙叫車嘛,說不定還要陪合作方吃晚飯,可以坐他們的車,你不要在這裡等我了。」
祁聿年確實被剛才迎賓員的態度搞到心情憋悶,但還是沉了口氣安撫賀清夏:「你快去吧,別讓客戶等急了,我自己想辦法。等你結束,打電話給我。」
賀清夏跟著廖芝走進會所,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看到祁聿年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曠的球場裡顯得有些孤單。
於是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回市區吧,真的、真的不用等我。】
祁聿年看到消息勾了下唇,目送她走遠,才將視線挪到一旁掛著客套微笑的迎賓員臉上。
「你們有室內練習場吧?」
迎賓員一愣,仍然保持著客氣的微笑,「有的,但同樣只接待VIP客人哦~」
祁聿年:「……」
祁聿年一通電話叫來於晉,等待期間被迎賓員嚴防死守監視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於晉亮明身份帶他進入會所,那位迎賓員的笑意才明顯真誠了幾分。
兩人來到1v1的私密室內練習場打發時間,祁聿年瞥了眼於晉死命憋笑的臉,氣的使勁揮了一竿,「想笑就笑,我怕你憋死。」
「噗哈哈哈哈哈——」
於晉肆無忌憚的笑下一秒猛地爆發,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喘不上氣來。
「祁聿年哈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今天!被自家投資的球場拒之門外,你活了26年應該是史上第一遭吧?」
祁聿年聽著他刺耳的笑聲深呼吸一口氣壓制怒火,對著白色的小圓球又是拼命一揮。
看著數據屏上滿分的擊球反饋,沒好氣地轉身問於晉:「我就奇怪了,我真的那麼像司機嗎?今天在她面前真的好丟臉,我剛差點就把黑卡甩出來了!」
於晉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哭笑不得地說:「這不是你想要達成的效果嗎?誰讓你隱瞞身份的。」
「那要我怎麼說?」祁聿年沒好氣地灌了口水,「要我跑到她面前,說『賀清夏,我是七年前在你被罰跪快凍死的時候跟你聊天的那個人』,還是說『我偷偷關注你好久了,正式認識一下吧』?」
於晉看著他有些好笑,「那又怎麼了?你堂堂港城祁家二少,且不說半個港城都是你家的,就這小小的高寧市也有大半你們祁家投資的產業,這個身份說出去很丟人嗎?」
他有些玩味地看著祁聿年:「你說她要是知道你是祁家二少,會有什麼反應?」
祁聿年動作一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球桿,腦海里突然閃過賀清夏被曹佩珍掌摑的紅痕,擊球的力道都失了準頭,球也徹底偏離球道。
會有什麼反應?
他不知道。
應該會比現在看一個「窮司機」要好吧?
他長嘆一聲,頹然地坐倒在椅子裡,好半晌才開口回答:「我只是……怕她怪我。」
七年前雪夜,看到她罰跪,知道她被虐待,他心生憐憫和好奇。卻因為當時年紀小不懂事,只能給她一杯牛奶暖身。
那次初遇,於她,於自己,都只是人生中的「過客」。
這七年間他隨性生活,只不過偶爾午夜夢回,才想起那抹倔強清冷的身影。
這次接近她,也不過是突然接到於晉電話,聽他說:「祁聿年,我今天酒會見到了你一直提起的賀小姐,根本和你給我形容的不一樣。」
他才起了幾分好奇。
從於晉處要來了她的社交帳號,看著她不同於七年前的明媚笑臉,他暗中偷窺,替她高興,也稍稍安心。
但那晚,她深夜突然發表的一條動態,還是讓他的心揪了起來。
那條動態僅停留了幾分鐘,趁所有人還沒注意到的時候,就被她刪掉了。
但祁聿年還是快速捕捉了下來。
只有三個字——
好想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起了回國的念頭,只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高寧市的機場。
他游離在她的社交圈外,觀察著她的動態,還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笑臉。
那又為什麼會想死呢……
這份窺探欲像是牢籠將他死死鎖住,除了靠近她問個清楚,沒有其他辦法解開。
於是他拿著偽造的簡歷去面試,隱藏身份扮演著她身邊不起眼的角色。
直到停車場那場騷擾,那記耳光,才猛然讓他認清——自己到底有多卑劣。
他就著她的苦難為食,只為滿足自己一時興起的樂子。
越了解,便越不敢說……
祁聿年仰頭長舒一口氣,「現在這樣,就挺好。」
就當是彌補自己的過錯,等時機到了,她想要的,他都會幫她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