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想親耳聽到你的野心
賀清夏站在柔軟的草地上,身姿舒展得恰到好處,休閒服勾勒出纖細卻不孱弱的肩背線條,腕間的腕錶在陽光下漾著淺淡的光。
她輕抬球桿,上杆的動作行雲流水,手臂與球桿形成流暢的弧線,轉體時腰腹發力柔和卻有分寸,長發被風輕拂,幾縷貼在頰邊,反倒襯得側臉的線條愈發清雋。
下杆的瞬間毫無拖沓,桿頭帶著風聲精準觸球,「啪」的一聲輕響,白球應聲飛出,彈道平直又漂亮,在空中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穩穩落向球道核心區。
「夏夏,你打得太棒了!」
廖芝站在一旁微笑鼓掌,對賀清夏有實力卻不刻意藏拙的舉動欣賞不已。
「我還是喜歡跟你打球,跟其他人在一起無聊死了。明知道對方是故意讓著自己,還不能戳穿,看著那張虛偽的笑臉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諷刺我。」
廖芝說著不忘翻了個白眼,讓賀清夏忍不住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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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芝姐,您別這麼說,您平時那麼忙,能抽空出來打球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微笑著從球童手裡拿過水,擰開遞給廖芝,「能跟您一起打球,是我的福氣呢。」
「哎喲,我們夏夏嘴太甜了。」廖芝喝了口水難掩興奮,「那我再打一桿,你幫我調整一下。」
賀清夏站在廖芝身邊認真指導著她的動作,手偶爾幫忙調整姿勢,開口不忘給予她誇讚,刻意逢迎但卻不顯諂媚,親近又保持著分寸。
廖芝在她的調整下打出一記漂亮的弧線,心情大好,低頭重新調整著站位,開口說道:「夏夏,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約你單獨打球嗎?」
賀清夏嘴角掛著笑,回答道:「您不是說,想聊聊和夏陽集團後續合作的事兒嗎?」
「說對了一半。」廖芝揮桿將球打出,目送著那道優美的白色弧線落地,才微笑轉身,「我不是想談和夏陽集團的合作,是想談跟你的合作。」
賀清夏一愣,唇角笑意凝固了幾分,眨眼間又恢復了和煦的淺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廖芝吐了口氣鬆了松肩膀,將球桿遞給一旁等待的球童,和賀清夏並肩在寬闊的草地上散步。
「昨天晚上你提前離場,你媽媽來單獨找過我,問我和你什麼時候結束,她會安排你哥哥來接,約我一起共進晚餐。」
賀清夏臉上表情巋然不動,安靜聽著廖芝的話,聲音如往常一樣又輕又軟:「媽媽有心了。」
她怎麼會不知道曹佩珍的野心,縱使自己在廖芝面前當眾駁了她的面子,她也總會有辦法挽回頹勢。
一如既往,將自己隔絕在核心圈外。
廖芝拉著賀清夏的手笑了笑,「我看得出,她費勁想要引薦你哥哥給我認識,無非是想將這個項目交給他來做。夏夏,關於這件事,你是怎麼想的?」
廖芝語氣平靜,三言兩語就能識清曹佩珍的謀算,這個在賀清夏的意料之中。
她和上流圈那些空有名頭的太太們不一樣,不是只會依附在老公身邊的傻女人。
陪王景山從一無所有奮鬥至商業頂峰,結婚二十多年,經歷了錢權地位交替,還能將兩人的關係維繫地密不透風。即使中間存在過短暫分歧,也沒讓人趁虛而入動搖她「王太太」的位子,這般聰明有手腕,又怎麼會看不出曹佩珍拙劣的試探。
只是,她為什麼要當著自己的面輕易戳破這份謀算?
