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雪了，賀清夏
城市中心的核心CBD，高端日料店內燈光沉斂柔和，原木與石材勾勒出極簡輪廓，料理台明淨如鏡，一派沉靜克制的雅致。
於晉有些後悔就近選了這裡。
不知是受安靜的氛圍影響，還是祁聿年這次完全被氣昏了頭，他從坐下開始就一言不發。主廚手起刀落，將每一貫壽司遞到他面前，祁聿年按序動筷，細嚼慢咽，全程幾乎只有一個表情。
於晉眼瞅著窗外天光從白到黑，餘光瞥了他一眼，終於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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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聿年，祁少，祁哥！」他越說咬字越重，「我叫你來吃飯你不說話就算了，問題是你約的我啊，全程一言不發算怎麼回事？」
祁聿年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聲音沉穩：「我在措辭。」
「那也不用措這麼久吧？」於晉吐了口氣，很是無奈，「你的賀小姐又這麼了？氣你了？還是被欺負了？還是又要趕你走了？你不說我怎麼安慰你呢？」
「於晉……」祁聿年低聲打斷他，「接下來的話，很重要，你要認真聽。」
他語氣嚴肅認真，讓於晉一愣，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
「嗯……你說。」
祁聿年微微清了下嗓音，沉聲開口：「你們於家在高寧市有資源有勢力，這我很清楚，但我們畢竟只是髮小，我不好關注太多你私人的信息，所以從不越界。」
「……」
於晉滾了滾喉結，點頭，「嗯，然後呢……你不會要跟我絕交吧……」
「我是想說……」祁聿年沉了口氣，「這裡不是港城，我視野有限，你對高寧市比我更熟悉，也比我吃得開。不知道……你對上不了台面的那些渠道，了不了解？」
於晉聽完他的話眼睛越瞪越大，直至完全睜不開。
他餘光瞥了眼四周，壓低聲音說道：「祁聿年，你想幹嘛？你別忘了你的家規，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祁聿年無語地看了他半天，耐著性子解釋：「不是我做，我怎麼可能會做那些勾當……只是我要對付的傢伙有這些背景，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於晉鬆了口氣，下一秒心又瞬間提了起來，「你惹上什麼人了嗎？小爺幫你解決！」
「沒有。」祁聿年聲音有些急切，「快回答，到底熟不熟悉？」
於晉撓了撓頭，有些面露難色，「怎麼說呢，也不能說熟悉，但也不能說不熟悉……」
他沉思片刻，組織了下語言，重新開口：「你說的這種渠道，其實跟做生意一樣，他們也都有自己的階層和門路。如果只是一般性質的團體，我還算了解。但如果是踩著紅線走刀尖的傢伙，我確實不太熟悉。」
祁聿年點點頭，表情也凝重起來。
看來還是得等江易忱的調查結果才行。
他雖然是高寧市人，但在港城待了那麼多年，又是剛調回來，不知道能不能查徹底……如果不小心疏漏了什麼，那每一分疏忽都是對賀清夏多一分的危險。
「祁聿年……你到底要解決什麼人啊？」於晉小心翼翼問道。
祁聿年挑了下眉，遞給他一個手提袋。於晉打開一看，是一冊文件夾。
他翻開看了眼，有些疑惑，「陳軍？很一般嘛，你要解決這個人？」
「嗯，麻煩你幫我查一下他的底。我雖然手頭有人，但論在高寧市的資歷還是沒有你老練，這件事還是得拜託你，我才放心。」
於晉快速掃閱了一下陳軍的全部信息，好奇問道：「這種小角色你動動手指就解決了，還用拜託我啊？」
「他背景複雜，我要徹底知道他的底才能動手。」他眸光一聚，眼神格外認真，「於晉，這件事對我很重要，一定要全面，不要有任何疏漏。」
於晉安靜看了他幾秒，突然勾唇一笑，「好，我知道了。不過——」
他身體朝前傾了下，繼續說道：「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解決掉這個人。是不是和賀清夏有關？」
祁聿年抿了口茶，微微一笑，「作為回報，等拿到信息，就告訴你。」
他說完站起身，給於晉打了個招呼就買單走人了。
於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漫不經心的笑意緩緩收起，指尖敲了下文件夾，心裡隱隱有些擔心。
如果這件事只關乎賀清夏，祁聿年找他幫忙解決，完全沒有問題。
但如果賀清夏的麻煩，會將祁聿年牽連其中，那他就得重新評估一下這件事的危險性了。
玩玩可以，太認真就沒必要了。
**
祁聿年走出商場，站在門口吐了口氣，意外發現竟然有了白霧。
這麼快就入冬了。
他來高寧市的時候，還是深秋天氣呢。
「下雪了！」
旁邊女生驚喜地呼喊引得祁聿年抬頭看去，零散的雪花飄落，不怎麼惹人注目，落在衣服上連個水印都看不見。
他伸出手用掌心探著天空，雪花落在他指尖化成一灘極小的水漬，濕潤的觸感才終於讓他後知後覺。
「下雪了……賀清夏。」
祁聿年收緊掌心，似要將這點下雪的痕跡留住，攤開手掌依舊是一場空。
「啊——」祁聿年呼出一口氣，看著夜幕輕聲嘟囔，「有點想見賀清夏了。」
話音落下的下一秒，祁聿年的手機已然掏了出來。
電話響了好半天才接起，對面傳來嘈雜的環境音，和賀清夏熟悉清潤的聲音。
祁聿年眉峰一挑，「你在外面？」
「嗯。」賀清夏堵著一邊耳朵隔絕雜音，一邊扶著電話回答道，「過來幫朋友處理一個活動。」
祁聿年重重沉了口氣，「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呢？我接送你啊。」
「你今天不是有事嗎，我也給你放了假，我說話算話。」
「賀清夏，你……」祁聿年輕輕闔眼，百轉千回最終只剩無奈，「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用了，活動結束可能比較晚了，我打車回去就好，你今天放假別折騰了。」
祁聿年還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被電話那頭一聲「夏夏姐姐」打斷。
賀清夏轉頭朝小孩微笑，被他們纏著有些應付不過來，說了句「不用接我，我去忙了」就掛了電話。
祁聿年耳邊只剩嘟嘟聲，垂下頭嘆了口氣，下一秒調出賀清夏腕錶綁定的定位軟體，確認她的所在地址。
幸好，她還算乖乖聽話，一直戴著它。
祁聿年收起手機取到車，徑直駛向賀清夏所在的會場。
漫長的紅燈，又遇上晚高峰，祁聿年走得格外艱難。他單手撐著車窗，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夜色，熬著時間。
視線突然被路邊一對女生吸引。
「今年下雪怎麼這麼早啊，凍死我了！」
「對啊，難得放假想著穿好看點可以美美出片，結果下雪了，我的高跟鞋是新買的，怎麼走啊。」
一旁的女生低頭看了眼朋友被凍得通紅的腳，「這麼冷的天光腳穿露背鞋，你怎麼想的？」
「我不是想著今天在室內活動沒事嘛。」女生咂巴了下嘴，「而且全程坐車應該沒關係，誰知道連車都打不到。」
......
祁聿年靜默注視片刻，見綠燈亮起，突然調轉車頭朝反方向駛去。
修長的手指利落反打方向盤，動作行雲流水，隨性又矜貴。
等賀清夏終於忙完，手機里早已躺著一條未讀消息。
【活動結束在會場等我，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