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脫敏


  不出賀清夏所料,她和廖芝打完球剛踏進會所,就看到了早早等候在大廳的賀新榮。

  

  賀新榮見二人說說笑笑走進來,連忙小跑上去迎接。

  「廖總,夏夏,你們結束啦!」

  賀清夏禮貌地點點頭,「哥。」

  她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了一下廖芝的反應,臉上雖是得體的平靜,但那份疏離甚至不耐煩還是格外明顯。

  賀新榮臉上堆滿笑,殷勤地搓搓手,說道:「廖總,我爸媽今天想約您共進晚餐,一切都準備妥當了,特地讓我來親自接您,不知道廖總有沒有時間賞光?」

  廖芝聞言有些疑惑,「我昨天已經告訴你媽媽沒空了,看來曹總是貴人多忘事。」

  賀新榮一怔,連忙笑著圓場:「您的話她當然記得,但再忙也得要吃飯不是?而且您給了我們夏陽集團這麼好的合作機會,我們應當表示一下對您的謝意。」

  廖芝笑笑,「不用了,這個項目是夏夏爭取來的,我也是看中她的努力,這段飯不如讓夏夏替我吃了吧。」

  還不等賀新榮開口,廖芝的電話響起,她不再搭理賀新榮,轉身走到一旁接起。

  賀新榮的笑僵在臉上,被駁了面子很是尷尬,對上賀清夏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悄悄用手拽了下賀清夏的胳膊,將人拉近了些,低聲說道:「等一下約廖芝一起吃飯,聽到了沒有?」

  賀清夏厭惡他的觸碰,沒好氣地揮開他的手,順便翻了個白眼。

  「吃不吃由我說了算嗎?你堂堂夏陽集團總經理都搞不定,我哪裡搞得定。」

  賀新榮氣地咬咬牙,「賀清夏,你別給我蹬鼻子上臉!這個項目你最好老實交到我手裡,別給我背後耍陰招,別忘了你媽的骨灰還在我這!」

  賀清夏冷笑一聲,終於捨得將目光施捨半分給眼前卑劣至極的「哥哥」。

  「吃頓飯要女人幫你遊說,拿項目要女人讓渡給你,索要不成就拿死去女人的骨灰威脅......」

  她明晃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眼不屑,「總經理做成賀總這樣,我還真是為夏陽集團的未來擔心。不過也是,女人餵的飯總是香的,你從小吃到大也沒什麼不習慣的。」

  賀新榮雙手攥成拳,甚至有些微微顫抖,要不是人多眼雜廖芝還在,他的巴掌估計早就揮向賀清夏這張不可一世的臉了。

  他暗自換了幾口氣,剛才還恨不得要吃人的表情轉成一抹猥瑣的笑,咬牙切齒的聲音卻還是暴露了他的憤怒,「賀清夏,你這張嘴總是那麼厲害。怎麼在陳總的床上就被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牙尖嘴利也得挑挑時候,我們不喜歡,陳總可是稀罕的很呢。」

  賀清夏臉色轟一下變得慘白,喉間不斷湧上酸水,一陣劇烈的反胃噁心襲來,周圍的聲音全被耳邊的嗡鳴取代。

  「賀新榮......你真是讓我噁心。」

  賀新榮無所謂地笑了下,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心裡頓時暢快不已。

  「你說的對,有現成的飯還自己費力做什麼。哪怕像你這種便宜速食,也足夠填飽肚子了,我還等著你下次、下下次繼續幫我備好飯呢。」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廖芝打完電話回來,看到賀新榮臉上的笑意問道。

  賀新榮一改剛才的囂張氣焰,整個人重新變得低眉順眼,「沒什麼,剛夏夏也說想和您一起吃飯呢,廖總要不抽空賞個光?」

  廖芝搖了搖手機,微笑道:「不了,我先生出差回來,剛打電話約我一起吃飯。」

  「廖總和王董關係真好啊,擇日不如撞日,不如請王董一起——」

  「賀總......」廖芝含笑打斷他,笑意卻不及眼底,甚至多了絲警告,「再勉強就有些越界了。難不成您的飯局,比我老公回家還重要?」

  賀新榮臉色微變,連忙欠身道歉:「抱歉廖總,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別介意。」

  廖芝掃了他一眼,轉身摸了摸賀清夏的臉,笑著說:「夏夏,姐姐先回去了。今天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們保持聯絡。」

