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亡命之徒無路可退 二
第90章 亡命之徒無路可退 二
諾亞感覺自己就像是那只在狂風暴雨中試圖保持平衡的、弱小的飛鳥。
他在半空中翻滾、旋轉、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只能任由自己墜落，砸進廢墟當中。
塵土和碎石的浪潮噴涌而起，將他半掩在那些扭曲的金屬骨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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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豎瞳因為痛苦而劇烈收縮，視野里一片模糊，只剩下大片搖曳的猩紅。
那道法術的餘波還在他的鱗片上爬行，劇烈的疼痛，襲來。
撕心裂肺，並且深入骨髓。
【懶惰】被完全擊碎，打回原形。
引以為傲的堅韌軀殼不過只是被隨手一擊就被擊敗，無以計數的鱗片和血肉在頃刻之間就迎來了崩裂和蒸發。
他的胸前被貫穿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口，鱗片邊緣粘連著被法術撕裂的血肉和組織殘渣，焦黑的痕跡從傷口向四周蔓延，像是一張猙獰的蛛網。
龍血正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個破口中湧出，帶著他體溫的熱氣，在冰冷的廢墟上升騰成淡紅色的霧。
茜差點都沒能認出來自己的哥哥。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雖然同樣被那道法術所波及到，力量如同海嘯一般從天空傾瀉而下，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避開。
茜的身體也被那股力量的邊緣掃過，但這些傷與諾亞身上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位龍王在出手的那一刻，選擇了她的哥哥作為主要目標。
那力量是如此的浩瀚，將他整個淹沒，碾壓，粉碎。
茜用一種認真思索的語氣說，「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要是真的想吃你，你可是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不要在這個時候說些不利於團結的話。」
一股血沫從諾亞的獠牙縫隙中溢出，順著下顎的輪廓流淌，滴落。
「搞不好會引起內訌的吧。」
茜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介於嘲笑和惱怒之間的嘶嘶聲。
「你就不能表現得稍微害怕一點嗎？哪怕裝一下也好。」
「我現在怕得要死。」
「————你真的很欠咬，你知道嗎？」
茜站起來，抖了抖翅膀上的灰塵，然後走到自己哥哥的身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脖頸，把他沉重的身軀從廢墟里往上頂了頂。
諾亞撐起前肢，翼展在地面上拖行，把身體從那堆壓住他後腿的廢墟中一寸寸地拖了出來。
每移動一點，胸口的創口就會湧出一股新的血液，但他沒有停。
瓦肯手底下的那些那些僕從，被賜予了龍血的、被改造過的、半龍半人的東西正在試探性的接近他們。
它們的眼睛在眼眶中不安分地轉動，既貪婪又恐懼。
他們看到了重傷的龍，那流淌的龍血對它們而言是致命的誘惑，是刻在血脈中的渴望。但那是龍，哪怕是瀕死的龍，也曾經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存在。
諾亞數了數。
太多了，如果是全盛時期，這些雜碎不過是幾口龍焰的事情。但現在他連站直都困難。
血液的流失讓他的視野邊緣已經開始發黑。他們應該是跌落到了附近的一個軍團周圍，這些半龍半人的東西大概有幾十隻，或許更多，還在不斷地從廢墟的縫隙中鑽出來。
茜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勾起了嘴角。
那笑容從她的雙顎邊緣開始，逐漸蔓延到整個面部，露出交錯的、滴落著血液的利齒。
「你就在一邊等著瞧好了。」
她的聲音從那些獠牙的縫隙中擠出來，帶著蛇一般的嘶嘶尾音。
哥哥保護妹妹的時間也該結束了。
怎麼可能一直依靠著他呢？
現在，也該到妹妹保護哥哥的時間了。
肌肉在她的鱗片下滾動，收縮，彈射。
緋紅的顏色宛如風暴一般的刮過，席捲她所能碰觸到的一切。
她的身體在那人群中旋轉，如一團正在燃燒的、紅色的旋風。
翼展如鐮刀般橫掃，切開空氣，切開那些還在顫抖的軀體。
那些還在掙扎的、還在逃跑、尖叫的生物都在她的翼展下倒下，被那緋紅色的風暴吞沒，撕裂，碾碎。
茜和自己的哥哥是截然不同的。
諾亞的移動是暴烈的、帶著火焰和毀滅的氣息，每一次騰挪都伴隨著翼膜的呼嘯。
他的戰鬥是壓倒性的，是讓敵人連恐懼都來不及感受的毀滅。
當諾亞出手的時候，戰場會在幾分鐘內變成一片焦土，剩下的只有灰燼和沉默。
但茜不同。
她在那死亡的漩渦中心起舞。
她的爪子在空中划過，猩紅、彎曲的弧線，在她周圍交織，纏繞。
那弧線所過之處，無形的風在那切割中發出滿足的、嗜血的輕吟。
然後，屬於生命的一切就會開始斷裂，崩塌。
崩塌的不僅是那些半龍人的身體，還有它們的意志，它們的勇氣，它們作為獵手的那一點點可憐的自尊。
與此同時，灼熱的火，也伴隨著她的呼吸聲點燃了周圍的空氣。
那些火焰從她的獠牙間溢出，從她鱗片的縫隙中噴出，像是一條條飢餓的、被囚禁了太久的蛇。
它們在空氣中扭動，伸展，然後猛地撲出，撕咬，纏繞，吞噬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
死亡，沐浴在紅龍的火焰當中。
她的敵人們顫抖、恐懼，發出哀嚎與尖叫。
一道兇猛的身影打斷了茜的舞步，與她對抗。
那應該是對方的首領之類的，看上去儼然就是一個小一號的紅龍。
茜修長的脖頸盤捲起來，鱗片在彎曲中一片片咬合、收緊、再舒展，就像是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對方就站在離她十步之外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龍來說，不過只是脖頸的一次彈射而已。
然後，他們再次廝殺，碰撞在一起。
諾亞眨了眨眼。
他看著茜的背影，看著她在火光中旋轉、跳躍、撕碎一切靠近的敵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剛破殼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小得幾乎不像是紅龍的幼崽，蜷縮在卵中的樣子更像一隻沾滿黏液的蜥蜴。
那時候他還嫌棄她丑。
可現在的她，真好看啊。
諾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