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2章 獅魂裂,帝王歸位
皇宮廢墟上的青色煙霧在劇烈翻滾中逐漸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
秦風騎在那頭逐漸縮小的青獅背上,他的雙手並沒有用力去扼住對方的咽喉,而是以一種極其平穩的頻率,輕輕地按在獅子脊椎最上方的那塊骨頭上。那一枚深藏在他金丹內部的「一寸劍胎」,此時正通過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向著獅猁怪的神識深處滲透。
那不是殺伐之劍,而是刺向靈魂深處虛偽防線的「裁紙刀」。
「嗡——」
秦風的神識在這一瞬間,強行撞開了獅猁怪識海的大門。
……
那是一個被無盡金光籠罩的囚籠。
囚籠內部,一頭體態修長、眼神中透著一股子野性桀驁的青毛獅子,正被一根根從虛空中垂落的金色絲線死死地捆縛在一個白玉蓮台之下。每一根絲線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報恩經》,在那金光的照耀下,獅子的眼神正一點點變得渾濁,原本鋒利的爪子也被磨平,顯現出一種溫順且木訥的慈悲。
sto🌈55.c🍈om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這就是獅猁怪神魂最深處的真相。它在這兒跪了五百年,每一刻都在接受這種名為「度化」的閹割。
秦風的那尊紅塵法相走入了這片金光。
法相的身軀並不高大,甚至還穿著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灰色長衫,但在這一片莊嚴神聖的佛光中,他那一身洗不掉的泥土氣息,卻顯得如此扎眼,如此堅硬。
「誰讓你進來的?」
在那白玉蓮台之上,出現了一個身披綠色袈裟、手持如意的虛影。那是文殊菩薩留在坐騎體內的的一縷念頭,專門負責監控這頭孽畜的一言一行。
「這裡是法外之地,也是規矩所在。」菩薩虛影抬起眼帘,目光中沒有波瀾,只有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方寸山的雜役,你越界了。」
秦風沒有看那尊高高在上的虛影,他徑直走到了那頭正蜷縮在蓮台下的青獅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那雙布滿了厚繭的手,在那青獅乾枯的皮毛上輕輕撫過。
「你還記得大興安嶺那一年的雪嗎?」
秦風的聲音在這金色的識海里迴蕩,帶著一種極其粗糲的、屬於凡間的質感。
青獅那雙渾濁的眼球猛地顫抖了一下。
「那時候你還沒被穿上這身金漆,你在那老林子裡跑得比風還快。那時候你餓了就殺生,渴了就飲血,雖然滿身血腥,卻是個活生生的畜生。」
秦風的手指在那金色絲線的最中心處輕輕一撥。
「現在,你是個神,是個王,可你這骨頭裡……怎麼連一丁點兒野味都沒了?」
「放肆!」
蓮台上的菩薩虛影怒了。他手中的如意猛地揮下,一道足以將金丹圓滿神識直接抹除的金色律令,化作一條萬丈長的金鞭,對著秦風的後腦狠狠抽來。
「紅塵築基——定乾坤。」
秦風頭也不回,他背後的那尊法相猛地伸出右手,虛空一抓。
這一抓,用的不是法力,而是他在烏雞國地宮裡感悟到的那種「眾生之重」。
「當——!」
金鞭在接觸到秦風神識的瞬間,竟然像是抽中了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發出了清脆的折斷聲。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在一瞬間加速到了極致。他在利用這菩薩律令的壓力,強行磨掉獅猁怪識海里最後的那一層「虛偽之灰」。
「獅子,跪著活了五百年,還沒跪夠嗎?」
秦風盯著那青獅的眼睛,語氣冷冽,「你那主子把你賣給了這烏雞國的因果,讓你在這兒當了三年的替死鬼。今日若是不站起來,你就真的要化作這地縫裡的一灘膿血了。」
「吼——!!!」
原本已經陷入沉眠的野性,在秦風這一聲聲如重錘般的逼問下,終於在青獅的靈魂深處炸開。
那一根根金色的絲線,開始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
外界。
皇宮廢墟之上的巨大青獅,此刻正發出陣陣令人膽寒的低吼。它那原本碧綠色的雙眼,正一點點地轉為赤紅。
秦風感覺到,獅背上傳來的那一股反震力,已經快要將他的玄黑色底座給掀翻。
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師姐,帶太子和泥王退後百丈!」
秦風長嘯一聲。
他體內的薪火種子,在那一刻,終於吞噬了最後一絲從獅猁怪體內剝離出來的「偽善之氣」。
一顆通體暗黃色、沉重得讓方圓十里的重力都為之紊亂的果實,在他丹田中徹底成熟。
土之厚重——辨真偽。
「給老子……滾出這張皮!」
秦風雙手猛地合攏,在那青獅的脊椎最上方,狠狠地一拍。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
整座烏雞國都城上空的功德雲海,在那一瞬間被一股灰色的氣浪直接衝散。
只見那一頭龐大的青獅真身,竟然在秦風這一拍之下,被生生震出了一道半透明的虛影。那虛影狼狽地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隨後在那金色的佛光牽引下,發出了不甘的咆哮,消失在了西方天際。
而留在原地的,是一張已經徹底乾癟、卻依舊保持著國王面容的虛假人皮。
人皮在風中飛速地腐朽、沙化。
「噗通。」
泥人國王在那人皮消散的瞬間,整個人癱倒在地。
他身上那些污濁的黑泥開始剝落,露出了下方雖然蒼老、卻重新煥發出了血色的皮膚。那一雙失明了三年的眼睛,在那月光的照耀下,竟然隱約流出了一滴清澈的眼淚。
「大王歸位……」
那些原本躲在遠處的禁衛軍和宮女們,在那一瞬間,仿佛心頭那層厚厚的陰翳被撥開。他們看著那個從泥濘中重新站起來的老者,眼神中的迷茫一點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真實的、酸澀的感觸。
盛世破滅了。
原本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那一瞬顯現出了它最真實的破敗感。
但這破敗中,卻有了一抹屬於人的——生機。
秦風站在廢墟中心,他手中的紫雷竹已經徹底消失,只有掌心裡還殘留著那一抹灰色的劍氣。
他感覺到,體內的「大紅塵丹」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次完美的循環。
金丹二轉。
沒有雷劫,沒有異象。
有的,只是這一方土地在那一刻,對他的——絕對認同。
他此時站在那裡,不僅是這方圓千里的地脈主宰,他更是這萬千生靈在那一瞬,對「真假」二字的最後定論。
「師弟……」
林師姐走過來,她的紅纓槍已經收起。她看著周圍那些正在哭泣、正在咒罵、卻又活得真真切切的百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裡的地……終於掃見底了。」
秦風沒有說話。他感覺到胸口那顆薪火種子,在這一刻,結出了第六顆果實——「土之實」。
五行之中,他已得其五。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這西行的路,在這烏雞國的假面被撕開後,才真正進入了那最不講道理的——「神妖亂局」。
「太子,帶你父王回去吧。」
秦風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依舊神情複雜的太子。
「往後的烏雞國,沒有神仙賜下的麥子了。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你們這雙腳,還願不願意踩在泥里。」
秦風轉過身,他背起了包裹。
在那遙遠的西方。
一處被白雲籠罩的山頭,隱約傳來了陣陣如嬰兒啼哭般的嘯叫。
「枯松澗……那紅孩兒的家眷們,怕是已經在等我了。」
秦風的眼神里,那一抹冰冷的決斷再次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