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5章 海眼深處,那一枚沉重的「塞子」
東海萬里的重水,在那十息的「回甘」過後,重新陷入了那種近乎窒息的膠著。
秦風站在那一堆崩塌的龍骨過濾網中心,那一截已經化作鐵判筆的殘片,正在他指尖散發著淡淡的、由於過度承載因果而產生的紫黑色煙霧。他的「紅塵法身」在這一刻,皮膚下的暗金色紋理已經密布到了指甲縫裡,每一寸毛孔都在噴吐著從地脈深處強行拽出來的真實之氣。
在他腳下,敖丙那原本近乎透明的身體,正蜷縮在泥沙中。由於那九根冰鉤的斷裂,他體內的「真靈之血」終於停止了外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於長久被剝離後產生的、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純粹的自發搏動。
「走……走上去……」
敖丙睜開那一雙不再是淚海、卻充滿了血絲的眼,死死抓住秦風的腳踝,「這下面……不是地心……是一個『瓶頸』。他們把這天下的生機……都卡死在那兒了……」
秦風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體內的薪火道核,此時正在發生著一種從未有過的「乾裂」。那是五行之水在達到極致圓滿前的最後一次——關於「流動」的渴望。
他抬起步子,沒有向上走,而是繞過了那一根高約百丈、已經布滿了裂痕的「定名樁」,向著那空腔最底層的那個黑洞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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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水的質感就越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實質般的、由無數個微小的金色符文堆砌而成的「固態空氣」。每一寸空間的阻力,都大到了足以將一名元嬰期修士的身軀瞬間壓成一張薄紙的程度。
在那最底層的中心,秦風看到了一件東西。
那不是石頭,也不是法寶。
那是一個長約三丈、通體呈現出暗青色、表面布滿了如龍蛇般遊走的黑色刻痕的巨大圓柱體。它像是一個巨大的塞子,死死地楔入了一處正在瘋狂旋轉的、散發著五彩靈光的「地脈旋渦」中。
定海塞。
在方寸山的《天工秘辛》里,大禹治水,定下的不僅僅是水位,更重要的是,他奉了那上古神庭的律令,在這四海的海眼裡,各釘下了一枚「塞子」。
為的是,防止這大地深處那股由於「眾生多變」而產生的原始靈氣,衝破了雲端上的規矩。
「這就是那一根……堵住了三界咽喉的刺?」
秦風在那定海塞前三丈處站定。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九紋大紅塵丹,在看到這枚塞子的瞬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於毀滅性的——「反胃感」。
那是一種作為生靈,本能地對「被剝奪呼吸權」的憤怒。
「秦風,你這一路理順了死人的骨頭,碎了那靈山的金漆。怎麼,現在想來這兒,把這定住四海的『塞子』,也給拔了?」
在那定海塞的陰影里,緩緩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件極其古老的、甚至有些發黑的白色長袍的男子。他沒有頭冠,長發在那粘稠的壓力中竟然還在微微飄動。他的雙眼裡沒有瞳孔,只有兩片不斷重疊的、如萬花筒般的——「規矩紋理」。
監察御史——陸鳴。
他不是現在的神,他是上古天庭留在這裡的一道「活契」。
「這塞子在這兒釘了三萬六千載。有了它,這凡間才沒有了那動輒覆滅的洪水;有了它,這三界的靈力分配才有了高低貴賤的『定數』。」
陸鳴緩步走出,他的手裡拿著一塊由玄冰打造的令牌,在那定海塞上輕輕一磕。
「咚——!」
一股極其沉重、甚至帶著一種絕對「否定」意味的波動,順著水流瞬間席捲了秦風周身。
「你想要拔了它?你知不知道,這塞子一旦鬆了,這凡間的每一口井都會噴出足以毀掉莊稼的『原始靈壓』。到那時,你救下的那些流民,會第一個被這大地的憤怒給撐爆了身體!」
秦風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鐵判筆。
在那暗青色的筆身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紋理,在感應到這「定海塞」的氣息後,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饑渴的——「吞噬欲」。
「這塞子堵的不是水,是這地底下的——『實話』。」
秦風向前邁出了那最關鍵的一步。
這一步落下。
「咔嚓!」
秦風腳底的玄黑色底座,在那一瞬間產生了毀滅性的崩裂。
他不是在運用法力。
他在用他這一世築基以來,在那黑河邊、在那枯井旁、在那萬壽山地宮裡,好不容易在那紅塵煙火中磨出來的——「存在感」。
既然你們覺得這大地的呼吸是多餘的。
那老子。
今天就在這兒。
把這最後的一個「蓋子」。
給你們。
生生地。
給。
掀了。
「理順——第一記,換氣。」
秦風右手鐵筆在那虛空中極其平穩地划過。
這一划,他用的不是力。
是他在那白骨嶺領悟的「解甲」,在那平頂山學會的「無名」。
他在那定海塞與地脈旋渦接觸的那個極其緊密的縫隙里,極其精準地,切入了一寸。
「刺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那陸鳴臉色巨變的響動。
只見在那定海塞那暗青色的表面上,在秦風這一划之下,竟然出現了一道由於「真實重力」而引發的裂痕。
原本那些死死鎖住地脈的黑色刻痕,在那一瞬間,竟然像是由於恐懼而產生了——「退色」。
「你……你竟然敢給這大地『開氣眼』?」
陸鳴徹底怒了。
他手中的玄冰令牌在那虛空中猛地一震,那尊巨大的定海塞,在那一瞬間,竟然由原本的靜止,化作了一台瘋狂旋轉的——「絞肉機」。
無數道由法則之力凝結而成的暗金色利刃,在那定海塞周圍瘋狂地飛舞,每一道利刃上,都帶著一種由於極致的「死板」而產生的——必殺之意。
秦風站在那一處由於法則崩碎而產生的亂流中心。
他的皮膚正在被一寸寸地撕裂,他的金剛骨在咯吱作響。
但他沒有躲。
他緩緩張開了左手。
在那長滿了厚繭的掌心裡,那一枚由薪火種子化成的暗金色核桃,在這一刻。
終於。
徹底。
化作了一抹。
最平庸、卻也最無可撼動的——「墨色」。
秦風的聲音在那絞肉機般的重壓下,顯得那樣渺小,卻又那樣地頂天立地。
「你們想定這水的流向,定這人的生死。」
「但我手裡這一把刀……要的……是這地底下……還沒死透的——那一點兒『折騰勁兒』!」
秦風右手鐵筆,在那定海塞旋轉的軸心處,極其平穩地。
點了一下。
「轟——!!!!」
這一聲響。
穿透了東海海眼。
穿透了三十三層天。
直接在那靈山大雄寶殿的廢墟上。
震落了最後一塊。
還沒掉乾淨的金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