賀清夏乖巧地跟在她身邊,輕聲回答:「能和您合作是我們夏陽集團的榮幸,無論這個項目交給誰來做,都會盡心盡力的,這個您放心。」
賀清夏回答得滴水不漏,廖芝聞言卻笑了起來,清潤的笑聲迴蕩在喉間,不由讓賀清夏的心緊了緊。
「夏夏,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能知道我想要問什麼。」
賀清夏笑意緩緩淡去,知道所有偽裝在廖芝面前無所遁形,便也漸漸卸下了假面。
「您的意思是……」
「沒錯,這次的項目我想讓你牽頭負責。」廖芝笑意依舊,眼神卻變得認真,「當然,在此之前,我想親耳聽到你的野心。不是我強推給你,也不是你欲拒還迎,是你向我保證自己可以獨當一面,做好這個項目。」
賀清夏看著她,表情有些詫異。心裡準備好的無數應對話術,在此刻完全沒了作用。
廖芝看到她的反應笑了笑,繼續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為了什麼?夏陽集團公關總監賀清夏,你的社交手腕我也是有所耳聞呢。」
賀清夏瞳孔微微震動,只覺得渾身血液停止,手也變得冰涼。
她舔了舔乾澀的唇,開口解釋:「廖芝姐,我不是……」
「我又沒說怪你。」廖芝抬手輕輕打斷她,「夏夏,這個圈子就這麼大。在某方面做到有口皆碑,不論這個人當下是否有錢、有權、有地位,消息傳開都是早晚的事。」
賀清夏抿了下唇,猶豫著問道:「那您,又為什麼願意讓我接近呢?」
廖芝摸了下她的臉笑得慈愛,「就像你很聰明,我也不笨一樣,人和人的真心是最摻不了假的。即便你一開始是為了我的身份地位接近我,但後面你寬慰我,鼓勵我重新找回熱愛,還替我真心高興的樣子,我也都看在眼裡。」
她牽著賀清夏的手挽進自己的臂彎,毅然一副長者疼惜小輩的姿態。
「所以我一點也不生氣,反倒還很欣賞你的野心。有謀略懂克制,又足夠真誠,是個好苗子。」
賀清夏緊挽著廖芝的手,不再像以往那般夾雜著有距離的分寸,也因為她的這席話徹底紅了眼睛。
「哦喲好了好了,怎麼還要哭了。」廖芝雙手捧著賀清夏的臉揉了揉,「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打拼有多不容易,姐姐這是心疼你,也是真心喜歡你。」
她嘆了口氣,看賀清夏低頭快速擦乾眼睛,心裡的柔軟疼惜更加重了幾分。
「你們家的事我聽說過一點,但也不太清楚情況。我知道你不受重視,所以不想你受委屈。這個項目就是姐姐給你的底氣,你放手去做,給家裡人看看。誰說只有兒子才能做好事的,現在這個年代了,怎麼還這麼食古不化。」
廖芝氣呼呼地給賀清夏打抱不平,惹得賀清夏破涕為笑。
「謝謝你,廖芝姐。」
她紅著眼睛輕聲道謝,雖如願達成了自己目的,卻也因為廖芝的坦誠對利用她這件事愈發自責。
「但是,以我的資歷,想要完成這麼大的項目,我爸媽應該不會同意的……沒有夏陽集團的資源扶持,我擔心自己會讓你失望。」
廖芝的項目是長尾工程,即便她堅持,自己也承這份情接了下來,曹佩珍和賀新榮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要是項目一開始就被他們使絆子,全年峰會哪怕只搞砸其中一場,都有可能讓自己在廖芝面前徹底失去信任。
廖芝再喜歡她,畢竟也是個商人,身後是千絲萬縷的商業周旋,又怎麼會冒這麼大風險毀了自己家的口碑。
在媽媽的骨灰拿到之前,不能激怒曹佩珍。但如果失去廖芝這次機會,估計也再沒有進入核心圈的契機了……
廖芝聞言笑了笑,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背,目光落在遠處的球場,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資源從來都不是依附來的,是自己爭的,也是自己借的……夏夏,你知道我老公是怎麼發家的嗎?」
賀清夏看著她,搖了搖頭。
廖芝不急著解釋,帶著賀清夏來到休息區坐下,侍應給二人上了熱茶點心,氤氳的茶香讓賀清夏緊繃的情緒漸漸舒緩下來。
廖芝抿了口茶,言語裡滿是憶當年的溫軟與悵然:「我老公大學畢業剛創業的時候,拿著商業策劃書跑遍了全國,沒有一家公司願意給他投資,都覺得一個大學剛畢業的愣頭青撐不起這麼宏大的商業版圖。」
廖芝與王景山的創業經歷賀清夏雖有耳聞,卻不知道初期這麼坎坷,聽著廖芝的回憶不禁有些沉迷。
「直到我們來到高寧市。那時候我們兩個口袋裡就只剩一頓飯錢,老王也快放棄了,沒想到竟真的有人願意資助他。投資方是隱形豪門,根基能追溯到上世紀,港島、內地的實業、金融、科技領域都有布局,資產深不可測,卻從來不在媒體面前露臉,低調得不像話。」
她笑笑,至今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和老王都不敢相信,這樣的人家竟然會投資什麼都沒有的大學生。也不知是我們運氣好,還是祁家慧眼識珠,竟真的讓老王做成了。」
賀清夏喝茶的手一頓,「……祁家?」
廖芝點點頭,「嗯,你可能沒聽說過。祁家二十多年前就舉家遷址港城了,你那時候估計才剛出生吧,不知道也正常。哦對了,這個高爾夫球場就是祁家投資的產業。」
賀清夏有一瞬間的怔愣,環顧了下眼前空曠無垠的球場,指尖悄悄摩挲著腕錶,垂眸沒有說話。
廖芝頓了頓,話鋒轉向賀清夏,語氣溫柔卻堅定:「夏夏,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的能力成事,但有時候『單打獨鬥』不如『背靠大樹』。就像當年,如果不是祁家的相助,我和老王縱使有再好的商業計劃,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學會借力,才能走得更穩、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