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4章 海眼深處,被「截流」的真靈


  東海龍宮的白骨基座,在秦風那一記「理順」的重力餘波中,徹底失去了那種神聖且冰冷的偽裝。原本堅不可摧的龍鱗地板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灰色齏粉,露出了下方那個被隱藏了萬載的真相——一個直徑約莫十里、深不見底的巨大黑色空腔。

  這便是東海的海眼。

  不同於凡間傳聞中那吞噬萬物的旋渦,這裡的空間是絕對靜止的。那種靜止,是因為此處的靈壓已經高到了連法則都無法流動的程度。粘稠如鉛的墨色重水在這裡被壓縮成了晶體狀,每一寸虛空都重達萬鈞,仿佛是這整顆星辰的重量,都通過某種看不見的支點,死死地壓在了這一個圓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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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風站在空腔的邊緣,他那尊「紅塵法身」表面的陶土釉質,在這種極致的擠壓下,發出了陣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他體內的九紋大紅塵丹,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旋轉。

  這不是因為畏懼。

  而是在這絕對的重力面前,他那一身源自大地底層的「真實」,終於找到了最終的——「對口」。

  「師弟,我下不去了。」

  林師姐在邊緣處停住了腳步。她手中的紅纓槍殘片已經徹底化作了一把黑色的灰,甚至連她那金丹期的神識,在靠近這海眼一丈之內時,都產生了一種要被強行「拍扁」在岩石上的恐怖錯覺。

  「在這兒守著,若是看到有『白色的氣』冒出來,就用你的生機引住它們。」

  秦風沒有回頭。

  他右手握著那一柄通體漆黑、由於承載了太多因果而顯得有些彎曲的「鐵判筆」,一步跨入了那黑暗的深淵。

  墜落的過程極其緩慢。

  因為這裡的引力不再是單一向下的,它更像是一種全方位的、想要將一切物體都揉碎成基本粒子的向心力。秦風在那黑暗中穿行,他的雙眼已經完全失去了視覺,但他能感覺到,在這虛空的縫隙里,正有著無數根極其細微的、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針」,在不斷地刺向他的每一個穴位。

  那是天庭律令在這一處節點的最高體現——「絕靈針」。

  它們要確保,任何進入海眼的生靈,在觸碰到核心之前,就已經被徹底剝離了所有的修行為準。

  「當——當——當——」

  秦風的骨骼在那暗金色的細針攢射下,發出了如同鍛造神兵時的撞擊聲。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開啟護體靈力。

  他任由這些「針」刺入自己的皮膚,刺入自己的骨髓。

  他發現,這些針裡面包含的並不是破壞力,而是一種極其精密的「數據採集」。它們在記錄著秦風的重量,記錄著他的呼吸頻率,甚至是記錄著他那一萬三千次輪迴中留下的每一個——「不服」。

  「記錄這種東西,太累了。」

  秦風的手指在那虛空中輕輕一撥。

  那一枚藏在道核內部的一寸劍胎。

  在此刻。

  在那絕對的黑暗中。

  終於。

  變成了一抹。

  極其純粹、沒有任何殺傷力,卻能讓萬物都感到「鬆快」的——「消解力」。

  「散。」

  隨著這一個字落下。

  那些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的暗金色細針,在接觸到秦風那一層灰色氣場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紛紛消融、化去。

  百丈,千丈,萬丈。

  當腳底再次傳來一種極其堅硬、卻又極其滑膩的質感時,秦風知道,他到地方了。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曾經在方寸山掃了四年地的雜役,也忍不住發出了一次極其沉重的、來自肺腑深處的嘆息。

  這裡。

  不是地核。

  而是一座極其龐大的、由無數具巨大的龍族脊椎骨交織而成的——「過濾網」。

  在那網的正中央,立著一根高約百丈、通體布滿了暗綠色鏽跡的——巨大鐵柱。

  這就是那定海神針鐵原本留下的「槽位」,也是這東海萬里的——「定名樁」。

  而在那鐵柱上,並沒有捆著什麼妖魔。

  那兒。

  釘著一個年輕人。

  他赤裸著上身,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各種禁制。他的四肢、胸口、以及最為致命的琵琶骨,都被九根半透明的、散發著寒氣的「冰鉤」給死死勾住。

