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就算我碰了，又能如何？
寂靜。
整個庭院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喉結都上下滾動，但卻沒有一人出聲。
周祖明愣神在原地，手上的酒杯也掉了下去。
他想不明白，眼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怎麼敢擅自闖入自己庭院的。
況且他還在外面特意安排好了侍衛還有家中老二。
似乎是看出了周祖明眼裡的疑惑，許沖讓出一條道：
「你是在找他嗎？」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在那士兵當中，有一具屍體躺在正中央。
他雙目無神，胸膛更是凹陷一塊下去，口吐白沫，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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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周祖明就認出那人。
家中老二，周雲舟！同時也是家裡面唯一會點武力的人，因此被他派去巡邏。
沒想到現在卻死在了許沖手裡！
但周祖明之所以能當上家主，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他立馬反應過來，擠出一絲強裝鎮定的微笑：
「不知是哪位大人……這麼晚了還來我渤海周家的大院，是為了何事？」
這是他的伎倆，假裝不認識同時透露自己的世家身份，這樣就能將對方拖入自己的領域。
然而許沖顯然不吃這套。
「巨鹿，許沖。」
「我聽底下士兵說，今日去找各位要錢要糧，但是都被拒絕在門外，說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這不，我就來看看。」
許沖的目光放在張青陽身上，笑道：「張家主，你不是說自家被朝廷強行徵稅，家裡沒錢了嗎？還吃那麼好呢？」
張青陽聞言一陣汗顏，手掌摩挲，聲音都因此有些打顫。
「這……這是因為……」
還沒等他開口解釋，許沖就又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的徐家家主，徐燕德。
「徐家主，你家不是被朝廷拉去修牆，一個人不剩了嗎？我看早些時候，這庭院內好像進出過不少你家的人啊？」
許沖閻王點卯似的，將在場每一個家主都數落了一遍。
周祖明越是聽著，臉上笑容就愈發僵硬。
下一刻，他臉上的表情猛地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連忙一拍大腿：
「嗨！我說是什麼事呢？原來是因為錢和田地啊。」
周祖明提了下褲子，快步從台階上走下來。
他兩眼微眯，雙掌摩挲：「今晚夜色太暗，沒能及時認出許大人，真是失敬失敬！」
「不過大人您可誤會我們了，我們一早就看到了大人您的告示。這不，我就趕忙召集了其餘家族的八個家主，來此議事，看看怎麼才能最大程度上幫助到大人！」
「結果商討到一半，大人您就來了。」
周祖明訕笑一聲，腦子一轉又急忙補充：
「當然，經過我們的一致討論，認為大人您就是這廣宗等待已久的管轄者，我們應該全力配合您！」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明日一早，就將各家湊出來的錢糧，以及田畝地契，親自給您送到縣衙去！絕不敢勞煩大人您親自跑一趟啊！」
周祖明說得聲情並茂，仿佛真的站在許沖這邊一樣。
其餘幾個家主見狀，也是連忙點頭附和，絲毫不敢怠慢。
「啊對對對！我們一整晚都在商量此事。」
「對，對啊，許大人，我們對大人仰慕已久，正準備明天親手送上薄禮呢！」
「大人要是在城中有什麼不便，儘管來找我，我替大人分憂！」
一時間。
庭院內充滿阿諛奉承之詞，企圖用言語化解這場殺劫。
然而許沖看著臉上掛笑的眾人，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只是在這「其樂融融」的環境時，一道略顯突兀的聲音卻忽然在院中響起。
「商議？商議個屁！」
眾人聞言紛紛臉色大變，側眸一看。
那是一名喝得爛醉滔天的男人，面色潮紅滿身酒味，雙目都有些迷惘。
他身形搖搖晃晃的，挺著一個大肚腩，指著許沖的鼻子罵道：「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賤種，有什麼資格擅自闖入周家大院鬧事？」
「就你這樣的賤種，老子隨便下一個村子，都得跪在腳下替我舔鞋。」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們下賤，是最底層的人，跟你一樣都沾有那股子寒酸味！一個義軍的小頭目，就敢來找我們要糧？要你個頭的糧！趕緊給老子滾出去！別在這裡礙眼！」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周祖明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好不容易拖了一會，儘量這尊殺神不要那麼容易暴怒。
你倒好，跳出來唱什麼戲啊？
沒看到底下躺著的那具屍體嗎！
那爛醉如泥的男人見周圍都安靜，以為是怕了自己，嘴角當即露出一抹冷笑：
「哼！怕了吧？」
「告訴你，我是這荀家的家主，荀睿！是潁川荀氏的分支！當初朝廷皇帝打到潁川郡的時候，都得急著請我們荀家人今朝廷共事，替他們安定邊疆！」
「那態度，那身位。有句話叫成大事者不拘禮節！再看看你，一個只會動刀槍的莽夫，活該一輩子當個最底層的農戶！」
「這皇帝，誰都可以做。可我潁川荀氏，從古至今就是名門望族！不管是哪個皇帝都得對我們客客氣氣的！」
「你別看我們只是分支，你要是真敢動我們，不出一個月，這巨鹿郡就會徹底被朝廷大軍踏為平地！」
荀睿話語連珠，仿佛機關槍一樣字字打在周圍眾家主的心間。
對啊。
他們可是名門望族，就算是朝廷都要給分薄面，他一個許沖，憑什麼那麼囂張？
他再能殺，難道能殺完所有世家大族，難道能對抗得過朝廷大軍？
周祖明原本僵硬的笑容，此刻又再一次回到當初那副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得意。
他輕咳一聲，開口道：「荀家說得不錯，當今天下大亂，各地狼煙四起。這大莽王朝看似千瘡百孔，可到了最後倒的也只是那皇室一家而已！」
「流水的皇位，鐵打的世家，你若是冒失觸碰了我等世家的任意一脈……」
「錚！！！」
周祖明話還未說完，一道快到極致的寒光就在庭院內乍現！
荀睿臉上的囂張跋扈瞬間凝固，面前隨即天翻地覆。
到最後，他竟然從那視線中看到了自己的身軀，卻看不到自己是何表情。
最後，他只聽到許沖嘴裡平淡出口：
「就算我碰了，又當如何？」
「噗通！」
頭顱在地上滾了兩圈，最終停下。
滿堂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針落可聞。