  賀清夏微笑著點點頭,「嗯,廖芝姐您慢走。」

  賀新榮目送廖芝離開,臉上恭敬的笑意猝然消失,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冷聲命令:「媽說了,廖芝如果請不到就叫你回家吃飯,不來後果自負。」

  他說完抬腳就走,絲毫不等賀清夏回答,似乎對這種命令習以為常。

  以他對賀清夏的了解,她不會不來,也不敢不來。

  祁聿年和於晉從練習場出來,本打算去樓下餐廳吃飯,沒成想正撞上賀清夏站在會所大堂。

  祁聿年呼吸一滯,連忙拍了拍於晉,小聲說道:「等一下配合我,別露餡了。」

  他快步上前輕輕拍了拍賀清夏的肩膀,「你這麼快就打完啦?怎麼沒給我發消息啊。」

  賀清夏臉色極差,被祁聿年拍醒,這才後知後覺抬眼看向他。

  祁聿年一怔,「……你怎麼了?」

  於晉早就對這位神秘的「賀大小姐」好奇不已,現在可以近距離接觸,更不可能放棄機會。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領,露出一個自認為迷人的微笑,朝賀清夏伸出手:

  「賀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於晉,祁聿年的……前老闆。」

  他特意咬重「前老闆」三個字,挑釁似的朝祁聿年挑了下眉。

  「聽說他現在給您當司機?他以前在我這兒,可從來沒這麼賣力過。也不知道是您給的錢多,還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賀清夏臉色陡然慘白,死死盯著他伸出的手,像盯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下一秒,突然捂著嘴轉身就跑。

  「賀清夏!」

  祁聿年先一步反應過來,連忙朝賀清夏的方向追了過去,只留下於晉一人在風中凌亂。

  不是吧……

  自己是沒祁聿年長得帥,但也不至於看一眼就吐吧?!

  賀清夏趴在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哪怕一整天沒吃東西吐不出什麼,可一想到賀新榮那些話還是控制不住反胃。

  那些話像一把刀,將她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重新剖開,無數遍重現那段血淋淋的回憶。

  賀清夏不知自己吐了多久,直到發漲的頭腦逐漸清晰,眼前也不再發黑,這才撐著身子緩緩從地上爬起。

  她用水漱了兩下口,吐出滿嘴酸苦,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端詳著狼狽的自己。

  不可以有軟肋,賀清夏。

  不可以讓他們看出破綻,有破綻就等於有了讓他們趁虛而入的缺口。

  不過是差點被侵犯而已,沒什麼的……比起媽媽屍骨未寒,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賀清夏眼尾泛紅,使勁搖了搖頭試圖擺脫那天的陰影。

  決心復仇的那天起,她就告訴過自己——

  所有人所有事,連同她自己,都可以是用來報復賀家的工具。

  那個意料之外的陳總,只不過是幫她認清了賀家做事的底線而已,他們為了向上爬可以無所不用其極,自己一樣可以。

  「賀清夏,你怎麼樣?回答我!」

  賀清夏眸光微動,轉頭看向緊閉的洗手間大門,聽著門外祁聿年焦急的聲音,冰涼的掌心漸漸收緊,目光重新落到手腕上的定位手錶。

  賀清夏,要不要賭一次......

  祁聿年拍了半天門,裡面卻沒有絲毫反應,剛想轉身叫名女性員工進去看看,就見賀清夏拉開了門。

  她眼尾還泛著紅,臉色蒼白,但看向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還好嗎?剛才是不舒服嗎,臉色怎麼這麼差,我們——」

  祁聿年鬆了口氣,還不等問清楚賀清夏剛才的反常,衣領就被猛地一扯,薄唇陡然覆蓋上一層溫熱水潤。

  他瞪大眼睛看著賀清夏被放大了無數倍的臉,感受著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霎時間愣在原地沒了反應。

  賀清夏閉上眼睛,抬手挽住了祁聿年的脖頸,將二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些。柔軟的嘴唇毫無章法地觸碰著他的唇,青澀地加深了這個吻。

  與其因為一個男人的觸碰噁心這麼久,不如換自己主動好了。

  祁聿年,這個吻,就當作是用你走的第一步棋吧。

  好好配合,幫我脫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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