  每一根冰鉤上,都流淌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如血液般的粉紫色液體。

  那就是「子母河」的源頭——「真靈之血」。

  「東海太子,敖丙?」

  秦風在那鐵柱前三丈處站定,手中的鐵筆斜斜指向地面。

  那年輕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龐極其俊秀,甚至帶有一種超越了性別的陰柔。但他那一雙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兩汪正在不斷旋轉的、咸澀的——「淚海」。

  「你是……那個在岸邊……掃灰的人?」

  敖丙開口了。他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秦風的每一個汗毛孔里震動,「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是被鎖在這兒的,我就是這根『樁』的一部分。」

  「你看看這周圍。這東海萬里的重水,其實不是水,那都是由於我這五百年來,在那『洗靈陣』里,被強行擠出來的——『清醒』。」

  敖丙慘笑一聲,他那被冰鉤勾住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

  「天庭要這海里的水是沉的,因為沉水能壓住地底下的『魔氣』。佛門要這海里的砂是黑的,因為黑砂能襯托出那靈山上的金漆。而我,就是這整座工廠里的——那個『過濾器』。」

  「我把眾生的真話吸進來,吐出去的就是這萬里的重水。秦風,你這一路理順了那麼多的氣,你敢理一理……我這身上……三千年的『冤氣』嗎?」

  秦風看著他。

  在那紅塵金丹的視界裡。

  他看到。

  在那敖丙的脊椎骨上,每一節骨頭裡,都填滿了這三界五百年來,所有被「斷了流」的真實之淚。

  這些淚水在這裡被強行固化,變成了鎖住東海地脈的——「鹽」。

  「咸嗎?」

  秦風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座龍骨過濾網,在那一瞬間發出了極其恐怖的崩裂聲。

  「什麼?」敖丙愣住了。

  「我問你。這地底下的水,它到底是鹹的,還是甜的?」

  秦風走到了鐵柱前。

  他沒有去拔那些冰鉤。

  他緩緩伸出了那一隻布滿了灰色紋理的右手。

  他的指尖。

  輕輕地。

  點在了敖丙那一顆正在不斷向外滲著「真靈之血」的心口上。

  「紅塵五行——水之甘露,理順!」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

  在那一刻。

  竟然反向逆流。

  他不再是去吸收。

  他在用他那承載了萬世輪迴重量的「真實之氣」,在那一瞬間,強行灌注進了敖丙那已經徹底枯竭的經脈之中。

  「嗡——!」

  一股極其清涼、極其純粹,卻又帶著一股子濃郁泥土芬芳的紅塵力量,在這一處絕對的死寂之地,猛然炸開。

  在那一瞬間。

  敖丙那雙淚海般的眼睛,竟然產生了一次極其劇烈的坍縮。

  那些咸澀的、沉重的、代表著奴性的重水,在接觸到秦風這一抹「甘露」的瞬間,竟然像是因為羞愧而產生了——「自燃」。

  「啊——!!!」

  敖丙發出了自那封神之戰以來,最慘烈的一次咆哮。

  他那已經與鐵柱融為一體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竟然開始了一場極其野蠻的——「剝離」。

  「地若載我,我何以死?」

  秦風的聲音在海眼深處迴蕩。

  他體內的那一枚一寸劍胎。

  在此刻。

  在那九根冰鉤的縫隙里。

  終於。

  劃下了。

  他在東海的——第一筆。

  「這一筆,叫『活口』。」

  「刺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如同裁紙刀裁開了萬載寒冰的聲響,響徹了整座東海。

  在那一瞬間。

  東海萬里的重水。

  在那一刻。

  竟然產生了。

  長達十息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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